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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壹.风云初现 昭帝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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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帝三年九月
西陵王城的秋花一如既往的华美,吐绽芳华,那些掩藏于夏末的落红,些许仍依风垂降。
如墨从廊间转入,她刚刚完成城门的固守,步调显得稍急,呼吸却未紊乱。
那是公主殿后,一方不大不小园子,琴声早漾了满晨。亭中座上二人,案盘纵横黑白,有飞香入。赵明亦捻过斜落匆匆的瓣,刹那间瞩予柔然奈何意,拂袖间覆以子替,笑对前头的宜溪祀悠然道:“围中有围,溪祀的棋甚是精妙。”
“殿下过誉,不过是些小伎俩罢了。”一身相师服样,看来不甚年长的少女,语间谦和,眸中流转着属于她宜溪祀的灵,音落即落了子。
赵明亦旋着手中墨子,晏笑:“此话怎讲?于细节处变化,才可谓变之无形,方称,棋之妙啊。”
“说的在理,可如若此变为人所查,又当如何?”
下子清灵,又添一白,骤停了赵明亦取棋之势。隐凤游龙之间,不加藏锋之状。明亦心里明白,面上却是兴味缺缺,反添些将败的神情,遂支了穴对着宜溪祀视线:“如何?那即是不成了……”
“如墨,你认为呢?”转视了棋局,子已在手。
如墨手握着佩剑起身,她的目光早已离局,状而是投了那高高耸立的摘星楼:“奇袭若不成,便,翻天覆地。”
“不错,可若是……”翻天覆地,何等妄言?赵明亦忽绽娆笑,唇际的弧度愈发上扬,手起一子破连环,眸间尽滟属她的无双,“逆天命而行之呢?”
中腹拆夺活,晃自裁,却有利势返来,白无再往之处。
宜溪祀摇首暗道无奈,指尖一弹,两子出乱局:“可惜这盘负了,也不知再与殿下复弈又需几年……”
听得语出,如墨似忽地意识到了什么,转首看向宜溪祀,彼时交转视线,却听赵明亦下亭朗笑:“如墨,即除溪祀神算,你还是迟了些。”
宜溪祀黠然一笑,晃过如墨眼前,如墨视若未睹续观景致。溪祀根本未动先卜之术,是微观洞悉之人,更能早一步看穿眼前明亦的决绝将战之心,这点她是明白的。
僚野的战壕才是秋的肃杀之景,北江、南越的猛虎吞食了诸多小鼠,早已蓄势待发,只待号角吹响,于西陵行围攻之事。
曾经的西陵可傲睨天下,各方归顺。却因近代历帝的享乐沉迷、不理民疾而日渐衰落。
西陵昭帝已是病入膏肓,皇子分赴前线,内中有将无令,重担便全数落在了唯一留后的皇室后辈——年方双八的赵明亦身上。对于她的将举,如墨和宜溪祀皆心有预料,只是多少,对这时年有些惆怅罢了。
赢一处并非赢,输一处必然输。
“如墨,溪祀。不论几年,所至之处的人民,都将能见到西陵的绽花木荣。”
衣袂纷飞,静立卓然。琴声渐低,明亦神色的果决,衬得她眼角的胭色愈发明艳。
再是无言,赵明亦移步朝长廊去,至那宫中最为堂皇的地方。珠玉琳琅,熏香暗引,却掩不住殿中死寂气息,龙帐低垂,榻上之人面憔色白,双眸紧合,气息微不可闻,已是垂暮光景。
昭帝赵彦,许是个慈父,却非圣明天子,软懦之性将西陵的人财不断散失,先是五皇子送往南越为质,又是军饷于半途被劫却视而不见。殿中的字画挂了整室,可笑将成葬。
赵明亦抚着帐侧,眼里是难言的悲凉与轻嘲:“父皇,接下来的西陵路,便转由明亦走罢。”
暖光渐耀,仍比不得这大殿的一个匾额。
皇族的亲印,原封不动的置在先辈遗留的暗格里,尘掩下莹绿的通透。昭帝未用,也从未想过战乱的暗潮所需。
赵明亦将匣子取出,用帕子仔细拭去了上方的灰,眼神啐然寒凉,扬首出暗朝阳,没有一刻回首,亦没有一影斜长,只有殿内绕然的长存之音:“父皇,来世寻个长安地,好好地活着。”
秋凉午后并未将烈日淡化,豪迈的军鼓撕裂了慵懒的困顿氛围,赵明亦一袭侠装踏鼓而上,眉宇间英气尽展,握拳停鼓令出,如墨、宜溪祀随其后静立。
来人步缓从容,似不畏这三军之势,虽居高俯下,泠然沉稳却分明女子面貌,场下初始惊疑,犹有私语,明亦略扫一周肃扬声:“西陵的将士们,可还记得所誓?”
