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旅行人》颜十宴

4、第 4 章

　　“喂！站住！臭丫头！别让她跑了！”

　　为什么古往今来的坏人都是一个台词，宋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可是来者不善，还是赶紧脱身比较好。不就看见有人偷钱了嘛！不就喊了一句有小偷嘛！不就一时没忍住嘛！有必要这么来势汹汹的嘛！一群大叔对付一个小姑娘合适嘛！

　　她一面还算灵活地躲开迎面的人流，一面在脑中飞快计算要怎么跑才能甩掉他们。
　　说实话，在泱泱人群中玩这种猫抓老鼠的游戏，还挺刺激的。她不禁笑了。

　　她只知道要拼了老命的奔跑，然后找机会溜掉。
　　想用三脚猫的功夫解决吧，出国前老爹又千叮咛万嘱咐地再三交代过不能随便暴露，而且一来就这么多人，自己也肯定打不过；想打个电话给警察局吧，又忘了存号码；想求助大使馆吧……唉，还是算了，自己本来就是交换生的身份，这都还没开学呢万一学校就不要她了咋办。
　　宋鸯委屈地撇撇嘴，加速向前。

　　三月初的首尔还是寒冬，逃离了温暖熙攘的人群，冷风在小巷中倒也穿梭自如，吹得起劲。本来就裹得像个粽子，这一跑出了一身汗不说，还耗了大半体力，酒也醒了大半，更要命的是，没想到传说中的韩国大叔们在身后追她不见有半点想放弃的样子啊啊啊！不要逼我出手啊啊啊啊啊！
　　佩服！她飞快地回头扫了他们一眼。终于知道为啥韩国人连冬天都穿得那么少了。除去风度作用，对于这种突发意外的状况也好及时脱身啊！
　　心脏跳得好快，一下下猛烈抨击着胸腔，快要跑不动了。

　　与此同时，不知从哪里冲出一个人影拉起她的手就加速往前跑。宋鸯没有来得及看清他的脸，但她潜意识里知道这人很高，很帅，腿很长，因为跑得…实在是…太快了！完全要被带飞了！
　　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扬起她的长发，空中不知何时懒懒散散地飘起了雪花。

　　宋鸯看着前面的背影，呆呆地想，难道上天派了个韩国oba来解救她？
　　但这个想法马上就被迎面的冷风狠狠吹散了。心里的小人在气急败坏：宋鸯！你在想什么啊！后有追兵呢！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几乎在那人带她跑的一瞬间就清楚地确定了，他是想帮她。

　　可能是因为…他手的温度，太温暖了。
　　而她根本无法拒绝。
　　他掌心的温度捂热她的寒冷，让人觉得安心。

　　一个急刹车，他把她拉进了一条两房之间的漆黑小路，推她进门框里，拉起大衣的两侧，外加用身体挡着。一系列的流畅连贯动作地让宋鸯不禁怀疑这人是否演过这场“戏”。他身上有冬天寒气和皂香混合的味道。

　　这味道，有点熟悉。宋鸯模糊地想，努力想在回忆里刨出点什么。

　　砰砰砰砰
　　她听见了他的心跳
　　砰砰砰砰
　　她听见了自己的呼吸
　　砰砰砰砰
　　她听见了那群大叔的脚步和叫嚷
　　砰砰砰砰
　　她听见了雪的声音

　　忽然好像身处宇宙中央。
　　她似乎失聪了。

　　他似乎也认真听了有一会儿，确定安全，放下衣领，放开她。
　　他理了理衣服，然后抬眼看她。

　　这一刻，四目相对。

　　好像是那个人。
　　借着未散去的酒劲，她壮着胆子肆无忌惮地认真打量他。
　　真的跟那个人好像。在飞机上的那等上好的机会，她都没这么认真看过他。她发现他左眼角边有颗小小的泪痣，像网球王子里的迹部…他的眼睛好好看，是两块价值连城的玉石打造的吧。
　　宋鸯舔舔略干的唇，拼命抑下内心燃起的想摸摸他冲动。突然明白了为啥老爹不让她喝酒，平常他总念叨的那句话没错：酒多迷情。

