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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0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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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草长了二寸,尤先以为峰硕的坟头草也长了二寸的时候有一日偶然在冀兰办公室发现了一份名单。
那会儿特训营正在接待领导视察,尤先进了校长办公室发现没人,桌子上放了一本新学员名册,尤先无聊得坐在沙发里看着,本没有一个字一个字的去捋这些密密麻麻的小字,怎奈这份名册跟同学录似的带有照片,才翻了三页就叫她发现新大陆。
“哎呀!”她手指顿在一张照片上面,往后一捋又屏住呼吸,再往后翻翻又见熟悉照片,尤先一脸坏笑,这会儿冀兰进屋,尤先赶紧把花名册放到桌子上,背着手坐得板自。
“干嘛呢。”冀兰见她一副鬼祟模样皱着眉发问,但也只是问问,这次检查有些器械摆放地点不合格,她没成想查的这么严,正在烦恼这事,进屋见女儿手忙脚乱模样也没心思多问。
可尤先却抢先一步谄媚凑到跟前拉着冀兰胳膊“妈,我也想在学校训练训练。”
“都是一帮臭老爷们你跟着起什么哄!”
“你瞅瞅我。”说着她还弓臂展现自己鸡胸脯大小的肱二头肌“我这——不也挺像回事嘛。”
“你拉倒吧!”冀兰推了她一把“别在这儿裹乱了,赶紧回家去!”
她一厉声,尤先也就没乘胜追击,母女之间相处这数年互相底细摸得清清楚楚,冀兰属于你不能跟她顶烟上的,尤先是条顺毛狗,这俩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得互相挤兑着生活,母女?——倒是少了些母女间的尊重,更像是姐妹罢了。
尤先知她肚子里几两油,懒散窝回沙发里,掏出手机摆弄,冀兰坐到桌子前面翻那本纪律的厚书,也没抬头,手刚抬起来要往茶缸那伸,尤先一个箭步过来抢走,讪笑着讨好着“我给您沏铁观音。”
透明书架二格军事杂志边上藏着一罐上好的茶叶,尤先门儿清的拉开柜门,掏出——蓄水,又端端正正得给递了过来。
冀兰瞄她一眼“葫芦里卖什么药呢?耗子药吧我看!”
尤先却顾左右而言它,思虑着说“这漫漫夏季怎么过啊……悦悦给我发微信呢,说要不我俩出国去海岛玩——”
“不准去!”
冀兰毫不犹豫得制止,尤先心里窃笑,面子上却赤红着撅着一张小脸“那您说!这么多天!我干嘛去!”
“干什么不行,多看看书,学学知识,秋天就来学校上班。”
“来学校上班?”尤先露出惊讶夸张的表情“就说您这学校吧,三军管辖范围内跟您这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国有化又提不上台面,说不好听的就是您开的一个私立学校,要不是仗着我爸当年在沈阳军区的几个好友支持着,能在首都开起来?”
冀兰眯着眼看她“你要说什么就快说!”
“我不管!”尤先嘟着嘴“让我来这上班当然好啊,我可巴不得吃家里老底,但是——但是我怕人笑话我啊!管理管理我不会,部队制度我不懂,打今年春天您就让我空降来这儿!现在,现在您就没为我考虑考虑!”
冀兰瞪她,但气势减弱“你想怎么办?就混吃等死一天天过?”
尤先连忙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头,一下子按在冀兰办工桌上的那份名册上,指甲又磕了三下,声声脆响。
冀兰目光也移到那名册上。
尤先小声说“让我在特训营适应一下,总该了解了解自己家的‘家族企业’吧。”
冀兰冷哼一声,没说什么,尤先一看,腾得站起来“那我就让悦悦订机票了!找个免签的!明儿一早就走!”
“等等!”冀兰厉声制止,又眯缝着眼瞧她半晌,最后只说了句“那把头发再剪短一些去!狗啃的似的!”
***
特训小组开始报到那天,学校特别应景的拉了张条幅【欢迎新生踊跃跳坑】,暖瓶到了的时候看着这张网络语条幅扶额冒黑线,等到了操场的时候才明了何为“跳坑”。
操场上大大小小布置了无数个大坑,有一批学员正在踊跃往里跳,暖瓶看得目瞪口呆,以后这是每日打卡般的日常啊。
站坑边上往里瞅瞅,埋人都不至于挖这么深啊。
心里毛突突的,赶紧掏电话打给峰硕,刚一接通就给挂了。
“操!”暖瓶暗骂一句,又站在操场上想了想,行李卷塞屁股底下坐着,心里猜这小子临到节骨眼上一定是跟他老爹做最后斗争呢。
暖瓶猜是猜对了,但是没能预料这场斗争的激烈程度。
此时的峰硕被人按在车后座上大有挨宰的意味,他老子知他几根胎毛未落,早就盘算好他的路径,见他一早出门跨上那辆骚包哈雷摩托车,旁边就窜出俩个秘书来,还未等峰硕开口,上来就卸了车钥匙,再反手一拧,峰硕也不会被动,扫踢一脚,却也是凛凛风声加尘土,男秘书二号及时出手,一按一抬,俩人跟早就通好气似的直接把峰硕押到那辆红旗轿车后座上去。
一抬头,他老爹从车内后视镜瞧他,峰硕一看车后座上还塞了个行李卷,军旅绳捆着大棉被,当下就明白了。
峰文年又给秘书使眼色,秘书开始掏峰硕裤兜,烟、打火机、手机、门钥匙、钱包,连昨天找的两个五毛钱钢镚都没放过,跟刚才缴获的摩托车钥匙一起递给峰文年。
峰硕急了,哑着嗓子,早起连口水都没喝,这感觉就跟傻逼逼的准备出门去浪,结果一开门,泥石流都淹没到家门口了,啪嚓一关门,又叫人拽着尾巴根子跟拎到房顶上去叫他做好准备,一——二——三——跳!
