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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同归同去 ...

  •   这一段时间里我和严小慧竟时常得以睡在一起,在汤臣一品的公寓里,我们睡前依然卧谈,只是我渐趋沉默寡语。暗里她背对着我,我望不见那对蝶翼,那口深井,却见一对瘦仃仃儿的蝴蝶骨,随呼吸微微的耸动。这期间我曾回了一趟213寝室,去拿我的衣服,那里已经宛若一座死城,干净、空白、腐朽。角落里还剩了大半箱子的红烧牛肉和老坛酸菜,我随手赠给了打扫卫生的阿姨,连同那些严小慧不要的衣服一起。我想严小慧说得不错,我们再也不要过原来的那种生活了。
      再也不过了。
      三位一体的出行竟已成为日常。她与盛先生在后座上卿卿我我,而我在副驾驶座上闷头吃一盒草莓,汁水沾染指尖,鲜血淋漓,黏黏腻腻。车里时常在放盛先生所喜欢的英文故事,一个柔柔的女声,念得我昏昏欲睡。于是更多的时候我选择和司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司机与盛先生年纪相仿,不知姓甚名谁,我只跟着他们叫他“辽辽”。辽辽非常健谈,也很口无遮拦,会故意说黄笑话,来引我的笑骂。我知他已看出我和盛先生的关系,他们这样的人,眼力一向很好,所以他待我这样客气这样好,好到自以为把眼角眉梢所有的轻蔑都盖了过去。
      他看不起我,比看不起严小慧更看不起我。我是知道的。但我却不得不时常倚赖他,好让我这电灯胆瞧着不那么明亮些。只是这样的想法很快已至奢望。那日我如常同他嬉闹,后座上冷不丁传来严小慧一句插嘴:“你们这样般配,不如在一起算了。”
      清清脆脆,伶伶俐俐,尖尖刻刻,这声音,好一把刀子,扎在我笑靥上,我有片刻的晃神,下一瞬便作清风过耳,报以更放肆而热烈的尖笑声。
      当日晚归,她与盛先生先行上楼,我没有跟上,等我随辽辽泊好车出来,仰头却见十二楼的灯光熄灭。我想起这些日子我与她同进同出,她却从未给过我钥匙和密码,心下了然,竟莫名有一丝轻松。
      辽辽递给我一张房卡:盛哥吩咐过了,让我带你去酒店休息。他还说,让你别和严小慧一般见识。
      他也是两面三刀得厉害,当着严小慧的面,一向毕恭毕敬,叫她“嫂子”。
      我勾起嘴角冷笑,没有去接那张房卡。我说:我有地方去,不劳他费心。
      莺莺,你要当心,严小慧是要送走你了。
      他难得的好心让我起疑,我说:怎么?你以为我会输?
      他否认:如果我以为你会输,就不会提醒你了。
      他接着自嘲的笑笑:我只是感觉,你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日子不会太长了,我能叫你莺莺的日子也不会太久了。
      我看着他笑里好似有一点凉薄,突然想起了什么,几乎是下意识就脱口而出:盛先生待你不错啊,你身上这身衣服,是范思哲的新品吧?
      他不以为意:盛哥对我们一向很好,对女人,就更好。我劝你学聪明一点,胃口吊得太久,可能就没胃口了。
      我莞尔:不都说吃不到的,才最好吃吗。
      他吃不到我,你也吃不到我,而我,吃不到严小慧。
      山穷水尽,好在还是有地方去的。蒙尘的钥匙和校园卡,还可以开那座死城的城门。断水停电,打开窗子,却有不甚明朗的光洒进来。于是瞬间又有点安慰,这颗星球最终没有摒弃我。寒夜薄衾,没有空调,冷,好冷,真他妈冷,翻出羽绒服裹在被子上还是冷,冷冽里又听见楼上空调的滴水声,一滴,一滴,一滴,这迟迟的夜漏。我突然想起严小慧给我说过的一个故事,说是二战时期,在纳粹的集中营里,纳粹给犹太人做的变态实验,用木板隔开视线和手腕,在手腕上划一刀,不破动脉,却让他们一夜听着水滴声,也像这样,一滴,一滴,一滴。然后黎明时分,这些本无致命伤的犹太人就会在这样的声音里绝望的死去。这故事无从考证,不知真假。我也早忘了她说这个故事的用意何在。可此时,我却眼见着严小慧拿着一把水果刀,在割我的大动脉,血流出来,一滴,一滴,一滴,这迟迟的夜漏。
      我要死了吗?
      临死前,我突然很想吃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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