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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明月出天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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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买晚了,烧好饭都过了一点钟。杜锦瑟站厨房窗前向厅内看了眼道:“哥哥还没回来,不知道还得等多久。”
又因一面在柜子前找新盆子,打算盖在煮好的菜上头,一面嘀咕道:“都这样,一忙起来就不知道饭点。”
杜锦瑟无聊地仰头望天,太阳挺大,挺刺眼的。她顿了顿,做出漫不经心地样子道:“方才菜场见到的人是护军使的人吧?”
又因僵在原地,极为轻微地应了一声。杜锦瑟转过身问:“你担心么?乱成这样,他此刻定不好过。”
又因小小地叹了一气。一直没等到她回话的杜锦瑟突然走到灶前端起菜道:“哥哥回来了,我听到门外动静了。”
饭桌上又因没有提到此事,杜锦瑟便也闭口不谈。等吃完饭并且收拾好碗筷,又因见陆从予还坐在厅内,便泡了杯茶送了上去。本想送完茶就出门,后来一想,还是得与他说一声,她便不作声地坐到陆从予旁边的椅子上。
这人一旦心里有事,坐就难坐稳,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意些什么,目光就是不自然地瞥向他那。陆从予没有注意到她不一样的举动,一直纹丝不动地坐着,眼睛也未离开过面前书本,就连外头巷子里偶尔传来的几声嘈闹说话声也没能惊动到他。
又因一度忖度后,定下心直言道:“我得去趟护军府,有些事。”
陆从予这才抬起头,他缓缓合上书,笑了笑道:“好,那你早去早回。”
接到电话的江婉婉急急上楼拿了件毛草披上,等又因到时,她已在外头等了有一会时间。又因一见着她便赶忙下车道:“不是说好让枝儿等吗,你怎么也出来了。”
江婉婉嫣然一笑道:“我想了下,还是我引你去罢。”
这句话倒不觉地让又因心头一涩,她问:“这么多天都是送饭过去的?”
江婉婉叹息地点了点头,仍一如既往地垂下头看着地走路,她道:“说是事情多,没法两馆间来回这样折腾。”
话是搪塞用的,江婉婉哪能不清楚。两人一递一声地说着话,不一会儿就走到楼梯口。早已等候在门口的朱立豪遥遥见到又因时,惊了一跳,他立即上前唤道:“夫人。”
又因浮起一笑道:“别叫我夫人了。”
朱立豪闻言稍稍怔了一下,确实不该再这样叫,也就是习惯了,一时没改口。又因微微偏过脸往里头眺了一眼,问道:“他在里面吧,为何不进去?”
朱立豪摇摇头道:“早晨看完报纸后就命所有人都不准打扰。”
又因当时只是笑了笑,然后径直往前走去,朱立豪又再次被惊到,不过想拦时就已经拦不住了。又因一把推开门,浓浓的烟草味扑面而来,她皱皱眉,还是硬头皮走了进去。事情出乎了朱立豪的意料,里头没有传出他想象中的怒吼,反倒是什么声响也没有。连身旁的江婉婉都忍不住地走上前去,伸头朝里看了看。凌乱的桌上,宁进阳伏在那,眼睛是闭着的,小憩还是已经熟睡,江婉婉看不清,她轻声向又因问道:“是睡着了?”
又因嗯了声,摸了下桌上没关的台灯道:“看灯烫成这样,至少两天没睡了。”
江婉婉盯着他看了半晌,后来才慢慢说道:“那我……就先回去了……”她说这话时手紧紧抓着心口处的皮草,声音还有些哽着。
“你也等会罢。”又因压低了声音道。
江婉婉听完,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连连拒绝道:“不不不,我不方便,这里有你就好了。况且府上还有其它事要忙,我也不能离开太久。”又因本还想再劝,不过一回头瞧见门口站着的朱立豪,最后还是放弃,毕竟江婉婉与宁进阳之间确实隔了层难以消除的关系。
房里的窗帘是都拉上的,她捻掉台灯,阳光就进不来,整间屋子顿时就是一片漆黑。怕打扰到他休息,却又找不到事做,又因只得轻悄地在屋内来回踱步,以前都是来去匆匆,今天才发现这里的东西都是木头制的,摆设相比主府来得更淡雅些。对又因来说,这样的房间呆着会舒适得多。
一转眼,墙上的时钟快要移到数字三的位置上去了,宁进阳朦胧中睁眼,映入他帘底的就是斜前方那张大凳子上坐着的人,她用手抵着头闭眼休息着。误以为是自己相思太久产生的幻象,宁进阳低头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足以惊动假寐的又因,她放下手,抬起头来道:“你醒了?”
宁进阳先愣了一愣,下一刻灼热的目光便射向她,道:“你怎么在这?”
又因没有答话,她起身把窗帘一把全拉开,所幸是太阳不如午时那么扎眼,搁了一会她道:“你非得去吗?”
