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花传》陌上尘香

6、安身之处

　　既然不用担心自己的安危，我就可以安心吃饭了。饿了快一整天，刚才又跟着他们七绕八拐地走了半天才张府,到我和阿琳实在没法在一桌美味前矜持，也顾不上喧寒客气就放开肚皮大吃起来。
　　可在其他人眼里，我们这两个给他们下套的罪魁祸首，竟然毫无顾忌地吃得不宜乐乎，倒愈发显得我们在故弄玄虚了。
　　那张爷也确实沉得住气，一直等我实在吃得撑不下，放了筷子，才不咸不淡的客套一句：“招待不周，多多包涵。”
　　“哪里哪里，张爷客气了。”既然跟我客套，我就还他客套。
　　“不知小店何时冒犯了二位姑娘，得罪之处，还望二位见谅。”
　　“张爷说笑了，我们俩初到贵宝地，贵店的名声又这么好，想来也不会冒犯我们，更不会欺负我们两个区区弱女子了。”
　　“那不知姑娘为何要如此……如此为难我们？”
　　既然他已经把话挑明了，我也就不再和他打哈哈了。“其实我们也不一定要你们履行契约，但是……”
　　“姑娘的条件是什么？”
　　“贵店要雇用我们当管事。”
　　“呃！”大概是没料到我们会提这么个条件，那张爷一下子楞住了。
　　“老实说，其实我确实是一开始就想给你们下套。但我也确实不是想讹诈你的银子。我们姐妹俩流落于此，只是想能有个安心落脚的地儿，能找到份糊口的活。不得已耍了点小手段，还望张爷海涵！”
　　“两位若真是没了盘缠，我可以送你们点路费。可是你们这样一闹，不等于砸了我们店的招牌吗？这叫我如何收场。”
　　“就像现在你不相信我们的能耐一样，直接进来寻份差事恐怕你们压根不会把我们当回事，早把我们当捣乱的哄出去了。不得已用了个小伎俩来见张爷。”
　　张爷显然不全信我的话，向后摆摆手，立马就有一个小厮捧着一个木盘走上前来，上面的红布一揭开，堆满了白花花的银两。
　　“既然你也承认耍了花招，但我们也确实签了契约，所以用这五百两换你的契约对我们双方都还算公平。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我都说了我们不是来讹银子的了。我们不会白要你的钱，只是想在你这寻份活做。我要真是来骗钱的，反正契约还在我手上，你觉得五百两就能打发我们吗？”
　　“那姑娘究竟想怎么办？”
　　“很简单，你雇佣我们帮你打理店铺就行，这张契约就算无效作废了。我们以一个月为限，你只要开我们一般管事的工钱。但因为我们在这举目无亲，所以这一个月内你要包吃包住。若一个月后，祥瑞的收益还是和原来一样，我们二话不说卷铺盖走人。如果祥瑞的生意更好的话……相信就算我们要走,张爷也会极力挽留的,对不对？”
　　他并不回答，只是盯着我，似乎在考虑我的话的可信度。
　　我只好继续劝说：“反正一个月后，无论如何这张契约都会作废。包我们俩一个月的食宿加工钱总花不了你五百两呀！更何况也不用担心我们在你店里胡闹，不必我们说什么就做什么。您先听听，觉得可行再去试试看效果如何。总之，您吃不了亏，又何乐而不为呢？”
　　“你是说不论结果如何，只要我雇佣你们俩一个月，这笔交易就算作废了。而且这一个月内你们也不会自做主张，凡事都会先经过我的同意。是吗？”
　　“没错！”
　　“那好，若果真如此，我答应你的条件。还望姑娘一个月后能信守承诺。”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于是张爷立马命人在张府收拾出俩间客房供我们这一个月暂住。总算是有落脚的地方了，我和阿琳打了声招呼就想去下去休息，走到大厅门口就又被张爷叫住了。
　　“慕容姑娘。”

