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红鼻祖—没落的交际花》望青雨

6、迷茫 当不当逃兵

　　我很痛苦！
　　新的生活在意料之中处处在意料之外。
　　生活上，人生地不熟，转个弯便不分南北西东；工作上，在实验室看到各种仪器设备、各种试剂瓶子，叫不出名字，用不对地方；学习上，面对浩瀚无边的考研资料完全不知该如何下手！
　　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需要问，什么都没有底气拿捏的准，像一只被关进铁笼的小白兔一样睁着大眼睛惶恐的看着外面的新世界。
　　然而，作为一个有志青年，我告诉自己，虽然惶恐，虽然劳累，但我很充实！
　　白天在实验室干活，晚上回出租屋看考研书，这就将是我未来多半年的生活——一定要考上研究生，一定要为祖国的科技现代化建设添砖加瓦，我一定要成为一名科学家！这就是支撑我坚持的动力！
　　但怎么总是有，老是有，就是有邪恶势力想要考验我的决心？！

　　坚固的堡垒都是从内部瓦解的。
　　随着进实验室工作的日子一天天增加，随着我对实验室生活、对实验室师兄师姐的进一步了解，一开始坚定无比的考研信念居然慢慢动摇了！
　　我原本天真的以为，从事科研工作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在一片圣洁的银白色中，聪明绝顶、帅气美丽的白大褂科学家们，日以继夜的在研制一种可以毁灭人类的病毒或者拯救人类的疫苗，他们的任何一点进展都是关乎人类幸福甚至生死存亡的大事！
　　虽然我也知道电影都是经过加工的、夸大的、虚构的，但既然说艺术是源于生活而又高于生活的，那么我就一厢情愿的相信其基于的真实生活本身也不该太差才对。
　　可惜，真正的实验室生活一脸邪恶的冲我龇了龇獠牙，顺手将我原本抱有的美好幻想毫不留情的戳破。
　　果然，还是我想多了。

　　真实情况是，师兄师姐们每周七天泡在实验室，每天早出晚归，亲身示范7-11的生活，每天晚上我回家的时候他们在，第二天一早我来的时候他们居然还在，要不是衣服简单换了，我会认为他们男男女女晚上就在这睡了。
　　虽然夏天已快过完，但师姐们的胳膊和手居然没被晒黑，因为她们每天都不怎么见太阳，连吃饭都没机会，食堂和实验室在同一栋楼里。
　　据她们说，冬天才算真正过暗无天日的日子，每天天没亮顶着星星来，一整天呆在半密封的实验室，晚上再顶着星星回去，每天就呆在人工照明的房间，能黑才怪。
　　可惜她们虽然手白，脸色却不怎么好看，整天窝在实验室的理工女本就很少在乎打扮，再被实验结果所折磨，她们要么脸色暗沉，要么长几颗火痘，明艳照人的时候很少。
　　师兄们就更别提了，一副我虽没有爱因斯坦的头脑，但我有爱因斯坦的头发的架势。
　　每天穿着拖鞋裤衩来实验室的不在少数，反正实验服一穿什么造型都挡住了。少数几个有女朋友的能稍稍讲究些，毕竟女朋友天天见面太邋遢有些说不过去。
　　顺嘴说一句，因为整天泡在实验室并且地处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师兄师姐们多是内部联姻，即使不是同一个实验室也是在同一栋楼，相处时除了正常的打情骂俏还可以互相沟通实验进展和学术观点，完美的践行着学术泰斗居里夫妇的模式。
　　我一开始很不理解为什么他们每天要在实验室呆那么久，后来才看出来，真正做实验的时间并没有那么长，其余的时间除了处理一些杂事，就主要是在看文献。
　　提起文献，我至今都头大，那才叫真正的学海无涯，你现在看的这篇文章后面少则十多篇，多则几十篇引用文章，要想获得全面的了解，一定需要选一些拜读，而拜读的文章又会牵出几十篇新的引用文章需要去读，就像“π”后面的小数点一样无穷无尽。
　　最可怕的是，全球的同行们也像你一样在努力奋斗，在你吃饭时、睡觉时、方便时、和男女朋友腻歪时、过国庆过春节大吃大喝放飞自己时，不同国籍不同时区的他们都会有新的发现，刊登出新的文章。
　　你永远需要紧绷着神经紧追大牛们的脚步，才能保证不被落下，你永远需要尽快做出实验结果尽快发表文章，才能保证不被同行抢先。
　　唉！那说不出爱恨的实验结果，总不按常理出牌！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顺风顺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莫名其妙的跑偏，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颗粒无收完全无解！被莫名奇妙、不可掌控的实验结果严重打击自信心，甚至因此怀疑人生的师兄师姐不在少数。
　　我曾问过他们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什么时候能到头，他们苦笑一声，咱们搞纯研究的，学历当然越高越好，读完硕士读博士，博士结束还有必要到国外做个博后，这样才有机会在一线城市的高校、研究所找到一个位置。
　　如果足够幸运进到了这些机构，然后，就要申请各种各样的项目、基金，带着一群学生继续重复自己学生时代的整天泡在实验室的生活。
　　如果你只有一个小硕士学历，除非在硕士期间就能发很高分的文章，不然，研究所和高校是不会要你的！但高分文章哪是那么好发的，博士们苦熬几年也不一定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要是进不了研究机构继续从事本专业而改行的话，干嘛还考本专业的研？早该在大本毕业时就改行啊。

