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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遇 一拍即合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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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业小伙子领着我们走向一个园子,园子大门有两层楼高,上面也用鎏金行书写着“观澜园”三个字。
大门中间是一进一出两个车道,车道旁各开了两扇小铁门。一位保安站在旁边,腰间的对讲机时不时传出模糊的一两句声响。
物业和保安打过招呼后,领着我们穿过小门,向右拐进了一个小花园。
一条弯弯曲曲的青石小路嵌在矮草间,小路的尽头是一扇中式圆拱门,穿过拱门就到了居住区。
这里并排建有几栋六层高的板楼,外漆已经褪色,楼龄看起来不算短了。
“业主住二号楼一单元四层,进屋请穿这个。”物业小伙从裤兜里掏出几双一次性鞋套,小声嘱咐道:“这个业主挺在意租客的个人生活是否简单的,待会儿请格外注意。”
“还在读书的学生,能有什么问题!”老爸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楼道门口靠墙塞着两辆已蒙灰的自行车,我内心升起一丝亲切感,原来高档小区的楼道和我家的楼道一样,我不禁小松了一口气。
我们沿着狭窄的灰黑色水泥台阶向上爬,越爬我就越放松,呵呵,这憋屈的楼道,还没我家的宽敞呢。
到了四层,物业停了下来,敲响了右边一扇没有任何装饰的门,这扇门在它对面贴着对联与福字的邻居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寂寞。
邻居家立即传来小狗凶悍的犬吠声,吓了我一跳。
我们在犬吠声中忍耐了一会儿,才听到“咣当”一声,防盗门开了,眼前站着一个黑白相间的女人。
黑色的长发披散在黑色吊带短裙上,露出雪白的肩膀、胳膊和大腿。
我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即便是在自己家里待客,这也太暴露了吧,看这架势果然不像是好相处的人啊!
把我们让进门后,女人又咣当一声关了铁门。
随后,黑白相间的女人领着我们看了看客厅、厨房、洗手间以及准备出租的单间。
整套房子目测有七十平米左右,两室一厅。
准备出租的单间十多平米。淡蓝色的墙面朝南开了扇半落地窗,挂着米黄色纱帘;铺着湖蓝色床单的双人床、推拉式三开门衣柜、原木色梳妆台,两个床头柜和一台一匹小空调,一个女人的婚纱照醒目地挂在双人床靠背上方。
的确如物业所说,单间的居住条件还不错,我很满意。
出了单间就是客厅,二十多平米,米黄色墙壁,浅黄色三人座布艺沙发,沙发正对面是一台30寸老款电视,客厅一角摆着白色圆餐桌和两把餐椅,紧挨着一个白色壁炉的外框,炉膛里贴着熊熊火焰的墙贴,壁炉上摆了两个古铜色烛台,各插着一根白色蜡烛。
客厅南面是落地窗阳台,正晾着衣服,一盆快一人高的滴水观音正茂盛的生长着。
出租单间隔壁还有一个屋子,门紧闭着,挂着深蓝色日式挂帘。“那是我的房间”女人介绍道,“比出租的房间小一点,没窗户,我以前在两个房间混着住。”
“这边是卫生间和厨房,我不怎么做饭,所以厨具不多,如果你们有需要只能自己买了。”
厨房很小,却很干净,没有一丝油烟味,果然如她所说是不怎么开火的。
相比狭仄的厨房,卫生间倒是宽敞,我唯一不解的是墙上和地板都没铺瓷砖,仅是用灰色水泥简单抹了一下,倒衬得洗手池和马桶越发的白。
她仿佛看出了我的心思似得,说“我特异把卫生间设计成这样的,我朋友们都说这叫原生态时尚。”
哦!我又学到了一个新词,受教受教!
参观完毕,物业邀我们一齐坐回客厅再沟通一下。
“我们对房间还是满意的,价格也能接受,只是我女儿需要看书学习,我看家里没有书桌呀。”老爸说。
“嗯,是没有书桌,不过她可以到餐桌看书,我晚上不怎么在家,不会打扰到她的。”女人淡淡的说。
“要不然我们自己到外面买一套,单间里还有位置,方便吧?”老爸问。
“行。”女人答应的很痛快。
硬件问题解决完毕,紧接着开始讨论软件情况。
女人先开了口,看着我问“你现在是学生?外省的?多大了?”
