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期许》竹予

4、第四章

　　出了火锅店，天色已暗，四人来到车站。孟雨瑶和严思城相谈甚欢。
　　而许姝延和林期言并肩站在一起，却和另外两个的气氛不同。也会相互聊几句，但是许姝延总觉得气氛有些微妙。
　　一种说不出的微妙。
　　华灯初上，晚风微拂，很是舒服。人们出来散步，而不远的错觉艺术馆，还是有很多人。
　　“看来这个艺术馆短时间内不会去热了。”许姝延转头和林期言说。
　　却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的眼睛，黑色的瞳孔里染着暖黄的路灯，一闪一闪的，静止的，是她的倒影。
　　他专注地看着。
　　就算再迟钝，许姝延也有一些疑问了。
　　她试探地开口：“林期言，我们是不是……”
　　突然传来严思城的声音“林期言！”
　　许姝延吓了一跳，严思城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
　　她心里在打鼓，他不会听见了吧。
　　不过看严思城脸上并无异常表情，许姝延安下心来。

　　“你忘了今天要去眼镜店拿眼镜了？”

　　林期言之前买了副眼镜，和眼镜店的说好今天去拿的。
　　林期言脸上罕见地愣了一下，“哦，对。”
　　严思城倒是有些惊讶，林期言很少忘事，今天林期言总有些不大对，具体的他也说不上。
　　林期言转头，目光柔软地落在许姝延身上，“我走了。”
　　“好。”
　　明明没说什么，许姝延却觉得心里被撩了一下，有种朦朦胧胧的感觉。但并没有想在爱情中的甜意。
　　好奇怪。许姝延又一次地想。
　　两人一走，剩下许姝延和孟雨瑶。
　　孟雨瑶依旧是不改活泼本色，和许姝延一个劲地聊天，还有一阵阵笑声。
　　许姝延有些庆幸，还好她的生活里有孟雨瑶，总能带来欢声笑语。

　　她的后方突然传来细碎的声音，“那个人不会是林期言女朋友吧？”
　　“谁知道啊。”
　　“可是林期言刚刚一直在看她哎。”
　　“往她的方向看吧，那女的没什么特别的啊，骆晨这样的人他都没看上。”
　　孟雨瑶的笑声戛然而止，正打算回头的时候，衣摆一紧，许姝延对她摇了摇头。
　　她一向对这些事不太在意，只要不说得过分就行。
　　可惜事与愿违，后面的女生看许姝延不回头，说得更加来劲：“现在的人，就是喜欢往别人身边凑，也不照镜子看看脸皮的厚度。成功把别人逼走了。”
　　很好。
　　许姝延的怒气值直接上飚。
　　许姝延轻轻一笑，“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声调刚好让那个女生听见。
　　那个女的立马横眉冷对起来，“你说谁啊。”
　　许姝延瞥了那个女生，长得不错，但是脸上的骄矜破坏了美感。
　　倒是让她想起了以前在宿舍的江许许。
　　“行了行了。”旁边的女的显然怕惹事，扯了扯她的袖子。她旁边的女生胖胖的，看起来比较内向寡言。看起来很平凡。
　　“干嘛啊你。”那个说话比较刻薄的女生甩开了袖子上的手。“还不能说了。”
　　“人家说的是事实啊。我说吴芹芹，你别得不到就眼红啊。”一道声音传来，一个女生站在旁边玩着手机头也不抬的说。
　　“总比你舒妍暖在眼前的得不到的好。”
　　“总比不在眼前又得不到好。”舒妍暖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许姝延笑着看了一眼舒妍暖，孟雨瑶曾说她平时看起来温和，一毒起来让人受不了。
　　看来这个女生更胜一筹。
　　吴芹芹见说不过舒妍暖，打算转阵许姝延。
　　结果发现许姝延的眼神跟冰一样，就站在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冷脸看着她。
　　旁边的孟雨瑶也皱着眉看着她。要不是许姝延拉着她，她早就上去骂了。
　　吴芹芹突然感觉许姝延明显变了，原本是看她温和好欺负，结果现在眼神跟带刺一样，看得她心慌，她不禁向后退一步。
　　“走吧，走吧。”吴芹芹直接掉脸走人，也不管和她同行的女生。
　　那个女生赶紧跟过去，临走前不忘给许姝延一个歉意的眼神。
　　“太过分了。”孟雨瑶愤愤不平。
　　许姝延拍了拍孟雨瑶，没说什么，表情倒是轻松：“没事，总会有些人会为自己的行为受到一点惩罚。
　　孟雨瑶疑惑：“什么意思？”
　　许姝延说：“有因就有果嘛。”
　　孟雨瑶在那笑：“你什么时候信佛了。”
　　许姝延也在那笑，但她的脑海里一直回想着那个胖胖的女生，当她被甩开的那一瞬间，她清楚地看到了她的眼神，那双本是低垂的眼睛里却含着冰冷、厌恶以及一点点的疯狂？
　　是她理解错了吗，许姝延皱起了眉头。

