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向后》顾城垣

1、 六月的雨

　　一 六月的雨

　　苏墨总觉得寒冷的风是最可怕的，外婆说，苏墨出生的时候天气特别冷，寒冬腊月，下了几天的大雪，封了城。窗外的风拍打着腊梅树上的花，就像苏墨的哭声一样让人心疼。外婆说把苏墨抱回家的时候，除了哭，还是哭，特别的讨人厌，就像是一个小怪兽。如果不是因为觉得小丫头长相清秀，她早就把苏墨给丢了。每当外婆叫苏墨小怪兽的时候，眼睛里的宠溺快要把她淹死。
　　六月的小岛上没有几个游客，慧姨总是抱怨生意冷清，苏墨却喜欢极了。苏墨最不喜欢熙熙攘攘的人群，人多的时候，她总是觉得自己更加孤独。说来也怪，今年雨水特别多。窗外的雨大的吓人，想必是老天爷心情不好，打坏了浴缸。咬了一口慧姨做的甜点，苏墨无语的皱眉，慧姨什么都好，就是做的东西不和胃口，明知道苏墨不喜欢吃太甜的食物。慧姨是外婆的保姆，听外婆说，她是个可怜人。年轻时候嫁了一个木工，生下一个可爱的儿子。丈夫去城里闯荡，慧姨在农村老家照顾孩子和公婆。后来丈夫赚了钱，在城里有了新欢，自然抛弃了没有文化也不美貌的慧姨。慧姨经人介绍到了外婆家，一待就是半辈子。外婆走了以后，慧姨开始变得很啰嗦，每天都会对苏墨的饮食起居大加干涉，不吃早餐她要啰嗦，穿衣服太薄她要啰嗦，洗头发用冷水她要啰嗦，就连上厕所带手机她都管着。就拿今天来说吧，忙了大半天做了一锅枣糕，非说吃了能美容，苏墨撅起嘴巴：本小姐盛世美颜，用得着这样甜得发腻的枣糕美容吗？
　　“墨墨，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洗了头发去要吹干，你这滴答水呢，赶紧的吹头发去!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头发该剪了，你看看都到屁股了，长得跟荒草一样快。”
　　“知道了，马上去吹干。等雨停了，就去剪头发！我的亲妈啊，您快坐下来喝杯水，下场雨，可把您忙活坏了，买这么多菜回来，明天菜市场不开摊啊。”
　　“臭丫头，赶紧吹头发去”
　　“遵命”
　　吹风机的风很暖和，头发飘扬起来，真是奇怪，头发生长的速度远比苏墨的思想要快很多。是不是应该扎两个麻花辫子呢？外婆在的时候，最喜欢给苏墨扎两条麻花辫子，说和她年轻的时候一个样。
　　“这个雨没完没了的，岛上没有游客，客栈也没有生意，天天就这么闲着，我都要闲出毛病来了，我说墨墨啊，你是不是该找个男朋友啊？赶紧的给我生个外孙子。”
　　“慧姨，您就别等我吃晚饭了，我去接个朋友，估计会回来的晚一点”不知道慧姨是不是着了魔，一天到晚着急把苏墨嫁出去，她每次开口，都能让苏墨想起大话西游里面最经典的桥段。
　　“墨墨，下这么大雨，你这是要去哪？”慧姨大喊着追出了门。
　　“不是说了吗？我要去接个朋友”
　　“什么朋友也不许出去，这天气，多危险，给我回去。”慧姨跟着外婆十几年，什么好的都没有学会，就学会了不讲道理。
　　苏墨冲着慧姨做了个鬼脸，发动了车子。
　　“臭丫头，你给我慢点开车，赶紧回来，我就在门口候着你！”慧姨的嗓门大，即使今天这样的大暴雨，依旧不能掩盖，苏墨总觉得慧姨的嗓门，能震动半个岛。
　　六月的雨真是女人的脾气，太情化。可是，女人的脾气却远比这六月的雨还要情绪化的多。几个小时前周小白微信留言：我现在马上起飞，大约六点二十到A城，你记得接我，还有，我想要吃海鲜大餐。
　　再打电话过去，已经关机。周小白是苏墨遇见的，传奇一般的女子，这来无影去无踪的性格，四年未改。一直觉得，倘若苏墨和周小白之间，若有一人是男人，那他们之间的关系必定不会简单。四年没见，不知道周下白是不是依旧如同初遇时的的样子，有着太阳一样的眸。苏墨想起她们的相识，忍不住笑起来。
　　天黑下来，雨却越发的大了起来，雨刷模糊了苏墨的眼睛，心里的预感很快被证实，码头灯光昏暗，没有船进出。
　　“周叔，我等个朋友，晚班的船几点到？”明知道这鬼天气，肯定停运，可是苏墨依旧不甘心。
　　“这不是墨墨吗,丫头，这种天气，你还打算去哪？用脚趾头想，也该知道出不去进不来。赶紧回家去。”
　　“可是，我朋友今天过来，估计已经到A市了，我必须想办法接她过来，她来找我的。”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苏墨说话明显没有了底气。