“誓死效忠西陵!”齐声穆然,却总是缺了些底气。
“既不曾忘,可愿听我差遣?”
语出后整场寂如死水,好似这练兵场只余了赵明亦一人一般。
那可是一直在深宫端居的昭帝爱女啊,无论再如何的英勇无畏,怎同于男子一般调兵遣将?
战乱之时不容差错,质疑只会更甚。讽笑中传,大将军于军首上望道:“恕臣直言,爱国护国之心,人皆有之。可若要号令三军,敢问殿下可有行兵令?”
赵明亦手势一使,宜溪祀会意地揭匣示印,印有光耀然,明亦反质道:“凭这皇族之印,还不足以于此刻号令?”
大将军眯眸量那灼灼之物,神色无异于前:“军令,难违。”
“难违?”赵明亦唇边展冷然笑意,“国于危难之际,水火之中,南北将成攻夹势,西陵俨若笼中困兽。各国表面友好,乃缓兵之计;征伐西陵,不过迟早之事。若拘于此可笑之令,使各国得占先机,西陵将无机翻身。国破家亡,便是你们期望看到的吗?”
“公主就打算以一印破此重围么?”
“大将军莫忘了,兄长即是领了父皇谕令前征,也并未破围。昔五弟于南越被囚,已让敌军占了先机,皇族子嗣,更有大部死于非命……”明亦扬袖厉喝,袖上精细的金玉凤纹召示了如今她在西陵的绝领地位,“如此之耻,岂是一纸条约可以抹去的?若不奋起反抗,西陵,将永无宁日!如能得有志之士,赵明亦,亦会随军出征!”
西陵,是她的母国,是她终生要守要护的地方。
她愿赌,她必须赌。赌这千军万马,是否能随她,护这西陵的河山。
“殿下!”
“西陵危在旦夕,我身为皇族一员,早已与此地紧密相连。国有难,如不挺身而出,反藏于深宫之内,怎担得起这‘殿下’名号?”
赵明亦有力的言辞传入每位将士的耳中,那是凤凰的嗥鸣,汹涌着数百万西陵子民的无奈与不甘。“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恍若那一刻,她不是明亦公主,而是整个西陵的王。
面对此景,纵然是久经沙场的大将军,握着剑柄的手也不由颤了几分。
二人单膝行礼的声响在静穆的场上格外清晰——公主的亲卫如墨与直居高贵的太祝令宜溪祀。
“如墨、宜溪祀,愿尽微薄之力,助殿下守卫西陵!”
齐语一出,台下众将方从震颤中醒悟,起初几人率先响应,随后激起一涛海波:“愿尽力助殿下,守卫西陵!愿尽力助殿下,守卫西陵!愿……”
赵明亦略微怔愣,随即扬声:“如败北,不敌敌军,何如?”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明日,出征!”
鼓声再起,伴随着喷薄而出的阵阵吼声,那是被家国危急的形势点醒的由衷真誓。
“誓死保卫西陵!”
“誓死保卫西陵!”
“誓死保卫西陵!”
赵明亦唇际浮起一抹得势微笑,扫视整场间骤地凝向大将军的双瞳。她以柔而似刃的目光,看着年前还征战沙场的鹰:
您可满意?
在全军眼中,款步下阶之人已不再是别院珍养的孔雀雏儿,而是民心所向,胸有志勇的天鸟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