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却无生》飘梓

4、此岸 4 ***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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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下了一天一夜。第二天，玖早早醒来，来到后院的桃林中。春日里桃色的花儿早已无影无踪，只剩下光秃秃被雪压着的落寞树枝。遥想起已经仙逝的母后生前最喜欢的便是漫山遍野的桃花，而后院中所载都是幼时母后命人挑选上好的树苗。然，似乎一切都抵挡不了那份突如其来的寒冷。回忆起母后的最后一面，她是那样的安详，没有一丁点受到死亡摧残的痛苦，反而那一张已经失去血色的脸上带上了微淡的笑意。
　　玖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来，上面留有母后的最后遗言——仅仅只有玖才能资格看到。几日来，每看到这张纸，玖就不禁叹了一口气。
　　母后一直希望自己能够平安度过此生，结果依然逃不过命运。
　　每一位女皇在就位之时，都回到祈天台去感应神所给予的神示。
　　而母亲所得到的就是，她会死于一场无果的病，而那种病都是因为母后年轻时所种下的孽障。
　　“孽障？”遗言上只提到这里，并没有继续深谈。只是最后一个字似乎被水一样的东西染湿，墨渍散开。
　　“母后，你希望我能够安静地度过，可是外面的人却不允许。自你诞下我的那刻起，你也一定知道我未来的命运。是淡淡地死去，还是最后凄惨地离开人世……我究竟应该怎么做？连我自己也不知道……”
　　“玖殿下，玖殿下！”侍女急匆匆地跑到她身边。
　　玖则不紧不慢地将纸重新折好，放入怀中，问道：“有何事，这么匆忙？”
　　侍女答道：“神官大人来到，他说殿下您这次再不可找理由不见他，因为他这次是为了女皇之死。”
　　玖两道柳叶眉微微一横，她一向不喜欢那位求见的神官，只因为觉得神官没有任何建树，却因为那些根本不可信的天象而成为了重臣——甚至于可以决定国家的政策。唯一和神官见面，还是在母后的寿辰上。尽管，神官仪表不凡，母后也对其信任有佳，但总觉那个人身后会藏着一个令所有人毁灭的魔鬼。所以母后去世之前和之后，面对神官的几番求见，她都一概彻底回绝。
　　可是现在，那厮竟然利用其母后的死亡来……
　　玖对侍婢说：“你让他在客厅里等着吧，我过一会自会前去。他是一个贵客，不可怠慢。”
　　“奴婢知道。”
　　“退下吧。”
　　“是。”
　　默默地注视着侍婢消失在自己视线中，玖解下身上系着的一块像玉的石头，将其系在桃林中央的一棵桃树枝头上。
　　“母后，就让它代我陪着你吧。”
　　说罢，玖转身离去。
　　雪上，留下了一串又一串的脚印，通向会客厅。

　　少女，身背一张诺大的弓，在雪地里艰难地行走着。如果没有她腰间兵部尚书家特有的腰牌和弓上金色的印记，别人也只有可能认为那只是一个普通的猎户。那一副极为普通的容颜，单眼皮，因为寒风而微微眯起的眼睛，略为较小的身材，似乎要被背上那和体型极不相称的弓压垮。
　　少女双颊冻得通红，她的体力似乎已经彻底地透支，唯有大口大口地喘气。但是她却丝毫不在意，因为此刻她脑中只有对那个人对自己的漠视无限愤恨。“还从来没有遇见过那样的人！” 她开始诅咒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来。
　　“如果我抓住了那只千年狐狸，一定要让世人都对我刮目相看！尤其是那个可恶的女人！”
　　少女说着擦了擦快要留下来的鼻涕，然后振作起精神，朝不远处的树林走去。

　　“阿欠。”身体健健康康的玖突然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喷嚏，坐在她对面的人则微微一笑。
　　玖懊恼于对方的笑容，她拿起桌上的热茶，小啜了一口，以此来强压心中的不安和愤怒。
　　而对方似乎是不怕死的苍蝇，越是哪里讨厌，它越要飞向那里。而对方也有资格，因为对方是掌握国之运的神官——慕容煚。慕容煚，年方二十八，在他十九岁的时候，接受了上一届神官的授权，成为了谙国新一任，也是谙国一千年来史上最年轻的神官。非同一般的与谙国人皆然不同的样貌，似乎是天授的白皙皮肤，一头长而弯曲的金色头发，双瞳是谙国稀少的琉璃色。笑容，仿佛是春风，可以在瞬间流入人们冰冷的心房。然，玖却觉得那笑容只有虚假——仅仅是凭直觉感受到的异样，可是却是那么异常的真实。
　　“请玖殿下节哀顺便，过度悲伤，对身体不益。”煚不紧不慢地说着。
　　玖冷冰冰地回答：“慕容神官来此，只是说这些的吗？如果只是这些，请恕我不奉陪。”
　　煚又微微笑了一下，丝毫不理会玖一脸不快的表情，他拿起茶杯，闻了一下：“是上好的南丝茶啊……香味扑鼻，丝毫不会掩饰那扑鼻的味道，如同它的主人一样。所想，所思，一眼便可明了。”
　　“我要说的就这些。如果神官再说不出其他的来，请恕我要逐客了！”玖起身，她也不知怎的，一看到此人，自己就会不受控制地变成了满身都是刺的刺猬。
　　“满身都是刺，将来怎会有资格继承皇位，达成你母后的意愿？”比起玖近似暴躁的举动来，煚反而是安然自得。他慢悠悠地饮了一口茶，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来。
　　“我相信你手上有另外一张。”琉璃色的眼睛里闪现出一点点小小的火花，唇边勾起一道“你一定会听从我的”弧线：“这个国家已经处在最危险的边缘，女皇自知会因为某些人而不久于世，所以亲自在临走之前书写了两封信。一封给我，一封给玖殿下你。”煚顿了顿，他看见玖又重新坐回到座位上，便继续说道：“外界所知道的只有女皇给玖殿下的这封，但是却没有人知道我手中的这一封。而这一封，有女皇所交代玖殿下在她离去后所要做的事。”
　　“哦。”玖的声音微微上扬，她才不愿意轻易相信这厮的所言。而煚似乎一下子读出了玖的心思，他将纸片往空中一撒，接着纸片像是受到了神灵的控制，晃晃悠悠飘到玖的面前。玖伸手接住，下一刻，她整个人都震在那里，一动不动，血液似乎也一瞬间冰冻起来。
　　纸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
　　夺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