　　“想什么办法？你让她自己长翅膀飞过来好了。就是长了翅膀，下雨也飞不过来。”
　　“知道了。那我走了，周叔，您早些休息吧。”
　　“丫头，你等一下！”
　　“有船了？”苏墨惊喜的掉转头，却迎上了一张让苏墨大脑停止运转的脸。
　　“墨墨啊，这位先生来岛上度假，刚下船天就下起了暴雨，刚好你来了，你稍他一程吧，谁便送到那家客栈。”周叔掉转头，对着那一张脸说：“小伙子，你就跟着这丫头走吧。”
　　“你好，我是顾城垣，给姑娘添麻烦了。”
　　顾城垣？苏墨喜欢这个名字。
　　苏墨发誓，我从来都没有看见过一张脸，比面前的这个男人更加精致精致。满世界只剩下我的心脏在跳动，苏墨发誓，她从来都不是颜控。
　　“姑娘？”顾城垣看着被海藻一般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的苏墨，美丽的犹如从画中走出来的姑娘。
　　“啊哦，没什么麻烦的，反正我原本也是来接人的，上车吧。”苏墨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为自己的失态。
　　“姑娘，小心淋雨。”顾城垣很绅士的把手里的雨伞遮到了苏墨的头顶。
　　雨越发的大了起来，海浪咆哮的拍打岩石的声音，让夜更加的安静。
　　电话响起来，电话里周小白很无奈的抱怨“亲爱的，我今晚要夜宿A城了，没有船进岛，你可以不用等我了。”
　　“您终于开机了，我的姐姐，发生什么事情了，招呼不打就飞过来？看吧，赶上这鬼天气！你的海鲜大餐今晚我无法奉陪了。亲爱的，你住下了没有？”
　　“住下了，放心好了，明儿雨停了见吧。”
　　“那你早歇息，明见喽，亲爱的。”挂了电话，苏墨打开了音乐，开车的时候，苏墨最喜欢听歌，什么歌都无所谓。苏墨总觉得自己是最害怕寂寞的人。
　　“要不，我来开车。”好听的男中音在耳边响起“雨太大了。”
　　“奥，不用，咱们马上就到家了。”
　　“到家？”顾城垣嘴角玩味的上挑。
　　“奥，是这样，刚好我家就是开客栈的，您不嫌弃的话，今晚就委屈一下吧。”
　　苏墨发誓，她真不是故意的，这个天，估计大家都关起门来看电视剧了，谁还有心情等着给客人开门。
　　“臭丫头，这么大的雨，不让你出门，你骗往外跑，我能放心吗我。你可回来了，担心死我了”刚下车，慧姨两巴掌打在苏墨屁股上。
　　“慧姨，您还真站门口等着啊？真傻啊。”苏墨突然心里觉得无比的温暖。
　　“哎，你就是我家墨墨的朋友吧，快，把包给我，快进屋来。”
　　苏墨刚要给慧姨一个感动的拥抱，一转身才发现，她已经拉起、苏墨刚在码头捡回来的的帅哥的手进门了。
　　“认识我们墨墨多久了？看，衣服都是湿了，墨墨啊，从来都不知道心疼人。苏墨。你赶紧拿毛巾来啊！”
　　“慧姨，我衣服还湿了呢！”
　　“臭丫头，人家第一次来家里，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我也好准备一下啊。”
　　“慧姨，你说什么呢？不是你想的那样。您脑子想的都是什么啊？”苏墨拿起桌角的一根木簪，把海藻一样茂盛的头发挽在了颈后。
　　“墨墨，怎么跟长辈说话呢？说过你多少次了，讲话要有礼貌。慧姨，您好，我是顾城垣。”看着苏墨半张无语的嘴巴，顾城垣突然邪魅的笑起来。
　　“顾城垣，好名字。跟我们墨墨太般配了。”慧姨笑的嘴巴无法合拢。
　　“什么般配啊，你知道他谁啊？我都不认识他。”
　　“臭丫头，怎么说话呢？城垣啊，你别介意，墨墨打小就刁蛮任性，我是管不了，你以后好好管管她。我去给你们做饭去。”慧姨瞪了我一眼，然后满脸堆笑的给那个叫顾城垣的人倒了一杯柠檬水。
　　“谢谢慧姨。”顾城垣起身接过慧姨递过来的杯子，朝着苏墨无害的笑。
　　“喂，慧姨，我的水呢？”看着慧姨走向厨房的背影，苏墨无奈的跌坐在了沙发上。
　　“墨墨，你好，我是顾城垣。”顾城垣笑着向苏墨伸出了手，修长的手指上套着一枚银色的指环，指环上蓝色的宝石在灯光下散发出无比暧昧的温度。
　　“客房在楼上，你随便挑。晚安吧。”苏墨起身走向卧室，她突然觉得心脏快要跳出胸膛。
　　窗外的风里，满满的海的味道。顾城垣突然觉得好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