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聚二十年——记澧溪中学八七届初中同学聚会》李家寻欢

2、2

　　第二天，去扬州的神雾山和弥陀寺玩。一路上，大家欢歌笑语，热闹不停。张建新，矮子，都是搞笑的高手。唱歌的人则瘪了气。阿黄和矮子的声音在昨晚唱哑了。难得的是田老师献唱了几首。虽不能和歌手比，却有谆谆之意。大家怀着兴奋的心情期待目的地的到来。窗外的景物向后逝去，近处的田地、森林一晃就过了，远处的原野、远山则在缓缓移动着。这就好象我们的人生，虽然在不知不觉中平平淡淡地过着，然而某一日突然回首，却惊觉原来已经鬓发日白，皱纹渐起，一下子已经过去二十年。是的，不知不觉间，人生的一小半光阴，就这样被我们消耗掉了。幸运的是，故人尚在，依旧可以把酒言欢，可以共赴前程。
　　转入去扬州的路上，风景一变，与平日见惯的殊不相同。或远或近都是高山，在阳光下显得暖洋洋的，明媚如春。树木繁盛，看上去生机勃勃，好象都有生命一样，在山上随风一耸一耸，象一簇簇摇晃的人头。远处的树叶反射出明亮的阳光，近处的刚好相反，把热辣辣的阳光摭得不见一丝，在山风中显出森森凉意，好舒服。之字形的山路中，一片片竹林如绿色的云朵般在车窗外闪过。清脆的潺潺流水声，分明就在旁边响起，却又看不见到底是从哪里发出来的。就这样，到了神雾山的山门前。
　　下车后，空气清新极了，令人精神一振，心神愉悦。一幅对联横亘眼前：“半山上下分晴雨，一岭东西判楚吴。”我感觉我们这边属于吴，陈宗湖则说是楚，也不知谁对。管它呢，我们又不是地质学家，是吴是楚与我们何干！不过不好意思的是，万一被外人知道武宁人居然不知自己是吴人还是楚人，可有点贻笑大方了。山门左边是高山，右边是深涧，清亮的流水就从这里哗哗流下去。这里，想必就是我们刚刚听到潺潺流水的源头吧。不知为什么，好喜欢听流水的声音。希望有一天能过这样的日子：在森森阴凉的竹林和山林中间，温暖的阳光把哗哗响的溪水照得清亮见底，端一本书，在温暖的溪水旁看着，过逍遥的日子。任随光阴如同流水，在我身边缓缓流过。而我，就这样无言地感受着，让那生命在我身上一分一分流去，无悲无欢，无爱无恨。
　　大家在山门前停下来等小余（余陨金），小余特意从深圳赶来。辣椒他们开了个面包车在转入扬州的岔路口等他。见到他时，第一眼印象是瘦瘦的，带着愉悦与文静，给人的感觉很舒服。不象我，表情太僵硬（在这方面，要向同学们学习）。
　　过山门后还坐了一段路的车才到徒步攀登的山脚。开始上山了，两个老师没去，李敏头晕，阿黄没带药怕哮喘发作。他们在山下开了一桌牌局。我的膝关节伤还没好，在大家后面慢慢走，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打算走到哪算哪，不行了就下去。山路曲曲折折，开始好走些，是水泥石阶，也不陡，慢慢的就难走起来。柯善慧本来也不打算上去，说走不动。张建新鼓动她，结果她象只小兔子一样上去了。张建新累得满头大汗时，她却已经消失在前面。我在后面慢慢走着，也已经汗流满面，觉得受伤的腿和全身有一种虚弱无力的感觉。生怕走到哪一级台阶会一下子栽到旁边的悬崖下。杨征明和张建新陪我一起，在险要和路陡的地方，拉着我向上攀登。杨征明本来是不上去的，他说自己就是山里人，平时看惯了山景，不想上去。为了陪我，他也跟着向上爬。很想谢谢他，却又说不出口。不过说实话，心里并不愿受人帮助。而是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爬到哪里算哪里。靠着自己的努力得来的成功才有意义。一路上风景很不错，绿森森的竹林，给人一丝丝凉意。绿色，是整条山路的主色调，或明或暗，或深或浅。竹林很高，在头上高处密密地摭得看不见天空。偶尔在山路的转角处露一片天空，现出远处重叠雄伟、绵延不绝的山峦，以及山峦上遍洒的阳光和隐隐约约的暗蓝色雾气，让人心旷神怡（这个词让人想到刘志新吧）。有的地方景色秀美，有的地方地势则显得险峻甚至险恶。在一个陡峭的转角处，一块高高耸立毕直的大石头几乎有点向路人的方向倾斜，石头与山体间一个明显的缝隙表明这块石头终有一天要倒下来。经过它旁边时，我很怕它马上会倒下来。战战惊惊，汗不敢出，刚才满脸的汗吓得都收回去了。慢慢竹林没有了，只剩树木，杨征明说这是半山上下的气温变化所致。“半山上下分晴雨”这句话说得真是不错。山路越来越陡，我全心全意地向上攀登着，再分不出心去欣赏山景。