　　来到这里之前，我和阿琳商量好了，两人已经统一了口径。对外一直说我们是两姐妹，之前一直住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小镇里，风土人情和这里都大相径庭（先为我俩以后可能出现的怪异言行找好理由）。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反正一觉醒来就到了这里，自然也不知该向哪走才可以回家。我们也知道这番话听起来就不象真的，但却和我俩现在的处境颇为相似，只是时间、空间不同而已。与其编一个完美的谎话让别人日后找到颇多疑点，不如说个听起来不太真的，但验证起来又都能有些吻合之处。假假真真、真真假假，假中有真、真中含假方是谎言的最高境界。
　　名字自然也不会用真的了。既然要取假名，喜欢武侠小说的我们又怎会放过复姓？嫌东方、南宫、令狐等阳刚气太重，挑来挑去选中了慕容这个姓。取名时阿琳就更挑剔了，又要感觉比较有意境又不要带花带草嫌落了俗套。最后我贡献了“嫣然”还算称她的心。
　　本来我打算叫慕容云的，可阿琳又觉得慕容云和慕容嫣然不相配，硬是要我再在后面加一个“裳”字，还扬扬自得为我想了一个好名字：
　　“正合‘云想衣裳花想容’，多好！哪象‘慕容云’，连是男是女都听不出来。”
　　“那正好，以后穿男装时不用再费事想个名字。”
　　“‘云裳’多好听，让人光听名字就浮想联翩。”
　　“这不明显名不副实嘛，等见到本尊就会让人严重失望。”
　　“可是‘慕容云裳’和‘慕容嫣然’还比较搭呀，本来我俩长得就不像了，这名字再差那么远，怎么冒充姐妹俩？再说本来就是个假名字，好听就行了，要名副其实干嘛？”
　　想想也是，我何必费劲在这种问题上和阿琳较真呢？于是我们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有了新的身份。

　　一句“慕容姑娘”让我有些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发现阿琳竟还大有继续朝前走的趋势，赶紧暗地扯了她一把。迅速堆出一个笑容，转过头去：“不知张爷还有何吩咐？”
　　“那份契约……”
　　“张爷放心，我说到做到。契约既是在众人面前签的，自然要在众人面前解除，这样才能保住祥瑞的招牌，免得有人闲言碎语。您说是吧？”

　　才应付完张爷，到了房间里又被阿琳拉住不放。
　　“那张老爷刚才要给你五百两时你干嘛不答应？”
　　“我们本来就只是为了找到份工作养活自己，要真拿了那钱不就真成了骗子啦！”
　　“但是那可是整整五百两呀！要是我们拿了那笔钱，再到别的地方去，只要同样的计谋再进行一两次……我们完全就可以衣食无忧了呀。”阿琳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我叹了口气解释道:“在这个对我们来说几乎是完全陌生的世界，我们这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就算骗了一大笔钱，也只会招人觊觎。弄不好我们现在出门就被人给抢了。我之所以想要进这个锦华城信誉最好的商行里来，不仅仅是为了我们能赚钱填饱肚子，也是为了我们能有一个安身之处。”
　　“就算这样你又何必只约定一个月的期限呢？完全可以让他一直雇佣我们不得辞退嘛！”
　　“放心，只要干得好，一个月后就算我们想走他还不愿放人呢。”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信了？”
　　“我不是自信，我是对你有信心！”
　　“我？”
　　“你这个经贸系的学生现在不就正好可以一展拳脚，你曾跟我说过想当现代女子贡，不是吗？”
　　“你还记得呀！”虽极力隐藏，可我还是看得出她有些激动。
　　“我记性没那么差吧！”
　　“可我没多大把握吔，你要帮我呀！”
　　“你这不是废话吗？在这里我不帮你还帮谁呀？放心，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从更发达的商品经济社会来的，在这个自然经济社会里你这个学经济贸易的一定应付得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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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折腾之后，我总算能把我那累得快散架的身板舒舒服服地躺到床上了，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唔……似乎唯一的遗憾就是这枕头实在太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