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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hapter0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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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先让人蒙了张枕巾在脑袋上,呆呆得又给按回原来垃圾袋边上坐着。
暖瓶过去撩闲。
“小姑奶奶,你想跟那孙子分手,也用不着这么极端的方式啊。”
尤先不说话。
“大大方方跟郑楠说,姑奶奶不想跟你好了,他还能拴着你不成?还搞了个跟我们结盟,你也是挺疯的。”
“我妈不同意,非让我跟他处。”
“呦,多大了,还这么听妈妈的话呢,你学学我家阎王,他老爹说啥,他都反着干,成人了,还能打折你腿不成,再说你妈把你养得条美腰顺的怎么能舍得,我这个当哥哥的都舍不得。”
越说越浑,峰硕坐在边上“尤先,跟你先得说清楚,一会儿再给你吃顿饭明天带你去,那孙子在,你看着我们揍他一顿,乖乖跟他回去别跟我耍幺蛾子,我也是答应他的,信守承诺,但他要是不去,你也就吃这一顿饭,再没下顿。”
尤先顶着枕巾一抬脑袋,差点掀掉了“不供早饭了?”
峰硕冷哼一声,心想供你妈了个逼啊,还惦记吃呢。
晚上睡觉,尤先还顶着枕巾,已经斜在一边打着瞌睡。
突然腿上爬上一双手,一寸寸朝里面摸。
“谁?”尤先摆动了下,屈膝,结结实实就是一脚,脚背要是张眼睛的话估计是踢脖子上了。
“哎呦!我滴个乖乖!”
峰硕跳下床套裤子,拧亮灯,就见闹表趴在地上揉着脖子。
“你丫干嘛呢!”
闹表听着峰硕急了有些恼羞成怒,瞪一眼尤先,又委屈得看着峰硕“老大,你说把人送回去,表面好好的就成呗,但里面……要不咱掏掏?”
“掏你妹!”峰硕过去就把他掀翻在地,又一把拎起来“老实点!”
暖瓶也起来了,穿着个齐头大裤衩,夏威夷风情。
走过去掀闹表后脑勺“你是不有毛病!嗅蜜也得可着老大先来,你猴急什么?”
话里话外的说完眨巴着眼期待得看着峰硕,等着下文。
峰硕的眼神顺着尤先裸露在外贴着水泥地面的腿,慢慢到了那盈盈一握的腰,再到紧身T恤下面裹着的两颗“大橙子”,又到了那张蕴含怨气隐隐做怒的脸。
郑楠同志,眼睛不瞎啊,好这口?
见峰硕不动弹,暖瓶觉着尴尬,以为又蹙怒他,赶紧圆话“对对,咱老大还是个处男呢,哪能把第一次给这小娘们。”
尤先却噗呲一声乐了。
峰硕被说得脸红,回头瞪暖瓶。
暖瓶一愣,刚才瞎猜的。
闹表和暖瓶一看这情势,赶紧麻溜上地铺挺尸,假惺惺得打起呼噜。
峰硕又慢慢回头看尤先一眼,过去掀开枕巾扔在地上,尤先知道他为什么要让自己能看见,防狼呗。
峰硕再抬眼看她,发现她一脸挑衅的表情。
女疯子!
再瞧她贴着地面修长的细腿,虽然是夏天,估计还是会凉吧。
起身捡起地上那条枕巾,胡乱塞过去,转头要走。
“等等。”
峰硕回头瞧她,事儿妈一个,有完没完。
“你瞧。”尤先低头用下巴颏指了指“我招蚊子,给咬了好几个包。”
峰硕不耐烦,拿过椅背儿上放着的衣服,扔她腿上。
“等等。”
峰硕皱眉,满脸写着:又怎么了!
“要不你给我挠挠吧,怪痒痒的。”
峰硕瞪着惊恐的大眼睛看她,疯了疯了,真是疯了。
暖瓶趴在床沿边也不装睡了,支起半个身子,小声一字一顿得说“老大——你不挠——我挠——”
“滚蛋!赶紧他妈的睡觉!”
