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月剑传》黑白流

12、洛河神谷毒入骨

　　一路上蒋献带着傅荣向东走去，傅荣觉得很是奇怪，但见蒋献神色，却也猜到了几分。这一日二人走到江边，傅荣却是不肯走了。蒋献一把抓住傅荣喝道“小子，怎么着，还想自讨苦吃么”这一路上傅荣在蒋献手里却是吃了不少苦头，到了后来索性便跟着他走了。傅荣此时却是不怕，微微笑着对蒋献问道“你不是该回京城吗？怎的向东走了。哦，我明白了。如今的皇帝不是太祖皇帝，亦不是建文帝，如今的年号是永乐，你这等小人自不受他的待见！”蒋献一把抓住傅荣，傅荣只觉得双臂微微有些酸痛。蒋献喝道“胡说。我离开京城不假，但未必不受当今陛下待见！”傅荣欣喜自己猜到半分，又问道“那是为何，令蒋公老爷子离家出走了？”。蒋献正色说道“半年前陛下提出锦衣卫比武，有一个叫纪纲的年轻人，我本看他武艺平平，却不曾想到与他比武败在他的手下。陛下命他执掌锦衣卫，而我却成了佥使。而后纪纲又执掌禁军，此人心狠手辣，在他手下哪里有我容身之地！哼，待我得了嗜月剑，将纪纲此人除之，陛下必会重新重用于我”。傅荣乐的哈哈大笑，心想真是恶有恶报啊！又说道“明明是陛下不愿再用你，便以此让你自行退去。倘若是比武论职位高低，那当年的青龙早就在你之上了”蒋献情绪突然激动，说道“青龙他办事不力，放走前吴王余孽，才落得那般地步，倒是你的姚念叔叔帮了我大忙。总有一日，我还会回到京城，重掌锦衣卫”渐渐那力道变得轻了下了，蒋献眼中似有些迷茫之感。傅荣看在眼里，突然觉得眼前的大仇人有些可怜，与自己一般成了无家可归之人。傅荣突然问道“什么吴王余孽？”蒋献说道“就是当年风清子保护的那小姑娘，他是吴王陈理遗腹子。说起这风清子当真是奇人，他本是江湖剑客，与吴王素无瓜葛。但当年锦衣卫受太祖密令，杀尽陈友谅后人，风清子竟冒天下之大不为救下那女孩。后来便入了白莲教做了护教长佬，此时太祖病重，无心管辖，我也将此事搁置过去！”傅荣听完，心里暗惊，怪不得当年青龙说追了风清子十年有余。又说道“她不是姓郭吗？怎的是吴王陈氏后人！”说完，傅荣荣却立即想到，这种隐姓埋名的法子还要问嘛。
　　蒋献又将傅荣拉到船上，傅荣喊道“你到底要带我去往何处！”蒋献说道“到了不就知道了！”傅荣突然站起身大喊道“蒋献，为了一把嗜月剑，你害我到这般地步，你要杀我便在这里杀好了！我是不会跟你再走的”蒋献匆忙点上傅荣哑穴，便欲匆忙离去。
　　这时江边一船缓缓行来，只见一个老婆子划着船桨，一个老汉头戴斗笠，持着鱼竿。傅荣心奇，这种钓鱼法能钓上鱼？只见那老汉突然一抬手，一条大鱼被钓了上来！蒋献喊道“阁下是何人？挡我的去路！”那老婆子声音沙哑，说道“怎么，到了洛河的地界，二位不打声招呼便要走么？”蒋献忙行礼说道“原来是洛河二老夫妇，在下有礼！”那老婆子说道“哼，我夫妇二人素不出江湖，竟还有人认得。”蒋献答道“洛河卞氏自三十年前没落，传闻一直是由洛河二老守护洛河神谷，今日怎是出了谷？”那老婆又说道“怎么着，到自家门口出来一趟还要问他人不成？方才我听你二人议论嗜月剑，还望慢慢道来！”蒋献自知嗜月剑在三十多年前本是洛河神谷之物，哪里肯细细说来。蒋献说道“我二人只是道听途说，当不得真！”那钓鱼老汉突然喝道“胡说，方才我明明听这位少年之言，分明是他知道嗜月剑的下落！”蒋献见瞒不过去，便说道“二位想怎的？”那老婆子喝道“你说怎的那便怎的！”蒋献说道“如此，那便让我领教领教二老的高招！”那老婆子喊道“我夫君身染旧疾，不便动武。由我老婆子领教阁下高招便好！”