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寻时

7、第三夜（2） 曲折回转，

　　游戏7
　　岳瑞瞪大了眼，被转变成了蓝色虹膜的眼睛，在深邃的眼窝里绽放出惊讶而崇拜的光。
　　“这些你都是怎么知道的！”
　　“我来这两天了，探听到这些很奇怪吗。”
　　岳瑞装作很正常的摇摇头，转了转话题，“我们，只是在一个杀人游戏里？”
　　“比起杀人游戏，我觉得我们更像是在一个求生游戏里。”
　　林霖看着岳瑞，“你知道吗，来客里，侯爵有七个，伯爵有九个，子爵有十二个，但男爵和公爵，却都只有一个，那就是你……和我。”
　　岳瑞心中有一口钟被轰然敲响，厚重的钟壁与空气共振，发出扬尘的震响，那震响回旋在脑中，卷起一阵狂风，席卷了所以的理智。
　　“若不能找到原因，我们两……难逃一死吗？”
　　林霖扯开一个冰冷的笑容，如同冬夜里嚼碎一块冰块，将碎裂尖利的冰渣囫囵吞进肚子，从口舌食管到胃，冰渣汲取身体的热量，散开渗人的冰寒。
　　“对。”
　　岳瑞以为自己会崩溃，会哭泣，会愤怒。
　　“没事嘛，有你带着，这种新手关卡很容易的对不对？你看，我本来预见自己会死，然后什么都没做就有人顶包了，就逃过了！哈哈哈！”
　　对，有人顶包，就算过关了。
　　“确实是这样，这个新手关卡对你真的很照顾，你看下面这个1/2，而我这里，”林霖也从外套包里拿出卡片，指着上面鲜红的的数字，“我是1/1。”
　　“这个不一样，有什么意思吗？”
　　“这个，是命。”
　　“命？”
　　“说了是游戏，自然有些关卡，会根据难度，给你两条，甚至更多的命，但这也只是我的第二轮，并不能传授你更多经验，但这两次游戏，都有这样的卡片，用作提示。而右下角这个数字，便代表所剩的生命。”
　　岳瑞兴奋地凑过去，看看林霖的1/1，又看看自己的1/2，点着那个无比可爱的1/2。
　　“那是说我现在只用了一条命，就算这次死了，也还剩一条命咯！”
　　林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岳瑞，看他的兴奋不似作伪，斟酌了半晌，没有说话。
　　沉浸喜悦的岳瑞没有发现林霖的异常，还有什么事比在快死的时候发现自己竟还有一条命更令人高兴？
　　岳瑞自顾自地在脑海中三百六十度循环播放今天是个好日子，我，总算是回过神注意到弄在在朦胧幽深阴影中的林霖。
　　我不该因为自己多一条命就这样张扬的高兴的，毕竟他只有一条命。
　　岳瑞这样想着，
　　“林霖，我……”
　　林霖眼中闪烁着随烛光跳跃的光芒，恍若并不在乎自己只有一条命，却置身于重重杀机中，“人群散了之后，我检查过那个板甲，尽管只是装饰性的板甲，却还是有三十多千克重，剑是塞恩德公爵的的佩剑晨星，骑士举剑的姿势是靠钓鱼线维持的，通过线在左右牵拉固定住铠甲，剑上本就有许多缺口，也是通过线牵拉到楼梯上固定的，也就是说，只有将左侧剑的牵引线剪掉，然后剑自然会在重力和右侧拉力的合力下方向转为斜向右下，然后再剪掉左侧铠甲的牵引线，铠甲自然也就会倒向右侧。”
　　岳瑞挠挠脑袋，合力？重力？
　　“也就是说，这是人为的杀人案？而且所有人都能办到？”
　　林霖撇了岳瑞一眼，“自然是人为的案件，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办到，虽然只要知道这个布置的人就可以延长线的长度，改变线头所在地，但并不会太远，毕竟这个年代的人还没能制造出完全能被人眼无视，且强度足够大的线，所以至少也是在楼梯上的人，而你已经算是落后在大部队的人，所以在你之后餐厅之外的人，数来数去，想来也不会超过十个。”
　　而且是有足够的实验机会，能让剑倾斜的角度和盔甲倒下的时机正好能够在一瞬间刺穿人的心脏。
　　其实杀手的身份已经非常明确了。
　　“我以为……”
　　我以为在这个有着奇异力量的的游戏里面有魔法有未知有不可说？结果你给我来个高中物理和牛顿？
　　林霖轻笑一声，“严肃点吧，玩命的游戏你还希望对手是你应付不来的未知力量？虽然确实有，但还不是你这个新手会面对的。”
　　“能给我讲讲你以前遇到的事吗？听着你真的经历了许多，我逃过这一劫之后还有还会继续这个游戏吗？那通关能有什么奖励呢？通过多少关才能游戏结束呢？”
　　岳瑞好奇地看着林霖，那是一双富有魔力的绿眼睛，澄澈的虹膜里像是饱蘸着最浓的幽绿在水面上一圈一圈漾开，明亮如同缀满星辰的碧色星河，让人不知不觉将灵魂虚掷其中，犹如穿行在涉水沼泽，不想沦陷却越陷越深。
　　沼泽潭动，“我的新手关卡只是一场密室逃脱，在七个小时内，和另外的两个npc，一个第二轮玩家，共同逃脱充满机关的密室。这个没什么好讲的，至于你说，你想游戏结束，死了自然游戏结束了。”
　　岳瑞闻言震惊地伫立在原地，双手紧握成拳，“在游戏里死了，现实中的我便……死了？”
　　“不知道，没死过。”林霖看着犹如孤寂的石雕站立在岁月中，静等岁月将他风化的岳瑞。
　　回神过来的岳瑞用快哭出来的脸，像只可怜的流浪狗，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林霖：“所以我们两齐心协力，一起攻略这个游戏……好嘛？”
　　蜡烛炸响一个花，摇曳的光将将房间里的一切在惨白的墙面上投出一个扭曲歪斜的影子，如群魔降世，即将为祸人间。
　　林霖闪动着臻绿的眼睛，露出天神降临般温暖而灿烂的微笑。
　　“当然。”

