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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各自东归去 ...

  •   时间过得很快,一下子就已近黄昏,耀叔自午后带容长兴出门后就没能回得来,又因等不及,自己出门招辆黄包车,车夫一听往宁府,腿脚都灵活了,不一会儿就到了门口。

      这个时间段江婉婉基本是在厨房。又因进了门,直径去往厨房,她站门边向里一眺,果然江婉婉正认真地指挥她的“战场”。江婉婉刚好抬头,一见又因就笑开来道:“回来了?”

      又因点头道:“就三人吃饭,何必准备那么多。”

      江婉婉淡淡一笑,继续低头理起食材:“这不是新一年了嘛,开年总要吃些好的,我准备了暖锅。”

      看着江婉婉忙前忙后贤惠的样子,又因不由地低声道了一句:“宁进阳若是娶了你该多好。”说话那刻江婉婉正下油锅,啪嚓地响声将又因的话盖了过去。

      宁进阳回到府里时恰好江婉婉的饭做好,又因闲着没事就帮忙端菜,一出厨房便正面迎上宁进阳,他低眸看了她一眼道:“你放着让丫鬟来就好了。”

      又因含糊地嗯了一声应允,不过还是将菜端到餐桌上去。宁进阳把沾了几滴雨水的外套递给一旁等候的丫鬟,江婉婉瞅了外头一眼问道:“外头下雨了?”

      宁进阳点头道:“不大。”

      江婉婉道:“我瞧这两天可能会下雪,呆会让枝儿帮你们多铺点被子。”

      宁进阳没有作声,自行舀了碗热汤喝。饭吃到一半,从方才就不作声的宁进阳忽然道:“我听容叔说你要去新日。”

      又因仍旧是以一声“嗯”作为回答。宁进阳也没有立即再道话,他停了较长的一段时间后才缓缓说道:“过段时间再去吧。”

      又因蹙眉,心里极不痛快,在家已有容长兴念叨了,来了这还要被他管着,想也没想便脱口堵了回去:“怎么,我之后的人生你也打算开始干预了不成?”话出了口她立刻觉得失误,她其实也不想把话说得那么狠,只是无意之间就脱了口。

      宁进阳的脸果然拉了下来,半晌才道:“我不干涉,但唯独这事。”

      又因不解道:“为何?”

      他顿了一顿,却不愿细解释,只道:“之后你会知道的。”

      看样子是套不出原因,所以又因便缄了嘴。反倒是旁边一直静坐听话的江婉婉突然笑着提议道:“明天去龙华寺上柱香吧,本应要初一前去的,不过不碍事,和其他人错开时间也好,才能静下心来多说几句。”江婉婉说完话,向左向右都瞧了一眼,双眼炯炯有神。她问道:“可都能腾得出时间?”

      既然江婉婉把话提到饭桌上来讲,又因便知晓她对此事的期待有多高,不管习不习惯,她还是点头应允。宁进阳虽不道话,但头也默默点了两下。看见事算成了,江婉婉有说不出的开心,当即便转头冲枝儿道:“赶紧去准备些上香用的水果和花。”

      第二天一早就前去,或许真是因为时间不对,寺里特别冷清,路上就没多少人。刚到江婉婉就拿着支香递给又因,她笑道:“可能你不太信这个,那就当作是找个倾听者聊个几句罢。”

      又因瞬间觉得难为情起来,也不知是不是一路上总不说话让她误解了些什么。又因立马摇摇头道:“不是不信,只是不常来,小时候还是挺常拜的。”

      江婉婉淡淡笑道:“那就好。”她熟练地用大拇指和食指将三支香夹住,余三指合拢,双手举香平至眉,于佛前深深鞠了三个躬,又走到大香炉前好好将香插好,最后进殿堂跪在垫子上碎碎默念起来。

      又因和宁进阳都不太懂上香礼仪,都是持着香闭眼小会就算是过了礼。宁进阳看着殿堂里的江婉婉,像是漫不经心地道:“能陪我到周围走走吗?”

      他话说得不似以往,声音十分地轻,有些莫名地局促不安。又因倒是没多加考虑,她嗯了一声答应了。俩人相伴走着,由于昨晚下雨,空气里有些湿意,而且也导致比前两日前来得冷,不用温度计都能感受到降了不少度。她其实就是习惯性的抗冷动作,很不经意地呵了口气,结果反倒令他在意地问了一句:“冷了吧?”

      又因感觉到他会错了意,她道:“还好,还没下雪。”

      宁进阳抬头看了眼天道:“也快了。”随后他顿了一顿又道:“刚才……许了什么愿?”

      这些没头没尾还毫无意义的问话让又因不觉先是一怔,她皱着眉答道:“没许什么,也没什么愿望只能随意拜拜。”

      宁进阳默然了一会后把手伸进衣服两侧的口袋内,如同是口袋里揣着一颗玻璃的心一般,他步伐变小变得更缓。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又道:“你很在意陆从予?”

      又因向他那看了一眼,本来刚才的问话已经够稀奇,现今又问出这话更加让她摸不着宁进阳的意图,心里头不断揣测。她愣了半晌后道:“你想说些什么?”

      宁进阳停了步,调过脸来看她道:“是否是我做得再多,也终究比不过他?”

      又因嘴上道着“不是”,但心里头其实也没个正确的准意。她并不清楚此时此刻宁进阳在想些什么,他的嘴闭了起来,然后重新抬步往前走去。转了一圈回到大殿,江婉婉正巧念完经,她往又因这边走来,一面走一面道:“我正想去找你们呢。”

      又因笑道:“你倒是坐得住。”

      江婉婉莞尔一笑道:“我可不行,我算是坐不久的,孟夫人才是厉害,能一坐坐上两三天。”

      又因顿了顿问道:“都新年了,你没想过回去看看?”

