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件不快乐的事》张柳臻

2、1999．小宇 我才是会中国话的那拨人里最专业的心理专家

　　从大学毕业两年后的小宇回到了当年读书的地方，校园的大多数地方都没有变，只是多了一幢心理研究实验室，这是他毕业工作一年后出资给学校盖的，而今天就将在这里举行一个大型的演讲，主讲是来自台湾的心理学专家王教授。
　　在演讲开始前的半小时，小宇已经把学校又重新兜了一个遍，最后他辗转到了当年的班导师的办公室门口，从门上的小玻璃往里看，他的导师老周刚放下电话，而当年门框上的门牌也由“教师休息室”改成了“系主任办公室”，办公室里就老周一人儿。
　　小宇敲了敲门，得到应允后，小宇推开门走了进去。
　　“呦，老周，高升了啊！”
　　老周听着声儿特熟，于是抬起头来，愣了老半天才突然惊喜地说：“这是谁呀！”说罢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拉着小宇坐到了沙发上。
　　小宇给老周和自己点上一支烟，吸了一口，小宇靠在了沙发上。
　　“诊所怎么样？”老周边问边给小宇倒了一杯茶。
　　“还行吧，都是有钱人来瞧病，其实也没什么病，就是钱多了，花点钱把自己当那么一回事儿。”
　　“啊，上次你出资盖教学楼那事儿还没来得及谢你呢，多亏了你，学校可是真没钱了啊。”
　　“没事儿，这羊毛出在羊身上，我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啊。”
　　老周拍了拍小宇的肩膀，说道：“在我手里毕业的学生还能做回老本行的并且还能做得这么好的也就剩你一人儿了。对了，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哦，我听说今天学校有一场演讲，这不，来开开眼界，我趁时间还早就来看看你。”
　　老周连连点头：“是啊，就在你盖的那楼里举行，听说那个主讲是个台湾人，是所有华人心理专家中最专业的！”老周把袖子撸起来，看了看手表，“还有将近一刻钟就要开始了。”
　　小宇皱了皱眉头：“哦，那行，时间也不早了，我去看看，你不去么？”
　　老周摆摆手，说：“我就不去了，你也看到了，刚刚升官儿，还没发财呢，得奋斗奋斗！”
　　小宇站起来，和老周握了握手，然后开门走了出去，没走两步，就又折回来，从门上的小玻璃看见老周又坐回到了他的老板椅上。小宇拧开门把手，探进半个脑袋对老周说：“其实吧我觉得，我才是会中国话的那拨人里最专业的心理专家。”说完小宇关上门，头也不回地走了，而老周老半天愣在那儿没有回过神来。
　　小宇迈进楼里，楼上已经响起了麦克风调试的声音，走到礼堂门口，乔乔远远的就朝小宇挥着手，小宇点点头，走了过去。
　　整个礼堂几乎坐满了人，全是心理系的学弟学妹们。小宇在乔乔的边上坐下。
　　“怎么才来啊？”乔乔抱怨道，“座位差点儿就抢不着啦。”
　　“刚在老周那儿混着呐！”
　　“呦！老周？他还没下岗呐？”
　　小宇摇摇头，啧啧叹道：“让你失望了，没下岗，只是工作调动了。”
　　“工作调动？那也好，这样就不会误人子弟啦，他是扫地呀还是食堂里做大师傅？说出来也好让我解解气。”
　　“那你可听好了啊，这消息足够让你解气的了。”
　　“行！说吧，我耳朵竖着呐！”
　　“系主任。”
　　“系主任？”乔乔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哎？怎么回事儿啊，怎么升了啊？”
　　小宇故作神秘状，对着乔乔小声“嘘”了一下，说：“这儿吧，缺人才，太缺了，我来这儿都能做校长啦！”
　　“不至于吧。”乔乔边说边把一摞纸从包里拿出来，“给，你要的资料。”
　　小宇接过来翻了翻，然后又塞进了自己的包里。
　　“今天不就能看到王教授的演讲了吗，还费那么大劲儿收集资料干吗呀，我问你，你那考博论题准备好了没啊？”乔乔话音刚落，台下纷纷响起了掌声。
　　小宇笑笑，向台上一指，王教授正走上演讲台，“论题就是他。”乔乔愣了。
　　听完演讲的半小时后，小宇和乔乔已经在自己的诊所里了。
　　“你不会是想要研究心理专家的心理吧？这也太缺德了！作为心理医生为的是给病人瞧病，没病的你瞎掺合什么呀！”
　　“这才有挑战性，你要知道，能治好的心理疾病就不算是心理疾病了，真正的心理疾病是治不好的，是绝症！”
　　“心理疾病就是心理疾病，那你说那些不正常的人，他们是怎么了？”乔乔显得有些激动。
　　“他们只是夹在神经失常的人群和心理有问题的人群之中的一个特殊人群，他们有可能随时会好，也有可能一辈子就那样了，这是教科书里都没有写的，是那些狗屁弱智老师怎么想也想不出来的，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那你说你想干嘛？”
　　两个人都急了，小宇沉默了一会儿，说：“等你冷静了我再跟你说。”