　　安静在夜里悄悄蔓延。

　　李之赫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这个穿得像个球的女生，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不仅想笑自己在她身上的一次次冲动，还想笑她认真盯着自己、想要探究又有些神游恍惚的样子，黑亮的大眼睛和着高领白毛衣衬托得两朵红云的脸更显生气。
　　就是那样认真了然、直接却又无丝毫冒犯之意的眼神，才让他一眼就注意到了站在离人群有一段距离的她，还有刚刚和老板娘玩笑的样子，潇洒逃跑的样子…

　　可是眼前这人戴着口罩，宋鸯研究了老半天，都还没想明白他是谁，为什么要救她。只不过那双冷彻淡淡的眼神，真的好像在哪见过。

　　“谢谢。”宋鸯突然意识到这样盯着追究下去，对救命恩人来说似乎不妥，便大人有大量地拍拍他前胸，顺手摘下他头发尖儿上的一片雪花，最后还是用标准的首尔音韩语跟人家道了谢。
　　好歹人家救过她。
　　他有些愣住，漆黑的瞳孔里随后印着一脸不用客气的她。

　　但宋鸯正忙着在心里偷乐，渐渐有一种捡到宝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她越来越肯定面前站着一个千年难遇的极品，也许是因为他救了自己？也许是因为他很高？也许是因为他清冷的目光太像那个人？还是因为即使他戴了口罩也不能掩饰鼻梁的漂亮？下巴的好看？
　　想到这里，竟忍不住偷笑出声。

　　李之赫又看了她一眼，直接转身就走。宋鸯尴尬地回过神来，被冷空气激得打了个喷嚏，立马跟上。
　　什么情况？宋鸯揉揉鼻子不明所以，简直比首尔的冬天还冷。

　　“喂，那个，你知道这里的路怎么走吗？”李之赫站在路口问她。
　　“啊？”宋鸯没反应过来。
　　看她一脸迷惑的样子就猜到了答案，这家伙迟钝地跟乐宇他五岁的弟弟有得一拼。
　　“算了。”李之赫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喂，乐宇，你把车开过来。”

　　两人静静地在街边等了一会儿。
　　宋鸯终于忍不住又看他一眼，这次被抓个正着，索性放开了胆问，鼓起勇气盯着他：“送我回去吗？”
　　李之赫扫她一眼，反问道：“不然呢？”
　　四处看去，都是不熟悉的房屋，昏暗的灯光撒入陌生的街道，刚才是被带着跑的，急着躲避，更是没留心路过了哪里。
　　小心往他旁边挪了两步，周围有点恐怖。
　　唉，早知道就不该多管闲事了。低头看着地上被灯光拉得长长的影子，还要麻烦别人送回去。
　　她叹口气：“那麻烦你了。”抬头重新看他时突然朝他笑了，眼里的真诚和歉意李之赫接收得一清二楚。
　　他想起刚才她眼里快要溢出的快乐，不禁勾起嘴角。

　　两束远光车灯遥遥照来，打在两人身上又铺在地面。
　　宋鸯跑过去，车内开了空调，比外面温暖许多。
　　开车的是个男生，见她和李之赫一起钻进车里也掩不住一脸的惊讶和好奇，但是又不敢问李之赫。这会儿，连车都不打算这么快发动了。
　　见他一副想说话又不敢说话的样子，让宋鸯觉得很好笑，好像自己和筱琳玩闹时憋着的难受模样，顿时对他心生好感，应该是个很好交往的人吧。再看看坐副驾上那个假装在休息的人，显然是一副自己交代的表情。
　　于是露出灿烂的微笑，用韩语朝那个一直忍不住回头偷瞄的人打招呼，“您好，我叫宋鸯。”
　　“您好，我叫乐宇。”乐宇激动地转过头，一脸不可思议。他忍了很久，早就想说话了，“您怎么会说韩语？而且说得这么好？您看起来不像是韩国人啊？您来自哪里？您来韩国玩吗？您觉得韩国好玩吗？您去玩过了哪些地方？…”
　　他一口气提了这么多问题，宋鸯不知道该回答哪个，只得说：“乐宇，其实不用对我这么客气，我应该比你小，你对我用敬语，我不习惯。”
　　“好，那你也是。”乐宇羞涩地笑笑，又想起什么似的，“难道你是中国人？你是来做交换生的吗？你在哪所大学？读什么专业…”
　　“乐宇！”李之赫打断了他，这家伙的老毛病又犯了。
　　“哥。”乐宇哀怨地看他一眼，发动车子，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双眼放光的看向宋鸯，“你怎么跟我哥在一起？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李之赫把他的头强行掰回正确方向，解了口罩，报了串地址。
　　宋鸯看着那张卸下口罩的俊脸，居然是他。糟糕，那顿饭要怎么还？她先想到的是这个。