都睡了,暖瓶震耳欲聋得呼噜声扰的闹表时不时得翻个身把脑袋蒙在被单子里,暖瓶还踹被,闹表就往上拽拽,暖瓶又踹,闹表就狠狠踢他一脚。
尤先望着窗外的大月亮,又看了看腿上盖得那件衣服。
“峰硕?”
“峰硕?”
峰硕翻了个身,尤先笑了。
“你没睡,我知道。”
“咱俩明儿就要分开了,我还能来找你玩吗?”
没动静。
“我才刚到北京三个月,没有朋友,我指的是——没有什么有趣的朋友。”
“你跟郑楠是发小吗?我小时候也在北京住过一段时间,你也是大院的孩子吗?怎么没见过你?”
一直没人理她,尤先说得也无趣,耷拉着脑袋淡淡哼着小调。
“别哼哼了!赶紧睡!”
尤先抿着嘴微笑“遵命!”
可算是,有点反应了。
***
车子绕进南池子红墙外,找了一处食杂店门口停下,峰硕和暖瓶一人拎着一根棒球棍下来进了胡同里面,食杂店门口坐着个扇蒲扇的老大爷,正在吃着牛舌头饼喝花茶,余光见气势汹汹的俩人进去,乐呵着咂摸着牙花子窃笑。
见到了郑楠那小子。
郑楠也瞧见他们“尤先呢?”
峰硕耷拉着眼皮朝后歪了下脖子。
他慢悠悠迈着阔步过去,抬着眉毛一脸坏笑,金属棒球棍划着地面滋啦啦响,暖瓶也在后面笑。
“小子,没带援兵啊,这我可有点为难了,下不去手哇。”
话音刚落抡起棒球棍就是一棒子,敲在了胯骨上。
郑楠没躲,但身子还是抖了下,抚了抚眼镜“峰硕,咱小时候混,长大了可别混。”
峰硕哈哈大笑,棒球棍敲着掌心,慢慢得慢慢得,停了。
“一星期前,‘咱们’还是咱们,但现在,可千万别咱们咱们的听着怪刺耳,你他妈的就一怂炮,以前我罩着你,你也吃香得喝辣得不嫌脏,不嫌吃进去的那些反胃,你现在跟他妈的牲口一样,吃完拉泡屎翻脸不认人跟我尥蹶子,你牛逼,郑楠,你真他妈的真牛逼!我想都想不到你刚上岗为了立功去我爸面前捅词儿!你牛逼……”
峰硕越说越自嘲,暖瓶在边上听着时不时瞄他一眼,见他嗜血表情,心中无名之火烧得腾腾得,红了眼过去就朝他脑袋挥下去。
“住手!”
边上有人制止,从北边的窄胡同出来一个人,吓了暖瓶一跳。
“爸……”人一下子就蔫了,瘪茄子似的,撩了手里的棒球棍。
峰硕微微眯着眼瞧,暖瓶他爸穿着一身军装走过来,肩章被太阳晃的一波波刺眼。
“峰硕,你爸在胡同口等你呢,别惹事,你自己算算这里离军区多远!在你老子地盘撒野,你是活腻歪了!”
暖瓶站在后面不敢吱声,回头狠狠得瞪了郑楠一眼。
郑楠眼镜片后面的双眼冷漠异常。
峰硕干笑“叔儿,就五分钟,我跟这孙子私了,回去就找我爸认错,放心吧。”
人家哪吃他这一套谄媚,暖瓶他爸一把耗住峰硕后脖领子,也是常年在部队锻炼出的体格,上了四十尤似壮年,瞧着峰硕不服气的小脸,更是摆出大家长的魄力。
“你跟我出去,郑楠同志是部队的标兵,你怎么着?要跟标兵做对?这在要搁在旧社会,你就得游街让人扔菜叶子。”
表情是立着眉毛不由分说,眉毛底下却给峰硕使了个眼色,让他得过且过,赶紧出去。
郑楠他爸刚升副职,红人一个,巴结不够,峰硕还要跟郑楠做对,相当于给他老子找不痛快。
峰硕懂,也见暖瓶耷拉着脑袋跟他挤眉弄眼,峰硕白了郑楠一眼,脖子还被人捏着,不服气得照样伸过去一脚准备踹他,郑楠这回会躲了,微微一退,躲过这一脚,但这举动实在是触怒峰硕,他不顾后面还被人拽着,努着劲要过去。
“峰硕!”