　　至此，胃里直反酸水的我才算多少看清了未来的路：想像电影中那样从事科研研究，就必须一路从硕士读到博士，再到工作，像师兄师姐们一样每天泡在实验室，应付喜怒不定的实验结果，读海量的专业文献，时刻追踪最新的研究结果；如若不想像他们那样献身给科研，那就没有考研的必要了，本科一毕业就改行为好。

　　想过像他们一样的生活吗？我扪心自问，不想！我相信他们自己也不想，除了极个别天赋异禀为科研而生的人，没有人会想！只不过骑虎难下了而已。
　　我一个小本未毕业的人都舍不得浪费自己三年的所谓专业课学习，更何况那些读到博士，甚至博士毕业已经工作了的人呢？
　　到底是继续坚持考研，加入科研狗大部队，还是割舍自己大学的专业，直接找工作，亦或是转专业考研？我彻底迷茫了。

　　人最痛苦的时候并非是忙的不可开交，累的猪狗不如，再忙再累，心里踏实就好。
　　最痛苦的是内心充满困惑，不停纠结，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不知走向何方的迷茫。
　　丧失目标的人就像浮萍一样，无处落脚，无家可归，失去了最基本的自我肯定和安全感，像行尸走肉般漫无目的的虚度光阴，像不能转世投胎的孤魂野鬼不能得到安息。

　　更可悲的是，我还无法将内心的煎熬说给任何人听。
　　讲给父母？
　　我妈总说我家缺少赌博基因，父母教育我的观念向来都是求稳再求稳，没有八分的把握绝不会行事，尤其是事关人生方向的重大决定，他们是不会同意我转专业的！
　　一旦转专业，你在专业技术方面就毫无优势可言，怎能比的过那些科班出身的？他们一定会这么说。
　　至于从此以后枯燥的科研生活，在他们眼里更不值得一提，他们那个年代的人什么苦没吃过？什么枯燥没忍受过？所有的抱怨与胆怯都是意志力不坚定的结果，是不思上进的懒惰思想！你以为只有科研生活枯燥吗，别的工作也一样，别一山望着一山高了！
　　和父母的谈话稍一试水就知道结果，不说也罢。
　　讲给亲戚长辈？
　　先不说他们大多与父母的想法一致，就算他们中有人觉得不用考研，有谁会违背我父母的心意站在我这边呢？
　　讲给老师？
　　哪位老师？大学老师？哎，关系没那么好开不了口。未来的硕导？你傻了吗？想不想考研了！
　　和同学？
　　大家同病相怜都处在人生转型关口，我难下决定，他们就容易吗？都是迷茫困顿的小白兔，能指望谁给你认真剖析前途？就算他敢分析，你敢听吗？
　　和师兄师姐？
　　对已经做出选择的人，无论他们口头多么鄙视现在的生活，内心还是肯定的，否则就是承认自己当初瞎了。明明知道是火坑，还要继续往里跳，这不是缺心眼的智障是什么？有谁会承认自己是瞎眼是智障？别闹了好吗！
　　思来想去，问谁都没有用，一切还需自己权衡。佛祖不是说了嘛，要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
　　可惜我慧根不足，久久没有参悟。

　　于是当年我就这么一直纠结着。
　　白天的时间倒还好打发，在实验室里跟着师姐忙东忙西，很快就到下班时间了。
　　晚上却着实难熬，即使是考研决心坚定的时候，看那堆厚厚的考研资料都是件要命的事，何况现在已心猿意马？我坐在椅子上扭来扭去。
　　心思不在书本上，就对外界声响格外敏感，大约晚上八点半左右，就听大门“咣当”一声，房东例行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