　　车上。
　　许姝延捅了捅孟雨瑶，一脸正经：“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孟雨瑶的俩眼珠子乱瞟，“什么意思？”
　　两人朝夕相处了两年，许姝延一向观人仔细。看孟雨瑶的眼神，就知道有事情可以挖。
　　“以前高中同学而已……”孟雨瑶语调轻快。神情却不轻松。
　　许姝延看在眼里，心里叹了口气，还是水到渠成把。
　　两人到了学校大门，在靠近操场那边，孟雨瑶开口了，她的神色显然有些忸怩：“许姝延，我……”
　　她紧紧攥着屏幕亮起的手机。
　　许姝延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头，说：“去吧。”
　　这种情景，许姝延一猜就知道是去见谁。
　　她很开心，毕竟孟雨瑶去见一个对她来说重要的人。
　　孟雨瑶笑了，转身向操场走去。
　　晚风习习，她发丝微扬，如同春天新发芽的柳枝，柔软而有希望。

　　许姝延回了宿舍，坐在收拾书桌，打算洗澡。起身拿洗发水的时候，忽然僵住了。
　　因为她有一种熟悉的感觉，熟悉到每个月都会感觉到。她感觉自己腹部隐隐作痛。
　　果然不能吃辣的喝冰的，这不，提前了吧。
　　许姝延弯下腰在柜子里寻找卫生巾，发现剩的不多了。她扭头看了一眼钟。
　　八点多。
　　许姝延盘算着洗完澡去买卫生巾。九点多超市人不多，也不会很尴尬。

　　洗完澡，许姝延擦着头发，看了眼手机，
　　嗯，时间正好。
　　于是，许姝延披着半干的头发，穿了个短裤，穿了个洞洞鞋，就那么下去了。
　　夜色微深，宿舍两边的沙沙作响的树叶和苍白的灯光相映。要不是有三三两两的人经过，许姝延还是有些害怕。
　　许姝延走进了超市。
　　她低着头，拨弄着头发量着四周，慢慢地挪到了摆卫生巾的货架，然后以之前截然不同的速度拿了物品，迅速移到收银台。
　　付了钱，把卫生巾装到袋子里，许姝延松了口气。
　　孟雨瑶曾经嘲笑她一个学医的连买卫生巾都不好意思。可许姝延就是有种不自在的感觉。

