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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元宵佳节 (十四)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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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元宵佳节
大年初八,就接到陈中翊的电话说:“兄弟,啥时候回来啊,我一个人在寝室里怪无聊的,整天就面对着宿舍阿姨那张老面孔,都快闷死了。”
林江柳哈哈大笑:“那恰好啊,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年龄是可以超越的,你俩就当度蜜月,好好过日子吧,我就不来打扰你们的幸福生活了。”
一番说笑,两兄弟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商量定,林江柳也就积极准备起回校的事情。
回南大的那天,林江柳才走出客运站的大门,就感到铺天盖地的寒风吹来,自己这弱小的身子骨就好像裸露着没穿衣服,忍不住直打喷嚏,这是冻成冰雕的节奏啊。他拖着行李箱、拎着行李袋还背着个双肩包,走出两三步,就听到了熟悉的喊声:“江柳,我在这里,朝这看,朝这看我!”
车站对面的马路边,站着个裹着厚厚棉大衣的高挑青年,他扶着辆老旧的自行车,朝林江柳不断地挥手叫喊,这人不是陈中翊还能是谁?林江柳的笑如圆月丰满,哪里还肯管风寒,拖着行李箱就朝陈中翊跑去,陈中翊着急大喊:“你慢点慢点,小心车子!”
林江柳站在陈中翊的面前,打量着他冻得通红的面颊,大团大团的白气喷出来,而鼻尖底下还带着鼻涕的痕迹,显然是刚刚逆风骑车给冻着了,而陈中翊那双眼睛精神如两颗黑耀宝石,真诚的光芒落在自己脸上,林江柳不禁是又心疼又满足。
急急从书包里拿出个包装好的礼品盒,三两下拆了包装,从中拿出那顶暗红藏绒的御寒帽,想也不想、问也不问就给陈中翊戴上,这下子才含笑点头说:“你带着三儿来接我啦,那你把东西都带走吧。”
三儿是两人的这辆自行车,开学时以三十元的价钱从学长手里买过来的,花费五十元的修理,终于挨过了两人一个学期的折腾,为表对这辆自行车做出的突出贡献特授予了“三儿”这个伟大的称号。
陈中翊摸摸头顶的御寒帽,脸上绽放出了憨憨的傻笑,两兄弟面对面站着,你笑、我也笑,好像寒风里种着的两支翠绿的竹子,健康昂扬而充满青春的活力。
林江柳剧烈打了个喷嚏,陈中翊眉心微皱,把棉大衣脱下来硬要给他穿上,林江柳拒绝,陈中翊则说:“你要是不穿这衣服,你的帽子我也不戴了,我这一路骑车过来半小时多,现在浑身热的似个火炉呢!”
林江柳拗不过他,本身也很幸福地享受着陈中翊带来的呵护与温暖。
行李箱跟拎包都放在了后车架,林江柳背着个双肩包,慢吞吞地跟随陈中翊走,裹在身上的棉大衣恍如一件战甲,完美地抵御着一切风寒侵袭。低头嗅衣领,暖烘烘的都还是陈中翊的气息,而陈中翊推着三儿走在身边,时不时看一眼林江柳,有话没话地笑着几句。
越城的街头还沉浸在节日的氛围,而南大还是行人寥落,倍显地清冷。两兄弟在南大食堂吃了一顿火锅,算是再见面的庆祝大餐,回了宿舍,陈中翊就从柜子里拿出几大包真空包装的食物,送到林江柳的桌上说:“这都是我们那的特产,我连过年都舍不得吃呢,特意省下来给你带的,都是特别好吃的美味!”
林江柳拿起包装袋细瞧,五花牛肉干、整只包装的啤酒鸭、烤野兔肉、切成片状的五花鸡胸脯肉等,这系列果然都是山中特产,很多是林江柳都没有吃过的,转过身二话不说就冲过去抱住了陈中翊,吃吃笑道:“大爷,要不要小奴亲一口来报您的大恩大德?”
陈中翊略微思索,展眉回答:“好啊,那你就给我做牛做马吧,我恰好缺个坐骑。”
笑声在寝室里升起,记忆深处,还记得那年他纯净的笑脸,似乎整个冬天都特暖和。
两日后就是元宵佳节,王超越、潘石等同学都回了宿舍,因越城老街有花灯展,还有古老的山剧表演,同学们商定去瞧瞧热闹。青石板街,人流潮浪翻腾,眨眼间就冲散了同学几个,尤其是某处舞龙舞狮的大宅院里,众人被冲得七零八落,灯影朦胧间,林江柳回头去找陈中翊,却看见魏絮絮亭亭玉立在陈中翊身旁,指着一盏贵妃沐浴的灯笼极沉迷地说笑着。
陈中翊用心听着,似乎魏絮絮是在讲一个极有趣的杨贵妃的故事,时不时脸上生出两缕憨厚的笑意,谁曾想身后被哪位游客推送了一把,陈中翊与魏絮絮同时身子前倾跌倒,两个额头清亮亮地撞在了一起,陈中翊眼疾手快,赶紧扶住魏絮絮,而魏絮絮也心思迅捷,赶忙让开在一侧,陈中翊忙关切地问她:“撞疼了不?”
