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安之》秦莫离

9、雨后天晴，埋在深处的记忆

　　幸福的家庭就一种，不幸的家庭却有很多种。不记得年少的岁月是如何度过的，人的记忆是种很奇妙的东西，很多你心心念念想记得的可能睡了一觉，或者休沐游览完什么名胜你就全忘记了。很多你发誓要忘记的，埋在心口最深处，轻易不去触碰它的东西，那记忆也许会随时敲门。
　　他想记住母亲的样子，穿的衣服，爱戴的发饰，可是都没记住，只记住母亲死时圆睁的眼还有地上鲜红的血迹，那一幕一直在脑海里回放，他恐惧，胆寒，恶心，发抖，最后化为兴奋。他把记忆锁在心里，杀一个人就相当于剜去心中记忆一角，可是杀了两个人后他仍然感觉不到记忆在消退，这感觉真不好，多么不想保存那记忆啊。
　　天边有云在移动了，有先生说今天要下雨了，那么我也该出门了。他这么想着，便出了书院的门。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啊走啊，从主街出了城门，又到了临城，再往前就是流水河了，这是个好地方啊，偏僻，安静，一般没人来，来的人都是落单的。今天看看会碰上谁吧，上次不就碰见一对野鸳鸯。
　　雨开始下了，他蹲在树下，出神地望着来流水河的路口，雨水湿了眼帘，抹掉，继续等，不眨眼地等。忽的，他笑了，嘴角牵了一下，还是可以看出他现在心情很好的。恩，还是有人来了啊，一个年轻的男子，看不出年龄。没关系，多大年龄都没关系，他心想着。年轻男子不知为何来到这里，似是迷路了，在原地转了两圈后，终于向这边的树走过来了。
　　再近点，再近点才好下手啊。
　　男子很听话，被雨淋得有些狼狈，身形也有些不稳，但仍在急急地前行。他动了，两大步追上，右手的手绢上沾满了迷药，伸到了男子鼻下，死死地按住，左手将男子的脖子狠狠箍住，男子发出几声“嗯嗯”，然后便瘫倒了。你看，多顺利，跟前两次一样地顺利。他从怀里掏出药丸，准备塞进男子嘴里，忽然停住了。
　　不对，这男子有些面熟，最近肯定见过，是谁呢？是谁？快想起来。
　　被迷倒的男子忽的睁开了眼，“是他，那个跟着县令来查案的仵作，不好，中计了。”他心中暗道，这次真是栽了。
　　很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圈亲兵，将他团团围住。
　　“也好，终于有人能拦下我了，也好，我终于可以停手了，不用杀人也挺好的，不过是要死了。”他喃喃道，看着衙役们将他捆上，跟着回了县衙。
　　公开审理案件那天，他记得那个县令问他：“蒋帮厨，事到如今，速速交代为何要杀死赵小姐与君璃先生？”
　　为什么呢，他也很想知道，母亲死的那个雨夜他就不是自己了，不是自己又是谁呢？因为那俩人出现在雷雨天啊，谁让他们那个时间出现在那个地方呢？我就是想把那段记忆忘掉啊，看着那血留下的时候，至少记忆能模糊很久不是。
　　他什么都没有说，除了说了杀了两个人外，剩下什么都不在说。
　　蒋帮厨被判了秋后问斩，在押送法场的时候，李子安在自己的书桌上看见一把插着的匕首，匕首和桌子中间插着一张字条。拿掉匕首后，看清了字条上的几个字，李子安快速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