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年之宫闱乱事》非特殊小妾

1、入宫

　　山雨欲来风满楼。
　　窗子没有掩好，被风一个使劲给撞了开，风猛烈地灌了进来，引得软榻上的娇弱人儿一阵猛烈的咳嗽。我调药的手顿了一顿，不禁抬眼去望那青黛色的天空，只短短一瞬，便马上被小宫娘们给掩上了。
　　软榻上的女子悠悠叹了一声，我看见有泪在她深深凹下去的眼窝里滚动，我忙执了她的手道：“姐姐，怎么又哭了？”她的手通透冰凉，骨节凸出硌得我生疼。她闭了闭眼睛，泪便滚了下来：“今儿……又是新人入宫的日子了吧？我只是怕，只是怕……圣人……”
　　我忙不迭地拭去她的泪，宽慰道：“姐姐这是说得哪里话？姐姐身为西唐皇后，又是圣人的结发妻子，那些新人儿，左右也不过是个妾，何足为惧？”
　　她却哭得更厉害了，“不，慧儿，我如今已成了这个样子，纵使圣人如今对我仍有怜惜之情，但论及宠爱却是大不如从前了……但令我寒心的，又岂是圣人的态度……实在，实在是我族中众人……”
　　我诧异道：“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她掩了面，似是在忍住内心极大悲痛，许久才缓缓道：“便是在今日入宫的御妻之中，有一人已被礼聘为正五品才人，慧儿你可知是谁？”
　　我细细思索，不得其解地摇头：“我只此次共有三人被封了才人之位，然这三人姓甚名谁，出身何处，却未曾详细打听过。”
　　“唉，中有一人，便是我的嫡亲侄女儿……”话至此处，她似是痛极，泪水不由扑簌簌落了下来，“慧儿，慧儿，如今我于郑氏一族，已无异于一颗弃子……我虽身居后位，却也无非是担个虚名儿罢了……”
　　我正欲出言宽慰，却听得殿外太监来报，说是月华殿那儿宸妃有话，着人来通报一声。话音未落，却见一人早已踏入殿中，正是宸妃林意薇的贴身女官。我心中恼恨，正欲开口训斥其不知礼数，却见软榻上的皇后冲我疲惫地摇了摇头。
　　“参见皇后殿下，昭容娘娘。宸妃娘娘说了，新入宫的御妻已在麟德殿前候着了，还请皇后殿下示下。”
　　示下？呵，阖宫上下，谁不知皇后早已病入膏肓，连出这立政殿都已是不能，何况凤印已由宸妃执掌多时。林意薇此举，分明是想给皇后难堪罢了。
　　“不必了，这便很好……”我出言想为她说几句话，她却暗自捏了捏我的手，曾几何时她已经变得如此软弱，如此不堪，林意薇的挑衅放肆，竟也成了习以为常的么？我按下心头不悦，转了话锋问道：“此时嫔妃都已入麟德殿了吧，我去迟了但愿宸妃姐姐不要怪罪才好。”
　　来人不屑一笑：“回昭容娘娘话儿，宸妃娘娘吩咐了，昭容伺候皇后殿下尽心尽力，鞠躬尽瘁，此次御妻觐见便也不必去了。”
　　我怒极反笑：“姐姐倒是想得周到，罢了，你去吧。”
　　我被林意薇这一闹，不免气结，与皇后又说了一会子话，看着她亦是累极，便告辞了出来。
　　出了内殿，我冷眼望着这立政殿外锦簇的花团，皇后最喜的各色大朵牡丹正恣意盛开，争奇斗艳，与病榻上那气若游丝的女子形成鲜明对比。侍立身侧的宦官福安是个知机的，见我久久凝望这牡丹花，便开口道：“此种牡丹乃是西域奇种，名为金罗刹，无论冬夏，常开不败。”
　　常开不败，常开不败与了无生趣又有什么区别？
　　我好奇心起，低头轻嗅这牡丹香气，只觉在馥郁的浓香里浮有淡淡的血腥气。想起皇后那双骨节突出，白皙通透的手，我笑了：“我记得这花，是皇后初病之时，圣人为其宽慰而亲手栽种于此的。离如今，也有三载之久了吧。”“是啊，说来咱们的圣人还真是个长情之人呢。”
　　长情么，真是笑话。
　　我沉默不语，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福安以为我醋海翻波，故而不乐，当下即转了话锋宽慰道：“娘子，圣人对您的宠爱并不逊于皇后娘娘呀，想当初若不是为了您，圣人又何苦对靖王如此——”不等我制止他，他已自知失言，双膝一软，直接跪下：“福安口不择言，说错了话，求娘子责罚。”
　　“罢了，你起来吧。以后这话在我面前讲讲还可以，在圣人面前可得小心你的舌头。”时过境迁之感从我心头浮了过去，只是一瞬。“对了，不知林意薇的花园里种了什么花儿，也是这般的西域奇种么？”“娘子怎么忘了，宸妃娘娘最喜蔷薇花儿，月华殿里自然也是各色珍奇蔷薇了。倒是娘子您——”
　　“你是想要问我，为什么不喜花卉，让好好的含英殿活像一个雪洞儿似的？”我将目光从花上移开，直视着这个跟了我三载的小宦官，他毕竟还是太年轻了，“福安你并不明白啊，只要你曾经见过了这世上最美的花，其他的花，也就并不能入你的眼了。况且，还是带刺的花呢。”我伸出食指，那里有一个小小的伤口，正是被牡丹花刺所伤，鲜血汩汩涌出。
　　福安并没有瞧见，鲜血流入金罗刹的根茎，转瞬间就被吸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