“21。”我简单把我的情况和租房原因说了说。
听到这段时间我主要精力是考研看书,她满意的笑了笑,转脸看向我爸:“大哥,您是做什么的?我猜您以前当过兵吧。”
“嗯,算是老兵了。”老爸略有自豪的点头。
“哎呦!姐,您眼力真准,没几句话的功夫您就看出大哥的职业来了!”物业小伙赶忙献上奉承。
“哎,一般一般,我父亲以前也是部队的,我一看大哥就有股军人的劲儿。尤其是您这三七分的发型,一看就是部队里的人。”说完,大家都笑了,气氛缓和了好多。
“姑娘,你今年多大了,做什么工作啊?”轮到老爸摸底调查了。
“我?我今年35岁,以前做酒类销售,最近辞了。”女主人依旧淡淡的回答。
啊?35岁?我惊掉了下巴,在我看来,对面的女人也就28岁,最多也不会超过30岁啊!
虽然素面朝天,脸上却没有一丝皱纹和斑点,除了有点油光外真的算毫无瑕疵。
圆脸盘儿,柳叶弯眉,眼睛不大但很有神,鼻子不算高挺,但和面部曲线很和谐,嘴巴也长的恰到好处,是一个很有中国古典气质的美女,如果一定要说她像谁的话,我觉得她和偶的女神全智贤有些像呢。
“唯一不足就是有点儿胖!”我暗想。
当年我21岁时,觉得她偏胖,但以我现在的眼光,我会认为她也是微胖界的一个美女。
要知道,人的审美是会随着年龄的增长不知不觉进行变化的。
想当年,老爸去北欧,给我带回了两颗施华洛世奇吊坠,我嫌弃无比,觉得坠一坨东西在脖子上要多难看有多难看;带了一对蜜蜡耳钉,也被我讽刺为黄色大奶糖。
结果现在我脖子上正吊着当年其中的一颗吊坠。蜜蜡耳钉则因为没当回事儿,早已遗失,唉!这两年蜜蜡价钱疯长,我着实心疼不已!
有闲心的时候,偶尔翻看过去的照片,会为自己当年的穿着尴尬的满脸黑线,着实理解不了当年自己是如何一脸骄傲的把这些照片晒到网上的!
即使身材没变,现在每次整理衣橱也都能搜出几件不愿意再穿的衣服,买的时候可都是喜欢的挪不动步,觉得不收入衣橱是对不起自己,没想到没几年便始乱终弃。
有人说,女人的时尚品味就是在买买买和扔扔扔中实现提升的,甚合我意!
审美是会变的!品味是会变的!人是会变的!
所以说,年轻人不要讽刺中老年人的穿的土,小心以后你也会被自己的后人讽刺;中老年人也不用看不上年轻一代的穿的怪,毕竟自己当年不也青春过,叛逆过?咱们还是和和气气的共建社会主义和谐大家庭的好!
“小张,你结婚了吧,房间里有你的婚纱照,你老公不在?”老爸还在摸对方的情况。
“我没结过婚,婚纱照是我以前拍的写真,我现在单身。妹妹有男朋友吗?”房东轻巧的使出了乾坤大挪移。
我心怀鬼胎,紧张的脸一红,看了老爸一眼,赶忙摆手“没有没有!”
“哈哈,那就好,我不喜欢家里来陌生人,尤其是男人。啊,大哥,你不一样,你来我会欢迎的。”房东笑了。
“家里来人少好,清净。我在外地不会常来,以后还请你多多照顾我姑娘。”老爸也笑了。
物业小伙看双方谈妥了,如释重负,连忙建议回会所把合同签了,然后付押金,今天入住。
“好!”我们一致同意。
房东便让我们先去,说她换上衣服紧接着就来。
在回会所的路上,老爸边走边问物业“房主在这住多久啦?你熟吗?”看样子,他依旧不能完全放心。
“她住的楼是一期的,应该是刚开盘时就买了,到现在快10年了吧。我们其实也没那么熟,小区业主太多,没法一一了解,不过白天经常看见她在院子里锻炼。”业务谈成了,物业小伙子精神放松了许多,说话时也不像刚才那么绷着了。
“10年?那她25岁时就有钱自己买房了,好厉害!”我不禁赞叹道。
“是啊,虽然当时房价便宜,但工资也低啊,她那套房子当时怎么着也得有十五六万,在十年前也不是个小数目。”物业小伙子也感慨。
“10年前,一个年轻姑娘为啥自己一个人住在这么偏的地方,她家里没什么人吗?“老爸继续追问。
“大哥,业主平时不常到会所来,我们对她的生活了解的真不多。我猜估计是工作需要吧,她不是做销售的嘛,也许需要飞来飞去吧。”物业小伙子如此说,老爸也不好再问下去。
于是,我们走进了会所的办公室等她。
想到我以后要在这里住将近一年,以后上研还要在附近住三年的时间,便细细打量起这个会所来。
平心而论,这是个各方面都不错的会所,两层小楼里除两间物业办公室外,还有一大两小三家餐厅,一家咖啡厅,一家美容院,一家理发店,一家干洗店,一家小卖部,一家外贸精品屋,以及一个游泳俱乐部,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让业主们虽身处郊区,也能顺利的解决日常生活的一般需求。