受伤的腿越来越虚弱，可是却不想放弃，希望能攀到顶峰。因为喜欢过的一个女孩子来过这里，在这里留下了她照的相片。我希望能到她照相的地方去看看，并感受一下她在这里留下的气息。是的，我对自己说，我也到这里来了，到这个她来过的地方来了……。就为了这点，我也不想放弃。只是对杨征明很不好意思，让他也陪着受累。路更加陡了，上上下下的游客很多。前面的人隔我几步远，却几乎在我头上。忽然想起古人描写山势之陡时所说后人摩前人脚底之句，真是传神。神雾山之险，或几亦可比之吧。不过好在旁边增设了保护性的栏干，可以用手扶着攀登，否则，想再向上真是难之又难。在同学的帮助和自己的努力下，终于到了山顶。一个十米见方的小小平台，挤着三四十人，有无从落脚之感。但是很热闹，显示出同学相聚的快乐气氛。平台四周很多树木，合影时，女人们爬到了悬崖边上一块高高突起的岩石上，上边有栏干，保护人们不掉下去。女人们背靠栏干，男人们则在女人下面挤成一团。张建新大叫应该“男上女下”。刘志新其实应该叫鲁智深，他大胆地爬到栏干外面去，和女人们在一起。甚至用一只手抓住栏干，做各种姿势。一下子这么多人站在上面，要是这块突出于山体之外的岩石承受不起，轰隆一声掉了下去，可真糟之糕矣！从山顶下来后，同学们继续去“一线天”，辣椒说前面更陡，建议我在这里等他们。我也想自己先下去，不愿又拖累同学，也不愿受人照顾。——好象我的性格太独立了，仿佛整个人生都希望独自一个人去走。——很喜欢成龙的一首歌：“拍拍身上的灰尘，振作疲惫的精神，也许前方尽是坎坷路，也许要孤孤单单走一程……”疲倦时，总用它来激励自己。
　　山顶的平台下五六米处，有一块很奇特的岩石，大概三个人那么高，七八个人合抱那么宽。岩石向外面整个凌空，周围和通向那里的路都围了栏干，保护人们在它周围行走而不掉下去。有几对男女搂抱着坐在石头那里，眺望远处的风景。向导用扩音筒介绍说绕着这块石头走三圏就会有桃花运，但是只能走三圈，不能多也不能少，否则就不灵了。这才恍然为什么那些情侣都到那里去。到了这里，我想大多数人都会去绕三圈的。而我的姑娘，到这里时，想寻找新的幸福的生活的你，肯定也绕了三圈吧？看着那些情侣，我只淡淡地笑笑，向下走去。不知为什么，现在对男欢女爱这些东西只感到倦怠，失去了兴趣。宁愿玩笑地、玩世不恭地游戏人生，也不愿再去接触它们。
　　下山时比我想象的容易些。原来害怕走下坡路，因为膝关节会产生无力感和松动的疼痛感。现在却好了很多。一步一步向下走着，累了居然还能趁机欣赏一下风景。虽然慢，虽然后面的游客一个个超过我，但我仍然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向下走去。快到山脚时，有一个巨大的佛像矗立在山路的一个转角处，在随风摇晃的竹林的簇拥下，沉静安祥。站在佛像面前，我默默祷告：“希望佛祖保佑我的家人健康快乐，福禄平安；保佑她的家人也健康平安，好让她不用牵挂担心；保佑康子的家人也健康平安……”
　　山脚旁边有个吴王庙。据此，我想应该是我的观点对，要不怎么会有吴王庙而不是楚王庙呢？庙旁边有个亭子，里面挂着一口巨大的钟。如果拉开架式，操着巨木向钟上撞去，那势必也是十分雄壮而让人心怀舒畅的吧？那雄壮的钟声，会在这山林之中久久回响而不绝于音的吧？只是不知我们的人生，也能有几次撞击出这样久久回响的声音？
　　——爬神雾山的收获是：任何事情，只要自己努力去做，凭借自身毅力和朋友帮助，总会成功。所以遇上苦难挫折时，一个人千万别气馁，只要想法去解决，总会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那一天。
　　午餐后游弥陀寺，山门上一幅对联很有深意：“空门不用开，净地何须扫。”小余说此联语意双关，我觉得它和“明镜亦非台”有异曲同工之妙。是的，不关的山门何须开，干净的地面哪用扫？对于努力打扫着疲惫心灵上的灰尘的我来说，这幅对联很有用。如果心无尘，还用这么辛苦地打扫吗，已去游戏人生了吧？——所以，要努力地做到心无尘。——只是，每天要尽全力，才能做到不去有那沉重的思念，又何来能力说心无尘呢？也许，我该来这里好好修炼一番。
　　王勤认为它的意思是要人们保持一颗平常心。这种理解也有道理。保持一颗平常的心，保持开放的胸怀，遇事不慌，宠辱不惊。外物来时，胸怀开放，就无须打开心门去迎接。人生变化无常，谁也不知会遇上什么事。所以保有一颗无尘的平常心，也就能从容面对未知的人生风雨了。
