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安之》秦莫离

93、跪着

　　徐员外走到太师椅前坐下，看着还兀自跪着没有起身的小杜，压着自己的性子尽可能平淡的问了句，“年轻人如何称呼？”
　　“在下姓杜，得漕帮杜帮主收养将我养大，贱名小杜子。自知配不上徐小姐，本不该妄想。然遇见令爱之后，一见倾心，生了妄念。我愿用性命去守护徐小姐，决不让她受一点委屈。在下一介粗人，委实不会说话，但也知说出的话就是许出的诺，绝不会自己打脸。还望徐老爷给在下一个机会。”小杜子此刻只恨自己肚子里的墨水少，那些山盟海誓，月下情话，他此刻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干巴巴的承诺也不知徐员外是否会当真。自己的一片心意不知究竟有没有表达出去。
　　“我且问你，之前你可有见过我家琳儿？”徐员外手里的折扇合了开，开了又合，最后问了句。
　　小杜下意识想回答见过，可是想想徐家小姐的名声，又摇了摇头。
　　徐员外看在眼里，脸色越发的难看，“今天和你在这书房说的每一个字都不会走出这间房，所以你还是说实话吧。”
　　小杜看了看徐员外铁青的脸，自知徐员外对己的表现是十分的不满意。可是有些话，只能拦在肚子里。便咬了咬牙，坚决道“确未曾见过。”
　　“你是真心爱慕小女，想娶她为妻？为此，任何条件都答应？”徐员外将折扇往桌上一扔，问的有些凌厉。
　　“在下自小混迹市井，却也知道一言九鼎的道理。只要不违背道义，在下愿意答应徐员外您提出的条件。”小杜从地上抬起头，双手抱拳道。
　　“哦？不违背道义，一个小混混还有底线？真是可笑。但事到如今，你也该知道，我只有琳儿一个女儿，你可愿入赘我徐家？”不知是在试探小杜子，还是徐员外从内心希望小杜子自己放弃这门婚事，条件提的格外苛刻。正因为知道自己提的苛刻，徐员外似乎料定小杜子不会答应。
　　小杜子确实不会答应，倒不是因为七尺男儿入赘会遭人嘲笑，而是养父多年养育之恩，无以为报，只要养父不同意，自己便不会入赘。况且，小杜子从来没有过入赘这种念头，那是小白脸，靠人吃软饭的软蛋才能答应的，自己凭一双手，过得也不差。虽不是锦衣玉食，却也是衣食无忧。现在，小杜子确实犯难了。
　　一时之间，两人便陷入了僵局。
　　忽听得小厮前来传话，“老爷，小姐醒了。正在找您。”
　　听得宝贝女儿醒了，徐员外看都没看还跪在地上的小杜子，一溜烟已经出了门。
　　徐琳正靠在贵妃榻上，一脸的虚弱。看的徐员外甚是心疼。
　　“怎么不多躺一会，你才刚醒，要注意自己的身子。”徐老爷轻声对女儿说着，就像见了老虎的小绵羊一样温顺。
　　“父亲，唤您过来是女儿想跟您说说小杜的事。”徐琳见父亲听完自己的话，收了一脸的关怀，连忙“咳”，“咳”，咳嗽出声，一只手抚上胸口，更加虚弱了。
　　徐员外见状，叹了口气，很是头疼地道，“说吧，你想说什么？若是报这次的救命之恩，只要他开口，多少钱咱徐家都会给的。”
　　徐琳望了望父亲，眼神定在父亲脸上，“那要是两次救命之恩呢？”
　　“什么”坐在女儿身侧的徐老爷一个不淡定，站起身。打量着面不改色的女儿，知徐琳说的是实话，只得重新坐回来，“罢了，儿女就是养来讨债的。你说说吧，如何就是两次救命之恩？”
　　“当时我晕死在巷口，是小杜路过，请了大夫救了我，后来萧姑娘他们找到我，也是小杜劝我应该回来的。”徐琳将自己失忆被救的事告知父亲。
　　“原来如此，算那臭小子识相，没有到处显摆。”徐老爷虽说心里还有个坎，对小杜却是有了一点改观。
　　“你与他，可是有了私情？”徐老爷觉得老伴不在，这种应该是女人之间对话落在自己身上很是有些不习惯，但是既然又当爹又当妈，就要把当爹妈的职责都履行到。
　　“我与小杜相处，没有任何逾矩的地方。若说私情，我俩的确是两情相悦，还望父亲可以成全。”徐琳终于将自己想说的都说了出来，然后等着父亲表态。
　　徐员外却沉默了很久，一直没有开口。小女儿一向恣意大胆，却逢此大难。别说失了记忆，活着回来了。就是不是全须全尾，他也要让女儿还能恣意生活。可是，女儿回来后的变化他看在眼里，心里却说不出的难过。都说女儿比以前懂事了，只要他知道女儿从回来就没有真正的开心过。知女莫若父，这话说的一点不假。女儿看中的那个年轻人他今天见了，人品确实不错。他想只要女儿开口，是女儿想要的，他一定成全。可是，等到女儿真正开口了，他才发现自己还没准备好。那些说着放手的父母们，是如何的心情呢，现在自己总是体会到了。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丈人是横挑鼻子竖挑眼，他的心态就是在两者间徘徊。
　　见父亲沉默良久，徐琳也不催促。以她对父亲的了解，父亲总是会同意的，不说话，至少证明父亲听了自己的话，再思考。只要有了考量，终究会有结果，也就不会一棒子把小杜子给打死了。
　　徐琳现在甚是欣慰，虽然自己老早弄断了那根横梁，掉下了湖，名声有损，但这些跟最后的结果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自己的目的还是达到了不是么，管他过程有多坎坷呢。而且，刚才落水的时候，自己的意识里飘过几个影子，就是自己倒在那条巷子的时候。这是不是说明，自己的记忆也快要恢复了。那样的话，能记起是谁杀了自己的哥哥，也算报了仇，了了一件大事。
　　整个房间很安静。
　　“哎呀，那个傻小子还在书房跪着呢，我得去看一看。”很久后，徐员外一拍大腿，终于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件事。
　　“父亲，不着急，让他跪着吧。”徐琳见父亲走的急，忍着加把火。
　　“哼，也不知道是谁心疼。”徐员外说完这句，到底还是往书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