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向后》顾城垣

2、一夜难眠

　　窗外的雨像是脱了缰绳的马，受了惊吓。大海却并不是一个温柔的对手，海浪拍打着海岸，扰乱了原本平静的心。
　　“墨墨，我能进来吗？”
　　“慧姨，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客气啦。
　　“我说你们是怎么回事啊，我菜都做好了，你们两个跑房间干嘛呢？快点，去喊人家出来吃东西。”慧姨掀开了苏墨的被子，好吧，慧姨果然还是毫不客气。
　　“慧姨，都和您说了，我不认识他，他是我从码头捡回来的游客，您不是说没生意嘛，这不生意来了。”苏墨觉得头好晕。
　　“臭丫头，你不是发烧了吧？”慧姨紧张的摸了摸苏墨的额头“天呢，真是发烧了，说了不让你出去，穿条裙子就往外跑，感冒了吧，活该。等着，给你煮姜汤去。”
　　明明困得厉害，眼睛却怎么也不能闭上，手机里满满的未接和留言，顾城垣懒得看，索性关了，手机直接丢到沙发上。既然是逃离，索性彻底一点。
　　房间的布置很雅致，清一色是实木的家具，窗前桌子上的陶罐里插着几只白色的玫瑰，能选择用陶罐插花，倒是蛮不错的品味。顾城垣突然笑起来。眼前浮现出她从与她的身心极不相配的硕大的越野车里下来，纯白的连衣裙被雨水打湿，修长的手指胡乱的撩起额前的头发，眼神里满满的焦急和无奈。苏墨，他喜欢这个名字。
　　“小顾？你睡了吗？”
　　突然的敲门声拉回了顾城垣的思绪。
　　“慧姨，有什么事情吗？”
　　“墨墨发烧了，你去把姜汤和药送过去，顺便照顾她，我腰疼的厉害，想先休息了。”慧姨心里打着小算盘，年轻人嘛，要多多相处才是。
　　“我吗？”看来慧姨真的以为他是苏墨的男朋友了。
　　“对啊，自己的女朋友，还有我来给你照顾不是，我可是照顾了二十几年了，早就烦透了。”慧姨佯装不高兴的样子：“端好了，这是姜汤，感冒药吃两粒，退烧药吃一粒就好了。”
　　“好的，慧姨，您早些歇息，我来照顾墨墨好了。” 顾城垣被慧姨的样子逗乐了。
　　慧姨满意的看着顾城垣的背影，自语到：等臭丫头出嫁，我就功德圆满喽。
　　房间的门虚掩着，橘色的灯光晕染在她瀑布一般的长发上，顾城垣将托盘放在床头的柜子上，伸出手触摸苏墨的额头，顿时眉头皱了起来，英俊的脸上满满的心疼。顾城垣突然被自己的情绪吓到了。
　　“喂，女朋友，起来吃药。”顾城垣托起满脸通红的苏墨，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大晚上跑出去淋雨，接什么人这么重要。
　　苏墨伸手拨开挡在眼前的头发，张大了嘴巴看着身边的人。
　　“你，你干什么？”
　　“你说呢？”顾城垣嘴角上挑，玩味的打量着只穿了一件睡衣的苏墨。
　　“你不要乱来啊，赶紧滚出去，要不我喊人了！”苏墨紧张的拉起床上的毯子。
　　“喊人？你有力气喊人吗？你喊谁？就是慧姨让我进来照顾你的，赶紧把姜汤喝了，吃了药早点睡。有事喊我，我就在楼上。”看着苏墨紧张的样子，顾城垣不想再逗她了。
　　“慧姨？”苏墨端起碗把满满的一碗姜汤一口气喝完，她真的是败给慧姨了，是有多么希望把她嫁出去呢。
　　“不好意思啊，我想慧姨是误会了，她，她以为你是我朋友。”苏墨尴尬的看着顾城垣，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呢？修长挺拔的身姿，白色的衬衣开了三颗扣子，灯光下露出结实的胸膛，棱角分明的脸上眼睛深邃的如同大海一般邪魅不可侵犯。
　　“早些睡吧。”顾城垣关上房门，走向客厅的阳台，点上一根烟，外面的世界漆黑一片。
　　“小顾，墨墨，睡着了？”