　　林期言和严思城回到学校，但是严思城一直在弄手机。不像平时那么活跃。
　　他略微奇怪的看了严思城，打算开口问问。
　　“兄弟。”严思城突然抬头，拍了拍林期言的肩。“你先自己回去哈，我有事去，抱歉抱歉。”
　　说完向操场跑去。
　　剩林期言一个人在原地。
　　莫名其妙，林期言一脸茫然。
　　他慢悠悠地走到了超市，打算闲逛一下，顺便买点东西回去吃。
　　林期言今天胃口好极了。
　　忽然，他眯起了眼睛，看到一个双手背在后面，走路鬼鬼祟祟的人。
　　虽然他有轻微近视，但是还是确定，那个略微奇怪的人，不就是许姝延吗？
　　想着，他静静地移到了许姝延的身后，拍了她一下。
　　许姝延身体立刻僵硬了，手中的袋子掉到了地上。
　　“你在干什么？”熟悉的声音让许姝延放松下来，但是同时她意识到，她又要在林期言面前尴尬了。
　　“买点东西……”许姝延笑笑，把袋子往后藏。
　　林期言看在眼里，但没说什么。
　　“哦，对了，严思城呢？”许姝延试图转移话题。
　　“他刚刚突然走了。”
　　许姝延了然地点了点头。
　　　看来是去那了。
　　“我要回宿舍……”许姝延打算说再见，
　　“正好，我宿舍在你们宿舍后面。”林期言淡淡地说。
　　“哦……”许姝延回应，突然她想起了什么，看着林期言：“你怎么知道我宿舍在哪？”
　　林期言不吭声，低头走着，耳根却一点一点红了起来。
　　许姝延并没有看见。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严思城告诉我的。”
　　许姝延没有怀疑。
　　两人沉默地走着，突然一声轻响，许姝延回头一看，觉得脚都抬不动了。
　　装卫生巾的塑料袋被旁边花坛的树枝给勾到了。
　　她有些惊慌，想把袋子扯回来，但是一急，袋子里的东西出来了大半。
　　粉粉绿绿地撒了一地。
　　林期言一时怔住了，没反应过来，他眯起眼睛看了一眼，迅速把眼睛闭了闭。
　　许姝延觉得自己要窒息了，她的脸火辣辣的，这是她人生最尴尬的经历，没有之一。
　　两人站在没有灯的路边，林期言凭着对面的余光看着许姝延的脸一点点变红，眼睛也变得晶亮。
　　像松鼠一样。
　　这大概是她今天露出最丰富的表情了，林期言想。
　　然后，许姝延看到一只干净有力的手伸了出来，抓住了那包东西。
　　他的手真好看，骨节分明又修长的样子太美了。许姝延呆呆地想。
　　怎么一个男生捡卫生巾的样子也这么帅？
　　直到林期言把背在后面的包拿出来，装进去的时候，许姝延才反应过来。
　　天哪，我在想什么啊。
　　许姝延拍了拍自己的脸。感觉手指触及一片滚烫。
　　脸都变成夕阳红了。
　　林期言把拉链拉上，把包递给了许姝延：“先用我的吧。”

　　许姝延接过了包，结结巴巴地开口：“啊……谢了……你要不……要不把……电话给我。我好联系你还包。”
　　说完许姝延真想抽自己，搞得向跟他告白一样。
　　“好。”林期言眼里隐约可见笑意。

　　两人交换联系方式后，一个男生走了过来。
　　看到林期言和许姝延，显然愣了一下。
　　“林期言？这么晚了你不回宿舍？”他看到了旁边的许姝延，“
　　哦”他拖长音，“果然有前途。”
　　接着，看了眼林期言的包，问了句：“装了什么那么鼓？”
　　林期言淡定回答：“刚刚买了面包。”
　　许姝延：“……”
　　许姝延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幸好男生并没有怀疑，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许姝延觉得自己今天大概不宜出门。
　　从头到尾尴尬了好多次。
　　两人到了要分别的地点，正好一左一右。
　　许姝延抱着包，看着林期言，仰脸对他微笑道：“晚安。”
　　那句晚安随着柔和的晚风传到林期言耳朵里。

　　林期言感觉耳朵有些痒。

　　然后慢慢到了喉咙，到了眼睛。似乎有什么在脑海里翻腾，喧嚣着找着出口。可是他不能放出来。

　　林期言看着眼前的女孩，她不高，还要仰望他。但看他的眼睛里面有浅浅的波光浮动，她头发没干，半湿搭在肩上，甚至脚下随意地穿了双洞洞鞋。
　　明明不是打扮得明艳照人。

　　“我先走了。”许姝延转身。
　　林期言倏然抬眸。
　　“许姝延。”
　　她应声转头。
　　林期言抬起手，双手将许姝延肩上半干不湿的头发捻起，然后手指从发丝中穿过，搭在她的肩上。
　　他的手指慢慢弯曲，想抓住许姝延的肩膀，但最终握成了拳头，往许姝延额头上轻轻一敲。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