说罢便向蒋献跃来，蒋献这些年功力更加深厚，高高跃起，与那老婆子对了一十三掌，二人皆是退到船上。未过片刻，二人又是跃起对了八掌，蒋献此次掌力更是雄厚，犹如一条大龙般，那老婆子被最后一掌击倒在船。蒋献正色说道“洛河二老果真名不虚传，单单一人便能与在下对个二十一掌，现下可放我二人离去？”那老汉扶着老婆子说道“阁下丐帮是什么人，竟会使降龙十八掌”蒋献哈哈笑着说道“只是略学了几招而已”。这时洛河二老船上落下一个少年，这般轻功当真是世间罕见。蒋献见这少年也就十六七岁，看他轻功虽好，想来武艺也是平平。说道“小兄弟，你又是什么人！”那少年不言一句，施展轻功便冲了过来。蒋献立即迎战，但他跃起时那少年已到了身旁。蒋献见这少年身手不凡，又使出降龙十八掌打了过去，那少年却不迎掌，迅速将四掌躲过，待蒋献使出第五掌，那少年借力打力，顺着蒋献掌力右手一推，左掌击他后背。一掌将他打入河中。又落在傅荣船上将傅荣抓起，双脚一踏，向二老船跃去。在半空中又将落水的蒋献托起扔在船上，这般功夫好生俊美。蒋献刚到船上，顾不得被水呛便要还手，却早已被点了穴道！
　　船缓缓向北使去，转眼夜幕降临，二人已被带到洛河谷中！
　　待第二日天明，那洛河二老与那少年便进了门。傅荣与蒋献被捆绑着动弹不得。蒋献好歹是见过世面的人物，到此番境地，却也不慌。说道“昨日我见这位小公子身手不凡，到底是何许人也？”那老婆子说道“当年我卞氏没落，我家主人京城晚年得子，十年前郁郁而终。留下的便只有这位卞林公子！”蒋献说道“原来如此。听闻卞氏几百年隐在洛河神谷，却代代武艺了得。唯独那位卞京城先生却是不好武艺，今日见卞林公子年纪轻轻，武艺却到了如此境界”。这时卞林开口说道，“抓你到这里来不是要听你废话的，你二人说出嗜月剑的下落，自然便放了你们。”傅荣此时自然知道嗜月剑是卞氏所物，但却不知自己的祖父傅有德与卞京城有过托剑之事。此时他若说出，那便是要挖了姚念坟墓取之，傅荣哪里忍心。傅荣说道“这剑已同我姚叔叔一同合葬，你们要逼我掘他坟墓不成？”那老婆子喝道“什么你的姚叔叔，这剑是我洛河神谷的。你说也得说，不说也得说！”二老多年不出谷，自然不知姚念何许人也。他们只听说自张定边后，嗜月剑随页无痕流落江湖之事。此时蒋献说道“既然如此，我二人去拿剑奉上便是”又转头向傅荣看了一眼，傅荣甚是机智，似是蒋献已有脱身之法，傅荣却是不以为然。若脱了洛河神谷，却仍是要落在蒋献手中！
　　那老婆子拿出两颗药丸命二人吃了，二人皆是微有怯意。那老婆子一手将二人嘴打开，干净利落的将药丸给二人服下。
　　这才说道“这是我洛河的天蚕蛊虫，此时尚是卵虫。遇到人血，自可孵化。七日之后，蚕虫破壳而出，日日食人内脏，七七四十九日后，人就会被蚕虫掏尽内脏而死。即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二位既是丐帮中人，自不必害你二人性命！你二人前去取剑，一个月内还有的救。早一日回来，便早一日免受蚕虫咬食内脏之痛”。这洛河二老见蒋献会使降龙十八掌，以为是丐帮中的什么人物，言语间亦甚是客气。傅荣却更是奇怪，听闻丐帮降龙十八掌多年前已经丢失，后来帮主便以口头相传，上届丐帮帮主亦是只会十三掌，如今的帮主史红玉虽是武艺超群，却只会打狗棒法，并不会降龙十八掌。傅荣见蒋献紧要关头才使出此掌，其中必有隐情，却也不便多问！
　　二人自出来谷，傅荣心里却甚是高兴。自己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如今二人皆中了蛊毒，凭他蒋献在如何折磨，最后还是一死百了。傅荣下定决心，临死也要将这蒋献拉着垫背。看这蒋献倒也是毫无所惧‘难不成，他没中毒？’。傅荣心里奇怪的很，却在一路上偷偷乐着，在洛河二老眼皮子底下，他不可能不中毒。