　　“慧姨，您还没有休息啊。”看见慧姨，顾城垣用手指掐灭了刚抽了一口的烟。
　　“我睡得着，这孩子身子弱，生病了也不会照顾自己。哎，你以后可要好好照顾她，我们家墨墨是个可怜的孩子。”
　　“慧姨，她？”
　　“墨墨没告诉你吗？也难怪，这孩子从不和外人提及她的事情。你也看见了，这里就我们两个人。除了我，这个世界上，她就没有什么亲人了。还好，她终于有男朋友了。阿姨一看你啊，就喜欢，和我们墨墨真是天生一对。”
　　对于慧姨的误会，顾城垣并不想解释，对于苏墨男朋友的身份，他倒是很乐意接受。
　　顾城垣看像那扇关着的房门，眼前浮现出她从车上冲下来的样子，她喜欢那么大的车子，想必心里一定是极具缺乏安全感的吧。
　　“慧姨，您休息去吧。我就睡客厅的沙发好了，也好随时看着她。”顾城垣不能否认，他爱上她了。尽管这难以置信，莫名其妙想要保护她的冲动从何而来，他不想追究。这种感觉真好，就像回到了少年时代，回到了那个情窦初开的年纪。
　　尽管离家出走已经不是他这个年纪该有的行为，可是，顾城垣却很庆幸自己的任性。
　　凌晨三点，书桌上的灯恍惚了苏墨的眼睛，也恍惚了满夜的灵魂，口干舌燥的醒来，苏墨想要起身倒水，却没有力气。黑夜，总是会让苏墨觉得不知所措，仿佛是张着血盆大口的怪物，稍不留心，就会把她吃掉。苏墨习惯了开着一盏灯入睡，为此，她特意买了一盏看似美好的台灯。小的时候，在进入梦乡后，外婆总会帮苏墨关掉床头灯，顺便重新盖好被子，外婆说，苏墨睡觉最不老实，有一次半夜竟然裹着被子睡在地上。苏墨时常在想，这样的醒来，是不是因为灯光也害怕孤独，唤她起来陪伴。为什么要开灯，是因为害怕，那么怕什么呢？苏墨从来都不知道，从来不知道自己害怕什么，但是这并不影响她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打开手机，刚好看见周小白的信息，她说发来的照片上，是一张疲惫的脸。下面打着几个字：我离婚了。她说：最近总是会睡觉睡到一半，莫名其妙的醒来。心里很多的话想要倾诉，于是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你。墨墨。
　　婚姻，爱情，这对于苏沫来说，似乎一切都很遥远。她一直笃信着，始终认为一切皆是命中注定。命中注定。很多年前，苏墨曾经一直梦见一个影子，很美好的背影，于是便相信，影子的主人就是她的命中注定的，是可以陪伴她一生的人。于是苏墨开始了漫长的等待，等待着命中注定。
　　此刻的夜晚想必已经睡着了，夜晚是从来不敢你是满天繁星还是暴风骤雨的。世界好像停止了呼吸，安静的只有苏墨的心跳。最终还是无法忍受口渴，于是苏墨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她站在桌子旁边很久，往杯子里面丢了一片vc，看着它汽化消失，水变成橘色。其实苏墨并不喜欢vc的味道，也不喜欢它的颜色，更加不是为了补充什么，她只是喜欢看着它落入水里面，快速溶解时候的神奇的反应，乐此不疲。
　　书桌上的灯光下，摆着一本很孤独的书，就像此刻夜色里的苏墨。很多年来都保持着看书的习惯，她一直认为自己足够知性优雅，其实她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打发自己无聊的时光罢了。
　　南方的六月真的很神奇，雨水无比的充沛。
　　寒冷的空气让苏墨逃一般的躺回了被子里，苏墨讨厌等待天亮的感觉，等待是这个世界上最煎熬的事情。
　　顾城垣翻看着从阳台书柜里抽出的一本苏墨大学时代的笔记，真是特别的姑娘，这个年代竟然还有人用笔写日记。娟秀的字迹，讲述着一个女孩子满满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