　　车里突然静默了下来。乐宇狐疑地看了眼这两个人，什么都没说。
　　宋鸯自以为练就一双挑剔的火眼金睛及自带免疫系统的大脑判断思维。可是，怎么今天就不好用了呢？好像…自从遇到他，这套免疫系统就失灵了。
　　上午看他在台上做活动的时候已经没什么感觉，被筱琳抓住科普了一顿也没什么感觉，画他的时候…嗯，复而开始觉得有些耐看了。也许还有刚才，静得只听见心跳的时候…也许还有现在，看他侧脸的轮廓勾勒在忽明忽暗的背景里……
　　但是，他就是那个人？
　　宋鸯有点想不明白，他很闲吗？明明上午还在搞活动来着。
　　车里温度开得太高了吧？还是酒劲未散？一抹绯红悄然飞上她脸颊。

　　手指在口袋里无意识地玩弄着她的发带，要不要现在给她？李之赫正在犹豫，又似乎感觉到某人犹犹豫豫观察的目光，他看了她一眼，又闭上。还是算了，以后再说吧。
　　猝不及防的捕捉，令宋鸯急忙移开目光，耳朵发烫，扭头佯装在看街外的风景。
　　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根本无心欣赏，宋鸯只是恍惚看着车窗里反映的自己，想起上午晓琳的话。

　　“李之赫唉，李之赫。他就是那个15岁登上SeoulCollection秀场17岁出个人唱片18岁开始演电视剧然后迅速串红的李之赫！”

　　那样热烈的介绍，想忘记他都难吧。

　　果然如她所料，他是一颗闪亮的星星啊…
　　宋鸯甩甩头，不想再想。冷风从微微降下的车窗缝里呼啸擦进，清醒了不少。

　　安静了一会儿，宋鸯开始没话找话：“乐宇啊，你也明星吗？”她的酒品不太好，醉得有些反复。起码，她觉得这个乐宇是不错的，跟自己某方面的性格很像。
　　“嗯…算是吧。”只见乐宇认真了起来，“但是，我更喜欢被人说是歌手，就像这家伙更愿意被人当成是个演员一样。”
　　“嗯，要好好加油哦！”宋鸯趴在驾驶椅上狠狠点头，顺带也戳了一下李之赫。
　　暗影里他扬起不易察觉的笑。
　　“会的。”
　　乐宇利索地打了个方向盘，车稳稳停住。
　　“谢谢你们。”临下车前，宋鸯说。
　　李之赫降下车窗点点头算是回应，乐宇则善良多了，开心地挥手道：“宋，我们下次见。”
　　“好，慢走，再见。”报之以微笑。
　　挥挥手，宋鸯转身回楼内。

　　下次见，只是说说而已，他们是明星，自己一介平民小老百姓，怎么会跟这些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星星有交集呢？头还有点晕，她慢悠悠地上楼，险些踩空，心下“突”地一跳，被人及时扶住。

　　又是他。
　　宋鸯想挣脱他的手，没能如愿。
　　迷离的眼神里，定定盯着他。

　　新年刚开了个头，一整年的运气就好像在来首尔的飞机上预支光了。今天又遇到他，为什么越想躲着他又越让她碰到他。他想把她一生的好运气都花光吗？
　　她承认，他是好看，可是好看又怎样，又不是她的。今后他们也没有可能。这些个凑巧如梦一场，要是以后真的还遇到，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她莫名觉得有点火大，又有点失望，这个李之赫，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呐。
　　已经到了门口，宋鸯翻出钥匙，急着想开门却越急越乱，钥匙怎么都捅不进锁孔里。
　　他无奈看她一眼，帮他打开。
　　“对不起。”她低着头小声说。
　　他目光深沉。
　　“今天…谢谢你。”依旧不敢看他。

　　半晌，他说：“晚安。”

　　把门关上的刹那，她终于抬头，声音轻得像是在对自己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