更难得的是,会所里的各家店虽然小,但品质都不错,并不因独我一家就妄自尊大。也正是这个原因,各家店的生意都很好,不论什么时间段儿去会所,里面都热热闹闹的。而且,不仅仅是本小区的业主会来,住其他小区的老师和师兄师姐也会来。
多年后,我才意识到会所生意的繁荣与山水佳苑小区设计上的开放性密不可分(继续科普选房知识):
小区的主干道直通南北大门,南北大门其实只是两个地标,并未设真正的门,经常可以看到车辆穿南大门直奔北大门而去,与其说它是山水佳苑的主路,倒不如说它更像是工业区的公共道路。
虽然干路是开放的,但安保措施到位,为控制干路车速,在各园子大门和会所附近都安装了减速带,从南大门开到北大门要上上下下颠簸七八回,想开快车是不行的。
南北大门虽是可以自由出入的,但正如物业小伙子所说,想进到业主居住的园子就必须通过各园的大门,人车都需要刷卡,和保安很熟的老业主偶尔可以刷脸。
这种宽容开放的设计,让住在周围小区的非业主、山水佳苑的会所商家以及小区业主都受益!
山水佳苑位于工厂区北边,它北边还有两个小区,住在其他小区的人可以沿山水佳苑的干道穿小区而过,去南边的工厂上班。如果它的南北大门是封闭不对外的,那么其他小区的人上下班就需要绕远很多;如果小区外的消费者不能到会所消费,那么商家的生意肯定会受到影响,轻则抬高价格、降低服务质量,重则倒闭走人!商家不好过,业主也就享受不到便利贴心的服务了。
我并非信口开河,我现在居住的小区就有这样的教训。本小区采用也是封闭化管理,但把会所建在了小区里面。因小区业主的购买力无法满足商家的需求,他们便开始在小区外揽客。
最典型的是一家健身俱乐部,因硬件不错吸引来大量非业主会员。随着去会所的外人越来越多,小区安保和停车都出现了大问题,外人只要说句我是来锻炼的,就能随意进入小区,安保形同虚设;业主回家,发现车位都已被占满,终日为找车位头疼。
最终,在业主的集体抗议下,物业禁止会所商家对外经营。没过几个月,健身俱乐部就倒闭了,据说是欠了半年多的租金偷偷跑了。
随后会所里的饭店、美容院也相继关门。
直至今日,偌大一个三层会所空空如也,白天只有两三个物业坐班,晚上就沦为小区大爷大妈合唱团和声的地方。
而我们这些业主,嘴馋想买个冰棍都要走出去挺远,去找别的小区楼下的小卖部。
我在会所里转了一圈,回到物业办公室的时候,房东也到了。
将刚才的装扮稍作改变,头发挽成了一个发髻,上身一件黑色套头运动服,下身。。。下身还是刚才那条露大腿黑睡裙,在家待客也就算了,居然穿这么短的裙子出门,我不感叹她开放的穿衣风格。
签好合同后,房东亲切的说“我叫张娟,但你以后就叫我的英文名candy吧。”
随后,老爸押一付三了四个月房租,领了门禁和家门钥匙,带着我把车上的行李搬进了房间。
还在在物业的指引下,载着我去了趟附近的杂货市场,挑了一套简易书桌椅搬进了我的小屋。
所有一切都办妥当后,已是下午四点,老爸着急赶回老家,便与我告别。
我依依不舍地送老爸到车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不想让它掉下来。
以前老爸也常到学校看我,每次我也是这么把他送回车里,看着他慢慢开走,但这次却格外不舍。
因为我有些焦虑,新的环境等着我去适应,新的困难等着我去克服,战士在出征前对家对亲人都会分外留恋。
就在我费力与眼泪做斗争的时候,老爸发动了引擎,“小雨,照顾好自己,多给你妈打电话。。。你那个房东。。。你平时回家多看书,少说话。”
老爸表情复杂的看了我一眼,摆了摆手,缓缓开了出去,“爸爸走了!”
车越开越远,跟在后面不争气的我,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喷涌而出。。。
默默哭了一会儿,我渐渐平静了下来,擦擦脸,抬头,一眼就能望见阳台上那盆绿油油的滴水观音,以它为坐标,我远远的就能分辨出哪个房间是我的小窝。
还有东西要收拾,还有书要看。
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