他老爹真的在胡同口喊他,穿着笔挺的军装,一脸严肃。
暖瓶他爸是峰硕他爸的下属,这会儿见领导走进来,赶紧把人交过去。
“老冯你辛苦了。”
暖瓶他爸就差行一个军礼了,站得溜直。
峰文年看着自己儿子,又看看身后的面包车,语气沉稳“车是谁的?”
峰硕耿着脖子不说话。
峰文年一巴掌挥下去,抽了他一嘴巴,语调始终如一,机械重复“车子是谁的。”
峰硕半边脸被打得通红,仍是耿着脖子,微微喘着粗气。
暖瓶斜眼一直看,有点心疼,他老子从来没当这么多人抽自己嘴巴。
车里的闹表已经磕着方向盘睡着,昨晚让暖瓶扰得睡不好,现在都得补回来。
峰硕不说话,峰文年也不说话,父子俩僵着,突然听到面包车后拉门拉开,一个穿运动服的女人先迈出一条腿,又探出半个身子。
“我姑娘说饿了,咱们要不找个地方吃饭吧。”
峰硕一下子回头盯着峰文年“你耍我!”
是啊,早就知道他的如意算盘,早就在这等着他入瓮,也早就带着人在这等候多时,尤先的母亲冀兰在胡同听到里有响动的时候就趴车门子瞧里面,果不其然见到一头昏睡得弱驴和绑在后座的宝贝闺女,拉车门进去也没人发觉,解了绳索,尤先却不下车,给母亲使眼色让她等外面动静。
又见几个穿军装的,尤先叹口气“这就没意思了。”
待到里面几个人从胡同里出来,冀兰拉了车门下车,尤先仍是坐在车里不动,前面的闹表这回倒是被大力拉车门的响动扰醒,一回头,黑压压几个脑袋都盯着他呢,吓得胳膊肘一压“哔哔——”,车喇叭倒是让自己按响了,这下子更慌乱,擦了把口水,正了正衣襟,傻呆呆得看着这群人。
峰文年最先探头进来,看看尤先“没吓着吧。”
尤先怯懦着一张脸,微微低着头,小声说“没什么……”
一看这表情就是受了好大委屈,闹表也跟见了鬼似的回头看她,峰文年这回是真生气了,一把扯过峰硕押到跟前,使劲一按脑袋“道歉!”
峰硕低着头,使劲抬着眼睛瞪着尤先。
尤先怯生生得说“不用了叔叔,真的不用——”
峰硕冷笑了声,峰文年一听更气不打一处来,照屁股就卷了一脚“你就是皮实惯了,看来我真得好好收拾收拾你!”
“算了算了。”冀兰过来拉“都是小年轻的,再说也没缺胳膊少腿的,你也少说两句。”
这话说得妙啊,明着不揪责,暗里“缺胳膊少腿”这几个字倒多了很多埋怨和嗔怪,峰文年饶是个正厅级干部也还是个地地道道的军人,跟女人打交道少,让人一说面子上臊得不行,身姿仍是站得溜直,扣着峰硕胳膊的手却在后面使劲拧了拧。
峰硕吃疼,更倔,回头瞪他老爹一眼又叫人给卷了一脚,差点没站直,冀兰来拉,峰文年不敢发作,一把拽起峰硕,冀兰也拉尤先下了车,双方站在街角,冀兰先道别“那过几日再见。”
峰硕在气头上,并未发觉这“过几日再见”说得到底是啥。
“这次真的是抱歉了,我回去会教训我儿子。”峰文年负荆请罪模样,一脸惭愧神色。
冀兰微笑,没说什么。
尤先路过峰硕身边时发现他仍是怒视着自己,仿佛她首当其冲是内鬼一般,目露凶光,尤先低着头慢慢捱到他边上,悄悄吐了吐舌头。
未见后面伫立不语的郑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