峰硕可没这个雅兴,怒急,一张嘴喷唾沫“送哪个军区去!”
峰文年冷笑“就你这个熊样还能去军区?先在特训营磨一磨,全封闭,你在里头老实呆三个月,省着到外面去给我惹事。”
“我不去!我都给你惹什么事了!我这几天不是挺消停的嘛,难不成还得天天给你端洗脚盆子才算老实啊!”
“哼,你要是真能给我端洗脚盆子,我算是看见西边升起的太阳喽。”
峰硕还要据理力争,车子已经到了特训学校,峰硕探头一看这学校大门,脸就拉下来了“这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
车子停下,秘书带着他下来,行李卷给他跨上,校门口熙熙攘攘都是今日报道的学员和家长,峰文年没下车,他这一身军装太过显眼,只是摇下车窗户探出脑袋来瞪着他“有老冯的儿子陪你,你俩都反省反省,二十四五了还天天骑摩托拎棍子跟人约架呢,这是我教出来的嘛!这是国家教出来的嘛!”
又说到国家,峰硕耿着脖子不说话,峰文年也不会是毫无准备就把儿子塞到这儿,一方面是峰文年跟冀兰的交情在那,另一方面是之前政委的孩子也送到过这里,回来的时候像模像样了不少,峰文年早就动了这份心思,就等着峰硕找点事他能有个由头给送这儿来。
但为人父的多少有些担心,峰硕从小就在大院生活,自己忙的时候这小子晚饭挨家敲门嬉皮笑脸的去蹭饭,除了爱惹事,大人们都挺疼他,这顽主在同龄人里面是个阎王,各个怕,但在长辈们眼里这点嚣张却变得可爱了许多,都依着他惯着他,这也就养成了峰硕这个臭脾气,唯我独尊,老子在的时候稍微收敛,也只是稍微收敛,还没见着他次次跟自己脖粗脸红吵吵的时候呢,要是峰文年不在,都不消说转个身的功夫,峰硕就把他那赤怒混蛋的人*皮面具套上,棍子抡起来,兜里的钱扬出去,哥们兄弟一大帮,到头来,小伙子还是遇事少,交人交朋友要过事儿,他不懂,所以遇着郑楠这事他受伤害最大,却要摆出一副最凶神恶煞的嘴脸。
想到这儿,峰文年叹了口气,若不是自己太忙,为了权势或者好听点说,为了自己争口气在部队里抢着做积极分子,支援西北他去过,满洲里闹事他去过,西海渔船被困他去过,祖国各地哪哪都去过,到最后了,待在北京算是像出差一样,峰硕他母亲是总政治部武警总院的一名医生,到了了难测自己的病,撒手人寰剩个儿子临到死没掉一滴泪,却只说了一句话“不要叫咱儿子委屈。”
就这一点,峰文年却也没做到,所以心里愧疚的很,生而不养,没人指责他,但他自己心里面知道怎么回事,多少人笑话他呢吧,峰硕自己倒是长得一身铁骨,样貌随了他母亲,文气重,性格却随了自己,戾气重,百家饭养大,多多少少还是子弟大院做派多些,钱也多些,这么一惯,惯到这个岁数了,不思进取,玩物丧志,必须悬崖勒马!
学校门前有棵大垂柳,峰硕站在下面扭着脖子不看人,秘书在身边给他讲着需要注意的问题,峰硕从他们要根烟,秘书没给,他似有怒色但不敢发作,政委昨天提前到已经都预备好,看了宿舍,看了配备,跟冀兰说了些好话能分到个好的位置,冀兰倒是软硬不吃的,说来拾掇拾掇的,哪能还惯着。
峰文年只剩最后一丝恻隐之心,看着儿子,最终还是招招手让他过来。
从刚才“上缴”的物件里面把手机掏出来递给他“这个拿着,有事给爸打电话。”
到了了还不忘严肃纪律一下,峰硕接过来踹到裤兜里,没走。
“还杵着干嘛啊!赶紧进去啊!”
峰硕眨巴着眼睛看看他,迟疑着,峰文年等待着,以为能等到些许父子之间该有的,不该称之为温存却又似乎能贴心点的话。
结果峰硕只嬉皮笑脸说了句“再让我抽一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