      江婉婉迅速望了眼身后跟着的宁进阳又回过头道:“他忙,老爷让我留下就是怕他一忙起来就不要命,所以他不动,我也不能。”

      又因感慨道:“也算是与他绑一起了。”

      江婉婉淡笑了笑道:“是啊,不过也不坏。”

      这话,说得是。

      对于又因来说,一个月后通过报纸才知道之前宁进阳为何如此抗拒她去《新日》,她十分懊悔,悔恨自己为何当初不追问到底。

      年前陈德丰与英国人秘密签定了合作条约,直到年后才公布,当下引来众多的不满,包括谷岸在内的一群作家都陆陆续续发表文章抨击。

      一九二六年二月十三日,民历新年当天,陈德丰发令查封了《新日》在内等一批报刊。又因听到消息立即赶到谷岸府中,那时谷岸已被陈德丰派来的人带走。她心里霎时一阵压抑,无力地瘫坐在廊上。

      回到督办府,一见着丫鬟习莺便开口问道:“宁进阳呢?”

      习莺欠了身道:“少爷还未回府。”

      又因冷脸不语,径直上了楼。脱下被大雪打湿的外套,她坐到浴缸边上,手一摸着水龙头就将它拧到最大。水哗啦啦地一股一股地涌出,不一会儿就放满了浴缸。出神的她全然没有注意到,等溢出的水沾湿了她的裙子才回过神,急忙关了龙头。看着满满的一盆凉水,她想也没想就坐了进去,仰着头顶在后边的墙上便静静闭了眼。

      此刻的她多希望冰凉的水能够冻住她凌乱的思绪。

      如若不是敲了半天门都未听到回应,习莺也不会擅自闯进她的房,而她也很有可能真的被冻住了脑袋。回府那刻就被告知此事的宁进阳勃然大怒道:“干什么吃的!”他一面往楼上走去,一面冲身后碎步跟着的丫鬟又道:“龙头出不来热水也不知道去找原因,见她回房就该烧几壶热水送上去!全养你们这些没脑子的!”

      又因昏睡到了半夜,一睁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坐在床边沙发上的宁进阳。他没睡,而是一直看守着她。又因艰难地撑起身靠坐在床上,许久都没有出声,兴许宁进阳看透了她的心思,他也不作声,只是默默地将温牛奶递了上去。她没有伸手接过,宁进阳便又将牛奶放回原处。

      久久,她才开了口道:“你一直知道的。”

      宁进阳沉吟片刻道:“知道,所以才怕你出事。”

      她瞅了他一眼,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他的表情,她想了一想后道:“放了谷岸吧。”

      “不成。”他答得十分决绝,“于其他人来说确实没有错,但于陈德丰,那便是错的。”

      又因撇开脸,窗外的雪是越下越大了,温度也是不断地往下降,犹如她心。又因嗤笑了一声道:“陈德丰是懦夫,你也是个懦夫。他懦在怕别人说他的不好,你懦在跟了这么个人。”

      宁进阳其实心下也是烦乱不已,他也因这事忙了几夜。可无论如何,他是陈德丰一手提携的人,是全然没有办法,他只得道:“他有他的考虑。”

      她冷哼了一声,挣扎着下了床。她嘴角泛起一丝凄冷的笑,道:“那你呢?考虑过我,考虑过其他人吗?你明知道是错的还执追随。”

      宁进阳道:“就是考虑过。”

      又因道:“考虑过还是这样的结果那我也无需再多说些什么……”话音一落她便拿起挂在架子上的外套要出门。宁进阳一见,连忙起身一把抓住她道:“你去哪!”

      她回头道:“我去哪难道还需宁先生批阅不成?”

      他眉头一蹙道:“别说胡话。”

      又因甩开他的手,向后退了一步,再次冷笑道:“什么是胡话,陈德丰说了那么多胡话你不都照做了吗!我原以为你还是能分辨黑白,只可惜是我看走了眼。”

      宁进阳不由地冷笑了一下,道:“你以为我这个护军使好做吗?我并不是一辈子追随他,而是放现在我必须得跟。我随他走到的这个地位,不说人情,就说军力,也都还掌控在他的手中。”他缓了一缓,虚虚地又道:“如今的我,要保住上海,也仅能与英国人合作。”他也知道这理由说得十足的无力,但他真算是孤注一掷了。

      又因笑道:“不,你错了,不管是兆军还是莘军,那至少都是国人,自家人的事就应当自家人自己解决,现在拉扯进外国人,等于是拉条狗去看着块肥肉,你不懂你是真想不通还是故意为之。”

      她见她说完这话后宁进阳呆呆半天不回话,随后又道:“还记得你曾问过我,是不是做得再多也比不过陆从予,之前我告诉你不是也是存了点希望,可现在一看,答案不言而喻。因为你永远都不懂我为何爱不上你,所以做得再多,也都只是留于原地,都未曾多靠近我一尺。”

      不待他回应,又因便转身出了门。而他,第一次没有追出,他原想等事情完全解决之后再与她细细解释,只不过这次她不给他留机会,在她眼里,他显然已被冠上卖国求荣的头衔,就是对她太过患得患失,导致她最后这一段毫无情意,毫不委婉的话令他心无比的痛。

      又因走在街上,雪还下着,不大,但温度依旧那样冷。街边有几盏煤气灯灭了,几盏忽闪忽闪的,也是时候了。街上空旷旷的,就连平时最为积极的黄包车夫都没了踪影,是啊,过年了,谁还愿意出来。

      踩在不算厚的雪里的咯吱咯吱声十分清脆清晰,几阵刺骨凉风连续袭来,她不由地抱紧身子加紧了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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