　　由于上午爬神雾山，关节开始疼痛，就和张建新几个人留下来。他们四人打牌，我在一边搬了三个石墩去睡觉。在这里睡觉真舒服。随着石阶向上，两边种的桔树，梨树或者桂花树等不知名的树木也随山势向上。这些绿树整齐有序地向上而去，把弥陀寺摭隐在看不见的某个地方。一种幽静的禅意在心中生发开来。一种不知名的幽幽花木之香也泌入肺腑，让人昏昏欲睡。也许，在这睡一觉醒来，说不定突然能大彻大悟，一下子放开了胸怀也未可知呢。在幽静的山门前，我舒服地睡着了，一直等到同学们下来。这次虽至弥陀寺之门而未入，但认识到一个人必须有开放的从容胸怀，保持平常心态，才能正面人生未来的风风雨雨和祸福无常。
　　晚上吃饭时男同学们斗起酒来。看着他们的热闹劲，才明白为什么很多男人都那么喜欢喝酒。两边各不服输，谁都想把对方一下子喝趴下。那种男儿的豪爽气，就在这斗酒的场合中显现了出来。大家吆喝着，大声喧哗，热闹又开心。那种快乐与兴奋，我想只有身处其境的人才能了然，旁人只能是看看热闹而已。看着他们，心痒痒的，如果有酒量的话，我也要上了。很喜欢参与这种场合。这样热闹的、吼叫着的、无拘无束的、洒洒脱脱的场合，其实更适合我的个性。可惜的是，无酒量助我。真是气杀老夫!自己不喜欢说话，但却喜欢“老夫聊发少年狂……为射弯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这样的气概。内向的人喜欢外向的性格，互补使然吧。喝到后来，也不知道到底谁输谁赢。大家兴犹未尽，又去按摩。
　　说来好笑，这是第一次接触这种娱乐场所。同学们知道了，也许要笑我土老帽吧。而第一次去按摩碰到的，居然是个第一次学按摩的女孩，也真够滑稽。如果是别人，恐怕早就找老板娘晦气了。不过我不大喜欢这种场合，也就无所谓。于是两个人在那里聊起天来，听她诉说自己与男朋友的故事。不管做哪一行，高贵的低贱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喜怒哀乐。这就是这次按摩所得来的东西。
　　第三天游协和公园，第一次听到武宁湖叫原来庐山西海。靠，王妈不知道王妈的儿子姓什么！——真他妈令人笑掉大牙！爬上文峰塔，从高处向下看，发现武宁大桥和武宁湖——不——庐山西海原来是这么景色怡人，令人心旷神怡，畅然喜悦呀。站在高处，带着湿味和水腥味的湖风远远吹来，新鲜之至，我不禁深深吸了几口，然后长长呼出，全身放松下来。在明媚热烈的阳光下，波涛滚滚的湖面亮光点点，呈现深碧色，一直延伸到暗蓝色看不见尽头的远山与天边处，天、水、山交融。一座长长的大桥跨“海”而去。清新的风从万顷碧波上吹来，带着湖水的湿润气息，拂过我们的脸庞和身躯，拂过我们的青春岁月。其难以言喻的喜悦与轻松之情，唯“惬意”二字可表。
　　中餐将完之际，同学们围在一个大园桌前，共同举杯，高声起哄，记念这个聚会，表达惜别之情。临别，田波和一个个同学拥抱过去。除了亲近的人之外，这是女性第一次如此拥抱我，有点异样，但更坦然。同学之情，不是社会中人与人交往时，那种带有目的与功利性的关系可比。没有利益成分，没有不洁的成分。在这个纷繁复杂的社会，有这样的同学真好，有这样的情谊真好！
　　聚会已完，有些同学走了。留下的人却依然依依不舍。张建新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几度犹疑，大家却没走。又聚在一起打麻将。晚饭时，志新因为前两天叫嚷过多，吃多了武宁炖钵，嗓子变哑了，一点声音都说不出来。张建新王勇趁机攻击他，开他玩笑。志新挥舞着手，沙哑地啊啊着，左做一个手势，右做一个手势，表示自己的“冤屈”。吃过晚饭，又去按摩，这才真正曲终人散。
　　是的，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可是，天下却有纯挚的情谊！
　　于此之际，深愿所有的同学皆前程似锦，美梦得偿！。

　　附：此次聚会到场同学名单：焦军平（辣椒），廖诗国（矮子），黄周铭（阿黄），范春芳，付芬，刘志新，张建新，王勇，李敏，田波，余陨金（小余），王勤，陈宗湖，付敏，谈潭，乐艳红，柯善慧，石磊，汪少春，夏建华，明礼华，李扬建，李云岗，夏敬林，杨征明，章容寿，杨斌，周平，杨平芳，李烈媛，翁子红，王玲，李剑宁等一共三十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