《男人哭吧不是罪》云——闲

3、3

　　??再次见到他时是第二年圣诞节，这时候我已是阿金的女人。
　　??我不得不承认那天要做雷基的女朋友毕竟是一种冲动，也许真如他说的我被高烧烧昏了头。就从那一天走近了他，我才发现他对生活的许多偏执。我们虽是情侣关系，他却将我安置在离他宿舍不远处的一个房间里，自己依然过着独自起居的生活。我所对他能做的最暧昧的动作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送他一个短短的吻，当然这还要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并且他还提出了一个令我难以接受的要求：要我学唱那首《男人哭吧不是罪》。我姑且不管这首歌本应是男声演唱，最起码这首歌也流行了这么多年，现在唱来对观众再也未有甚么吸引力了。可他却说不，他说如果我能将这首歌唱好，就能体会到他现在的生活。为此他还送了一张这首歌的CD给我，并说这首歌是唱给自己听的，而不是唱给别人听。
　　??生活？我当时在心底冷笑一声，那我呢？我简直没有关于爱情的生活！我将这张CD扔进箱底。诚然，他是我学习与生活上的好伴侣，可在感情了，他未尽到一小份他应尽的责任。
　　??——就在那个下午，阿金看完我们的演出后送了一束鲜花给我，并约我去东京酒吧。
　　??我没有告诉雷基就随阿金去了。四天之后，我成了阿金的女人——我再也未有返回弄影乐队。
　　??而当时弄影礼仪公司的对面又赫然竖起另一块招牌，与“弄影乐队”四个字遥遥相对颇有一决雌雄的架势。那是一群外地来的流浪歌手，他们以低廉的演出费用和哗众取宠但远离艺术的节目使得弄影公司在近几个月来已没再接到一单生意。
　　??我虽然以下有些不忍，却实在离不开阿金给我感官上的一切满足，包括心理上和生理上。他一米八的个头，有棱有角的脸庞，潇洒的举止，不卑不亢的谈吐，蒸蒸日上的事业，甚么还有他近百万的固定资产都是他的魅力所在，能被他看上我，真是我的荣幸。
　　??
　　??我与阿金挽着手走在圣诞夜的街头。街头正举办一次某超市的促销活动，一个乐队正在主持着这次活动。我又看见那熟悉的霓虹灯，舞台，以及身影。
　　??略显颓唐的雷基在这次的演出中又加入了他的几个新作品，似乎想在旧岁辞去新年迎来时冲刷去近半年来消沉。
　　??阿金不经意地看了我一眼。我连忙假装着很随意地四处看看，然后故作轻松地对他说：“我们去别处看看罢。”我们沿着街道向露天舞台的反方向行去。
　　??可雷基的老毛病依旧没有改掉。在演出接近尾声他又上台唱了一首《男人哭吧不是罪》。他依旧唱得很投入，舞台下热烈的掌声也许就是为了他这份投入而响，我这么想。
　　??就在这个时候，那群在台下早已蠢蠢欲动的流浪歌手却喝起了倒采，他们纷纷将饮料盒与垃圾袋抛上了舞台，舞台上下顿时大乱。
　　??这群流浪歌手在混乱中将舞台中央的雷基拖下台来。
　　??这时我与阿金离舞台已有两三百米远了，我们一齐伫足回头带诧异望去。
　　??人群渐渐散去，我终于可以看见雷基的身影。他浑身鲜血地躺在地上，正努力地从血泊中爬起来。
　　??这时候他发现了我。我清楚地看到他苍白脸颊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然后冲我露出一个哭一般的笑容。
　　??舞台上下一片狼藉。一阵寒风吹来，纸片、垃圾屑伴随着阿洁的抽噎声在空中四散飞扬。
　　??我急忙回过头去，快步地离开了这里。
　　??
　　??可我依旧没能逃过我最怕降临的恶运。阿金一连几天都对我不冷不热，直到在我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过了一个礼拜，他才又恢复了常态。
　　??就在这时，我接到了阿洁的电话，她说雷基想见我。
　　??我本想不去，可这忽而我突然生了一肚子的委屈。自从走进阿金的家门，我一直都是小心地过着，不敢拂他一个意愿。他将我的活动范围紧紧地与他捆绑在一起：他上班时我也去“上班”（其实不过是坐在一间办公室中喝水看报等待下班时间的到来），在家时我要陪他，出门时我要随行。可他却没给我一丝一毫的空间，在这时我已完全放弃了我的爱好。
　　??而雷基除了那一个要我学唱《男人哭吧不是罪》的要求稍稍过分之外，对我的态度恰恰与阿金相反。
　　??于是我趁阿金不在家，打的匆匆来到弄影乐队的排演厅。
　　??阿洁满脸的憔悴与忧郁的，平素一直花枝招展的她比以前晦暗了许多。她看见我来脸上露出了笑容，却掩饰不住眉间的那份焦虑。她说雷基近来身体状况很差，每天睡梦中总惊叫着我的名字坐起来，然后再喃喃自语地睡去。
　　??我忍住心底隐隐的痛，与阿洁一齐走向雷基的宿舍。路过我曾居住过的房间时我看见房门虚掩着，于是我推开了门。
　　??我不禁怔了一下。房间内依旧是我居住时的模样，连被子也没有换过，被单上的花纹依旧是我喜欢的卡通米老鼠。
　　??阿洁幽幽地叹了口气，却又似乎有些轻快地说：“雷基总说你有一天会回来的，我也这么认为。所以这间房子一直还空着，我每天都要打扫一遍——现在你回来，真是太好了！……”
　　??本来我应该很感动。但不知为何这时候我的心底突然蹿起一丛火苗，我冲着阿洁吼道：“你们当我是甚么？我现在是回来了，可我并非要住下！我并非一个没有尊严的人，不会那么随便一离开来或回来！哼，他一直自以为是，他有没有替我想想？他是要死的人了，可我以后还要活下去！我回来，我回来了会有幸福吗？”这一会儿，我却忘记了当初是我主动提出要做雷基女朋友的。
　　??雷基的房门吱呀一声开了，我抬起头，看见他单薄的身躯微微颤抖地出现在门口。他苍白的脸上写满了平静，平静得连语气中也透着一丝凉意：“我只希望有一天你后悔了会想起我再回来看看我。如果你认为你很幸福，我并未强求你甚么！”说到此时他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身体摇摇欲倒。阿洁连忙上前扶住他，再为他揩去嘴角的血迹。
　　??雷基用右臂撑在门上，喘了口气弱声道：“如果我死后你才后悔，那么到我墓前看看出可以。”
　　??我心中百感交集，但却不肯示弱，冷哼一声转身快步走下楼去。当我走到一楼时耳边仿佛还有阿洁的哽咽声在隐隐飘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