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断桃花扇》苏幼卿

6、【陆】

　　“你，要入画吗？”
　　白心木衣袖中的手攥紧，心中的慌乱无处流放。
　　她应了。
　　她不料会见到这样的场景，会看到自己。

　　“檀公子，今日宴席，一同去可好？”
　　戏台上的人褪去了戏袍，仍是一袭白衫温润，完全没了台上孤寂惑乱的模样。
　　卸去妆容，墨发披垂，更显清丽，身姿挺立，如诗如画。
　　就算如此，那言中却有讥诮伴着笑意而过，就像是会错了意：“秦姑娘，在下不过一介戏子，何至于此？”
　　少女噎了一下，眸中有水光闪过，她向来被宠，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她说过话。
　　“不要，我就要你陪我一起去。”再无了千金小姐的矜持，也没了最初的客套，她在对方愕然的眼神下耍起了赖，死死扯着人家衣袖不放，抿着唇一脸你奈我何。
　　他不料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哑然失笑中摇头叹息：“罢了……”
　　素来听闻秦家千金娇惯大胆，任性贪玩，不想今日一见，更甚于此。
　　不过是小丫头而已。
　　他这样想着，不动声色地将她的手从衣袖上拂开：“秦姑娘逾越了，被外人看到会有损清誉。”
　　少女睫上沾染着雾水，睁着大眼睛怔怔望着他，对方有礼而疏离，看似亲近却淡漠，明明是戏子，低她一等，哪来的傲气？自己是爷爷最宠的孙女，已经够给他面子了，别人高攀还来不及，他、他这是什么态度——
　　这下子脾气来了，“哼！今日陪我去香山，王嫣的宴席见鬼去！”
　　对方闻言，勾起唇角笑，那笑看得她眼睛都直了，她从没见过笑容这么好看的人，那些王孙子弟跟他一比，完全就是乌鸦和凤凰啊！
　　她从小被溺爱，毫无礼数可言，又不肯跟专请来的教书先生好好学，经常说话狗屁不通，乱七八糟，大气马虎被秦家老主说是傻乎乎，她才不在乎。
　　“你笑起来真好看，跟我姐姐一样。你就叫檀吗？谁的名字会是一个字呀，我叫秦暖，姐姐就是江南第一美人，你听说过没有，秦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就像看到肉骨头的小狗。
　　嗯……真是放肆的丫头。
　　对方微微皱眉，笑容有些冷：“谢姑娘抬爱，在下并无前去香山的打算，失陪了。”
　　“不准走！”她一把扯住他的衣衫，见四下无人，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看到对方一闪，“我又不是要亲你，好啦，我是秦家下任家主啊，我让你高攀，来呀来呀~”
　　他浑身都僵直了，不知道为什么出来唱次戏，就能碰到这么缠人的女子。
　　嫌恶地推开，再也没了先前的客气，声音冷得吓人：“失陪。”
　　秦暖被他忽然散发的冷意吓到，不明白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泪水涟涟，却不肯哭：“你怎么了啊，我只是、只是……”
　　“你以为人人都是你所想的那样？”
　　秦暖伸手欲抓住他的衣袖，却被对方一闪，什么也没能碰到。
　　她的动作生生停住，视线越来越模糊，去年，前年，今年，今后，难道不是这样吗——
　　白色的背影越行越远，料峭如山巅之雪，虽为戏子，却有不可攀折的骄傲和清高。
　　她的眼泪终于滑落下来。
　　“难道不是这样吗！”
　　世人不都是这样，趋炎附势，我所见过的人，也全都是这样。
　　哪里会有真心相待啊，处在这个世间，你还希望有真心吗？
　　就连家人所给的温暖都是虚假，难道——你就不稀罕金权利益？！
　　“不可能……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她对世事的失望和不信任瞬间瓦解。
　　真的——是我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