　　二人出谷已有两日，已远离洛河有几百里。蒋献突然将傅荣点上穴道，傅荣心想‘难不成这老头这么快便耐不住性子了？’只觉得蒋献一掌向自己后背打来，却是温暖的如水般，渐渐觉得背心愈来愈热，突然背心一股锥心之痛。傅荣察觉不妙，喝道“你。”蒋献哈哈大笑，说道“多谢傅公子救命之恩！”傅荣这才明白，蒋献竟是将自己体内蛊虫乘着未孵化之际打入自己体内。大骂道“你这个老贼，畜牲！”蒋献却也不恼，说道“这天蚕蛊虫再是厉害，他洛河二老死也想不到我蒋某人竟有这般化毒能耐！”此时傅荣身重蛊虫之毒，蒋献倒也不急于逼问傅荣嗜月剑下落，待他日蛊虫毒发，傅荣必是痛苦的死去活来，也替蒋献省去了逼问傅荣之事，可谓是一举两得。蒋献生怕路上有人发现二人行踪，便昼休夜行，沿着人烟稀少小路前行，傅荣暗骂这蒋献老贼果真是老奸巨滑，他竟不知自己到了哪里。七日过去，蚕虫出壳，两只小虫在傅荣体内撕咬，第一日便觉得胸口隐隐作痛。第二日，那虫子长大了些，食得更多，傅荣愈加疼痛。此时蒋献傅荣带到一座荒园，这园中虽是荒凉，四处却是高墙围堵，门户紧闭。蒋献带着傅荣跃墙而入，单凭傅荣一人，如何也是出不去这高墙深院的。傅荣被蚕虫折磨的死去活来，蒋献说道“若你说出姚念埋葬之处，我自己前去那剑便是，也免去你不仁不义之名！”傅荣冷眼说道“说与不说，都是一死，劝你别枉费心机了。”蒋献说道“待我取了剑，便是天下无敌，前去杀了那洛河二老，逼出解药，你可获救！”。傅荣心想，蒋献阴毒，怎会冒死去洛河抢解药，却不也顾不得与他多言。半月过去，两只蛊虫在体内犹如一月撕咬之痛，傅荣早已是面无血色，生命垂危。蒋献眼见傅荣生死一线，用功暂时将毒虫之痛压住，急切逼问傅荣嗜月剑下落。傅荣心想，如此下来，自己已是活不过七日，临死不止要受这蛊虫咬食之痛，却还要日日受这老贼逼问，不如使个法子将他差去，自己只求一死！傅荣便说道“好吧，我命不久矣，便与你说了罢”蒋献听闻，甚是激动，问道“在哪里！”。傅荣答道“清风岭下，向西三里，有一荷塘，荷塘正北便是我姚叔叔埋葬之处！”蒋献似信非信，但见傅荣将清风岭地界说的如此清楚，蒋献也不由得信了。当年傅雪晴临死之前要姚念将自己葬在二人初见之地，便是清风岭向北三里处，在那里二人住了几日，他自然对地形了如指掌。蒋献忙说道“如此，那我便速去速回，七日之内必将赶到，若你骗我，定要将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傅荣笑说道“人之将死，骗你又有何用！”蒋献立即离去，片刻也不可耽误。待蒋献连夜出发，足足走了六个时辰，此时蒋献却是越发觉得奇怪。当年姚念是在与脱哈比武之后死的，从应天至北平路上一路康健，那自然是死在了北平燕王府。怎会又返回将姚念葬在清风岭下，其中有诈。一想到此，蒋献暗叫不好，上了傅荣那小子的当了！
　　第二日，阳光明媚，傅荣昏睡到午时才醒了过来。日日锥心之痛，早已让他七魄散去四魄，眼前亦是觉得昏昏沉沉，傅荣摇摆着身子从屋中走了出来，抬头向天空望去，人之将死，倒觉得世间原来亦是美好的。傅荣自知时日不多，心中只求一死。但死在哪里才好，若是割腕上吊，那蒋献来了还不得气的鞭尸泄愤。傅荣在院中摇摇晃晃向草丛走去，要见来到一口井旁，那井深不可测，傅荣再望一眼青天白云，心想‘即便是我死了，也不能让你找到我的去处！’两眼一闭，便跳进了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