　　“我不够冷静吗？是你不够冷静吧！”乔乔反问道。
　　“那你就给我滚！”小宇抄起桌上的一个杯子朝地上狠狠地摔去，但是，杯子并没有摔坏，乔乔气愤地拿上包就开门出去了。
　　由于气愤，小宇的手抖着，他拿烟的动作也有些不利索，好不容易点燃了一支烟，小宇吸了一口，深深地松了口气，他慢慢地走到沙发前，却看见刚刚被他摔在地上的杯子，小宇蹲下身来，把杯子拾起来把玩了一会儿，发现甚至连一条裂缝也没有，这还是瓷的呢。
　　“这也摔得太巧了啊。”小宇喃喃自语，“还是质量太好了？”
　　“咔嚓”一声，被小宇拿捏在手里的杯子碎成了好几片，把小宇吓了一跳。
　　“妈的！”小宇愤怒地把几个碎瓷片又重重地摔了出去。
　　晚上，小宇约了乔乔在酒吧见面。
　　小宇坐在吧台喝着啤酒，同时他也观察来这儿的每一个人，不一会儿，乔乔来了。
　　“还跟我嚷嚷么？”小宇问。
　　乔乔摇了摇头，看见小宇并没有看着她说话，而是胡乱地看着酒吧里的每一个人。
　　看了一会儿，小宇对着服务员说：“给这位小姐来一杯。。。。。。哎，你要喝什么来着，自己跟他说。”
　　“一杯橙汁，谢谢。”服务员把橙汁端给乔乔，乔乔喝了一小口，放下了杯子，“好了，现在可以说说你的想法了吧。”
　　小宇一口气喝光了剩下的酒：“服务员，再来一瓶。”
　　服务员刚准备转身去拿，乔乔就叫住了他：“别给他拿酒了，嗯。。。。。。弄一杯牛奶吧。”
　　小宇喝了一口牛奶说道：“其实博士后吧，”小宇停了停，“那就是一张凭证，对于我来说，有没有我根本不稀罕，这你知道。”
　　“嗯，那你瞎折腾什么呀？”
　　“你听过‘医者难自医这句话吗’？”
　　乔乔点了点头，她好像明白了小宇想要说的。
　　“心理医生也有心理有问题的时候吧。”
　　“可就算是那样，这不还有其他心理医生嘛。”
　　“内科医生得的有可能也是内科的病，那么其他内科医生就能给他治，可心理医生要得的纯粹是心理疾病那还好说，那就和一般心理有问题的病人没区别了，明白吗？”
　　“哦，你的意思是，有些心理医生就是因为病人抛出了不可能治愈的病情从而导致自己也被传染了，而你要研究的正是这！”
　　小宇双手一拍：“聪明！”
　　“可国内还没听说有这个课题的研究呢。”
　　“我将是这项研究的鼻祖。”
　　“那为什么非得挑王教授呢？其他心理医生不行吗？”
　　“因为他号称自己是会中国话的那拨人里最专业的心理专家。”
　　“然后呢？”
　　“我觉得不像，而且你知道，一旦对方知道了你精心密谋的一切后，心理战术就不管用了，有时，一个出色的心理专家只要察言观色就会知道你心里所想，所以得秘密地进行。”
　　“那你知道我这会儿在想什么？”乔乔问道。
　　小宇又喝了一口牛奶：“你在想，这事儿有意义，你想入伙儿。”
　　“没错，我决定入伙儿了，可你得让我知道这事儿它为什么就有意义了呢？”
　　“以我的经验，十个心理医生啊，九个都有心理问题，还有一个啊，神经太大条了。”
　　“哼，我就没有。”乔乔不服气地说道。
　　“你就是那十分之一。”
　　“可我不是神经大条，我是心地善良！”乔乔偷瞄了一眼小宇，说，“那你的心理有问题吗？”
　　“可能有吧，到时你就能用我发明的独家疗方法给我治疗了啊。你要知道，我可不是吃饱了饭没事儿拿钱去甩那台湾人，我耍完人家得收集资料研究治疗手法，最后还得给人家赔不是，我容易吗我。。。。。。”
　　“你还有理了？不管怎么样，你说的对，这事儿，它有意义，我要入伙儿！你的课题保证让所有业内人士眼前一亮！”
　　“那破证儿我倒不在乎，倒是这事儿我想了很久了，它简直就是我的梦想，我得不惜一切代价实现它。”
　　“嗯！支持你！”说完乔乔用双手将小宇紧紧环绕。
　　“其实，我才是会中国话的那拨人里最专业的心理专家！”
　　“对！你才是会中国话的那拨人里最专业的心理专家！”
　　第二天，小宇和乔乔来到王教授所在的写字楼。
　　“王教授在哪儿办公呐？”乔乔问。
　　“不知道，你等等，我去问问前台小姐。”说罢小宇向前台走去。
　　“您好！”
　　“哦，你好，我想见王教授。”
　　“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
　　“不好意思先生，王教授后天就要回台湾了，预约时间也排满了。”
　　“那我留个条成吗？”小宇从口袋里拿出早就写好的便条，前台小姐点点头接了过来，不知不觉乔乔已经走到了小宇身边，她已经知道了今天是不可能见到王教授了，小宇挽着她离开了这里。
　　“现在怎么办？”乔乔问小宇。
　　“今天本来就是来传个条的，我也知道见不到他，一个月后他会见我的。”
　　“为什么啊？纸上写了什么？”乔乔的双眼充满好奇，而小宇只是笑笑，说：“老一套。”
　　“老一套？”
　　“对，老一套。”
　　乔乔不解地看着小宇，但是她相信小宇的做法是有效的，她就是相信他，无论在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