“没有呢,你呢?”魏絮絮眼生柔波,握着陈中翊的手掌软软问候。
“你都没有撞疼,那我当然更没有撞疼,否则也只能做林妹妹第二了。”陈中翊笑出声来,伸手抚摸魏絮絮的额头,似是男子对女子本能的关切与爱护。魏絮絮略呆了呆,忽而莞尔道:“瞧你说的,要是被江柳听到,你又得被他欺负了,也不知道你们怎么就想出了林妹妹这个错号。”
陈中翊笑得更是欢畅,隐约还携着孩子似的淘气,暗暗回答:“这都是熹熹想出来的,江柳信林,跟林黛玉五百年前是一家,《红楼梦》里形容林黛玉不都是弱柳扶风吗,熹熹就说江柳的名字里带着个‘柳’字,江柳的身高体形也是玉树临风,而且整天就看些死人的书本,活生生就是一现代化的林妹妹。”
这话一说,魏絮絮也笑得前仰后俯,搀住了陈中翊的手膀似回不过气来,好会儿才看着陈中翊意犹未尽地评价说:“熹熹就是你们一起兼职认识的那个同学吗?听你们好几次说到她,我倒也真想见识见识,她说得的确是很贴切,江柳他有时候是有些姑娘家的气态,回头这话要是说给江柳,都不知道他会气成啥样儿。”
“好啊,陈中翊,你小子竟然在背后说我的坏话,看我怎么教训你!”林江柳突然出现在陈中翊身后,陈中翊吓得赶紧闪开两步,魏絮絮见状着急解释:“江柳,中翊他只是开玩笑的呢,你可别介意,我铁定不会把这话告诉别人的。”
林江柳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班长,要不是你,小翊他怎么会说我的坏话,都说男人都是见色忘义的,从前我是不信,而今我总算是彻底信了。”
“絮絮,你看江柳,他都快成了一小气包了。”陈中翊的玩笑话让魏絮絮发现,林江柳的确是满嘴气鼓鼓地,好像是个小孩子在赌气,一时没忍住又笑出了声,这一笑嫣然无方。
陈中翊笑着伸手要去拉林江柳的肩膀,林江柳眼尖,瞥到陈中翊正戴着一双流着幽蓝色光泽的手套,好似深邃而神秘的夜宇,忙问:“你这双手套啥时候买的,怎么都没有见你用过?”
“是絮絮给我带的,很温暖的呢,完全可以用来打雪仗,我绝对能把你打得彻底趴下。”陈中翊洋洋得意地炫耀着,身旁的魏絮絮也显出一抹自豪之色。
林江柳愈加皱眉,不屑回答:“那我也有皮手套的,看看到底是谁的手套更耐寒,别到最后你向我求饶,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魏絮絮拍着陈中翊的肩膀笑道:“这双手套还是我爸日本带回来的,内底子是水貂皮毛,你用来打雪仗会不会太土豪了?”
“哈哈,也对啊,用这么好的手套来打他,我还担心脏了我的手套呢,打他我赤手空拳都足够。”陈中翊说时吹吹手掌,那双手套上的皮毛竟是幽光流转,尽显富贵气息。
林江柳盯着陈中翊,眼眸深处竟闪过一丝委屈与不甘,忽而怒冲冲地砸下句话,立刻转身离去:“陈中翊,我算你狠,有本事你就打死我。”
花灯依旧,在风里摇曳着步履匆忙而行色各异的旅人,陈中翊跟魏絮絮又是面面相觑,却不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状况,魏絮絮试探着问道:“中翊,我看江柳是不是真生气了,你要不要去跟他解释清楚,我们只是说笑的。”
陈中翊望着林江柳的身影消失在人潮深处,面容犹豫,好会儿才勉强说话:“没事的,江柳他不会生我气的,估摸着就是逗我玩玩,待会儿晚上回去给他带份夜宵。”
魏絮絮神情复杂似在迅速思考着什么,又似不经意地笑问:“班里都说你俩是亲兄弟呢,感情那么好,你是不是在寝室里也和他关系是最好的?”
陈中翊想也没想就点头:“当然,江柳对我真是没话说,我以前读书独来独往惯了,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好朋友,而且他处处都让着我,不会像是和超越那争锋相对,他就是我大学里最好的兄弟。”
闻言,魏絮絮的心骤然一紧,好像是极心爱的宝物被强盗给夺了去,失落与难过的心情瞬间笼罩了她整个灵魂,可脸靥上的笑更显得虔诚与羡慕,语带祝福:“能在大学里遇到真心的朋友,那的确是上帝带来的缘分呢,真心地替你感到高兴。”
元宵夜深,北风愈加凛冽,吹得满街灯影摇晃,映衬地灰白的墙壁更显光影斑驳,行人的脚步零零碎碎,有谁知道那一场梦魇似的青春究竟会走向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