宁进阳坐直了身子,仰着脖子整理起衣裳道:“去。”
又因沉了嘴角道:“你可以不去的。”
他哼了声,拿起面前的报纸看了一眼道:“报纸,看了吗?林旭发的同盟通电,只不过不是向通军,而是对莘军。”
又因沉默了下道:“我知道,所以才希望你别去。”
宁进阳挂起一抹冷笑,道:“陆从予很聪明,企图让林旭不费一兵一卒就从我这取回上海。”说完,他立起身,走向她。他闪动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嘴角微动了几下,像是有酝酿很久的话想说,可最后他还是撇过头去,转而向门外走去,他一面走,一面道:“如果你是来劝我退缩,那么你可以走了。”
她能理解他有这样先入为主的想法,但心里总觉得他太过意气。又因坐在凳子上沉默着,然后过了一会她才起身,轻声道:“你可有想过我是因为担心才来的吗?”
听她这样说,宁进阳的心里不免涟漪四起,他不是没有想过,而是不敢去想。现在的情形与之前略有不同,在他有能力的时她都未曾对他起到一丝兴趣,现在,他随时可能落魄,所以他怎敢再去奢想些什么。
他不仅佯装镇静,呈现出一副满不在意的样子道:“担心些什么?局势未定,我还有翻盘的机会。”
又因一皱眉,急道:“你为何非得争这个,为何就不愿放下。”
见她真流露出在意样,此时此刻,他才稍稍放下样子,表情和语气都起了变化,道:“确实,英国人就如你所言是匹饿犬,但都到了这时候了,我已经没法放,也不知该怎么放。手下那么多人,你让他们都逃吗?逃去哪?我至少得保住他们。况且我不动,陈德丰也会逼我动。”
“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他灼热的目光盯着她,就这样看着望着,又因竟真从眸子里看出了许多苍凉和无奈。宁进阳叹了一气,打量了她两眼道:“你这几日过得还成吗?”
她的事想必他已从容长兴那全了解到了吧,她缓缓地点了点头。宁进阳冷笑了一声,许久许久才道:“又因,我不是自愿放手,但现在我身不由己,无法不放。你回去后告诉陆从予,若是我回来,我会争回你,让他最近别让你太受委屈。”
他说完话便拧开门把手,不吱声,神情却十分明明白白。本还想说些什么的又因睨见朱立豪还站在稍远地方等候,不忍再令他久等,只道:“你……自个小心。”
直看着她的宁进阳仍一言不发,像是走神又想是在思考似的。正当又因打算转身离开,他才拉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拥入怀中,用极细微的声音在她耳边道:“一分钟,就一分钟。”
回去时报上又有新的消息,林旭派兵浙江协助孙振勇直捣张景宗,已退至啼水镇等待支援,导致原定第二日出发的宁进阳将日程提到了当晚,他很清楚,这一去很有可能就回不到上海。孙振勇在兆系帮助下与张景宗在啼水、飞岭、仓后等地激战了整整十三天。张景宗受挫,步步败退,中央政府于当日废除了陈德丰巡阅使之职。
又因拿着报纸,每日看上面说浙江的哪个镇又被毁,人民逃亡流离,损失惨重,她的心就真的无法平静。杜锦瑟拢了拢刚烫好的头发,起身站到穿衣镜前,一边解着她粉色旗袍的扣子,一边道:“看样式,火是烧不到上海来了,应该过不了几天谷先生就能被放出来。”
又因嗯了一声,语气有些落寞地道:“这算是最近听到的最好消息了。”她将报纸整齐地叠在一旁的盒子里,盒子快填满了,里头塞的都是报道战事的报纸。
杜锦瑟转身落座,整着换好的另一件长裙的下摆花边道:“你想好之后怎么过吗?”
又因道:“暂时没有想法……还有谷先生……好几家报刊都休刊了。”
杜锦瑟大眼睛笑眯成了弯月亮,道:“他用不着担心,出路还多着。”
正聊着话,竟听大门被敲得咚咚响,又因看了眼杜锦瑟,杜锦瑟摇了摇头,表明不知来者是谁。她没多想地起了身,杜锦瑟眉头一蹙道:“还是别去。”
她先是听杜锦瑟的话又坐了下来,但由于门敲得甚有节奏,并且不依不饶,这让她十足在意,最后还是前去开了门。门外是个从未见过的男子,他见到她那眼便问:“是陆先生的住处没错?”
又因点头道:“没错。”
男子随后安心地将一个方形的小盒子塞进她手中,叮嘱道:“烦请转交陆先生。”话音一落,人转身就跑了。
东西很轻,仿佛只是个空盒。好奇心作祟,又因回到房里和杜锦瑟从上倒下研究了一遍,没找到玄机,想了想还是打开来看,是一枚象棋棋子,上边是红颜色的“帅”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