　　屁股撞击在枣红色丝绒软垫上的闷响，雨丝飘落在冰冷铁杆上的脆响，外面偶尔欲落未落，狰狞潜伏的雷响。
　　岳瑞像是打了一个十分短暂的盹，突然被雷声劈醒。
　　阴冷的风从窗口呼啦啦地窜入，将马车里事物搜刮了一遍，然后鲁莽散开。
　　岳瑞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脖子，便顺手将旁边的大衣展开搭在了身上。
　　温暖多了。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岳瑞微微撑起身，向外面看去，黑黝黝的远处笼罩着舒卷的雾气，如同贪食的巨兽，在远处张开血盆大口，等着懵懂无知的猎物自己闯进去。
　　岳瑞就着这个姿势等了等，果然落下一道擦亮天空的闪电，将四周映亮。
　　就在岳瑞的的眼前，突然和闪电一同出现了靠得极近一辆马车，马车的窗口大大敞开，一个苍白的人脸从窗口探出，他的脖子仿佛一条弯曲的白蛇，将那张惨白的脸伸到了岳瑞面前。
　　脸上幽绿的眼睛在仅仅隔着窗栏的距离里死死地瞪着岳瑞，曾经灵动透亮的眼睛只剩下黯然的绿，如同死水里放肆生长的绿藻，弯曲肆意，抢走潭中所有的营养和氧气，掠夺走除自己以外一切鲜活的生命，傲慢，自私，暴戾恣睢。
　　雨水在那张脸上形成一道道水流，将牛奶巧克力样的棕发染成死沉的深褐色贴在两颊，让脸显得如同蛇头一样细长畸形。
　　没什么血色的嘴唇在岳瑞的眼中微微翘起，然后越咧越大，弯曲如同新月的嘴脚直至咧到耳根——一个狰狞可怖的笑容。
　　岳瑞咚得一声摔落在地上。
　　他双手颤抖地将大衣拢紧，然后双手环绕抱住自己，将半张脸埋进立起的大衣领口，揣着粗气狠狠地闭上眼。
　　岳瑞感到大衣兜里有什么东西，汗湿的手摸了好几次才伸对地方，将包里的东西抓出来。
　　慢慢昏暗的天看不清字，岳瑞却知道，那东西上面写的什么。
　　致岳瑞：
　　公主在铁窗前候着新郎
　　巫婆一手持苹果一手握蜜糖
　　公侯伯子男不过是待宰的羊羔
　　祷告的少女被啃食尽最后一口内脏。

　　H
　　（0/2）
　　黑色的正楷逐渐扭曲，出现晃荡颜色晦暗的影子，然后慢慢地成了鲜血一样的红色，字体最后扭曲成一条条令人眼晕的红色曲线，最后从曲线下方流出鲜红的血液。
　　岳瑞却没有丢开这张卡片，五指用力地抓住，指甲刻进优质的纸张，发出咯咯的声响。
　　零！零杠二！
　　岳瑞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不同于雷声的隆隆巨响，随后是一连串的硬物碰撞的声音。
　　黑暗……笼罩了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