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旅行人》颜十宴

3、第 3 章 “鸯鸯

　　“鸯鸯！”
　　手里刚打开的画本又合上，宋鸯回头一看，筱琳从计程车上下来。

　　尹筱琳，是和宋鸯从小玩到大的死党闺蜜，两家也是世交。她是那种家长口中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跟宋鸯念同一所大学，却比宋鸯更加提前修完学分，两年时间就修完了的全部课程，不是人！半年前她来到韩国做交换生，从国内念的建筑系转去了一直想尝试的服装设计，课外还兼了三份工，能力超强。对于韩国，她比宋鸯要熟悉得多了。

　　宋鸯原地不动，张开一个大大的拥抱，笑着拥抱她，撅着嘴撒娇道：“我想死你了。”
　　筱琳也狠狠地抱住她，问：“怎么样，韩国好玩吗？”
　　虽说学校还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才开学，但宋鸯才等不了这么久呢！所以一过完元宵节，她就打着熟悉环境和磨练韩语的幌子飞向了韩国。这时候，宋鸯已经来韩国差不多已有一星期，首尔该玩的地方都玩得差不多了，筱琳都忙得没空见她，这次寒假她连过年都没回去。
　　“还不错。”
　　筱琳松开宋鸯时，上下扫看了一眼，这才意识到原来抱着的真是个大肉粽。
　　宋鸯看她笑得直不起腰来，不用说都知道她在笑什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穿的一大包，再看看人家筱琳穿得那个叫潇洒，立即向她丢去一个“我不认识你”的眼神，哼一声扭头就走。
　　筱琳忙赶上去，上气不接下气，还是忍不住笑道：“鸯鸯，没事儿，你自己觉得够暖就行。”
　　宋鸯像哪吒一样在冷冬中“哈”出一团白气，指着空气里散去的气体，正义言辞：“这是什么？”
　　筱琳挽住宋鸯的手，可怜兮兮：“鸯鸯，其实我也冷。”
　　宋鸯白了她一眼，表示嫌弃。
　　筱琳捏捏宋鸯婴儿肥又明显起来了一点儿的脸，调侃道：“鸯鸯，看来过年要你帮我吃的那份，一点儿也没落下嘛。”
　　“那是，”宋鸯哼哼一声，突然眼神一变，抽手就向筱琳脖子伸去。
　　“鸯鸯！”筱琳一看情况不对，撒腿就跑，笑着求饶：“鸯鸯，你可不能这样对我。”
　　宋鸯生于粤东长于江南，怎么说都算是个南方人。虽然她并不讨厌冬天，但是一到冬天她的手就冷得跟冰棍似的，为此，没心没肺的亲弟拿这个老梗不知道嘲笑了她多少年，谁在冬天谁被她盯上谁倒霉。
　　两个人打闹着跑了一段路，路过一个热闹人多的小广场，筱琳看了一眼，突然停住了脚步。
　　“怎么啦？”宋鸯不解。
　　筱琳静止了四五秒钟之后，忽然跟广场上那堆聚集的人群一起尖叫起来，拉上鸯鸯就登上了路边的花坛，激动地连话都讲不清了，指着舞台上的准备开始唱歌的那个人冲她大喊：“李…李之赫！李之赫哎！鸯鸯！他…他就是我男神！他就是那个15岁登上SeoulCollection秀场17岁出个人唱片18岁开始演电视剧然后迅速串红的李之赫啊！”

　　很少有人让筱琳这么不淡定，毕竟她从小跟着宋鸯“阅男”无数，两家公司的哥哥、叔叔、叔叔阿姨哥哥姐姐的孩子们几乎都被她俩“检阅”过…

　　宋鸯心里一震，李之赫。

　　筱琳两眼发光，继续摇着宋鸯：“他现在是韩国最红的男星！不过鸯鸯你不知道也很正常啦，你都不怎么看电视剧，但是你要记住，他叫李之赫噢！”

　　这是靠某部电视剧的影响力搞的一场赞助商宣传活动，他站在舞台中央，高高瘦瘦，有着韩国男生典型的单眼皮，一双漂亮的眼睛恍若上天给他嵌了两块琉璃黑玉，眼角微微上挑，脸上却神情淡淡。

　　看着台下兴奋不已的众人，他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对着旁边的音乐老师们鞠了个躬，站定，开始慢慢开口唱道：
　　“从空中俯瞰的世界
　　是什么模样
　　若把宛如点一般的人连接
　　又会是什么
　　那或许是你和我
　　相连的线
　　终有一天会相遇的人们
　　无论谁都
　　一无所知
　　我只看我想看
　　寻我想知
　　正是你
　　那曾是你
　　我们在同一时间
　　相互连接
　　不论是我走向你
　　还是你向我走来
　　在同一片天空下”

　　他闭着眼唱得很轻，声音低沉，里面包含了太多太多无法表达的东西。
　　宋鸯静静地看着他，忘记了身处繁华，忘记了粉丝们尖叫呐喊。他今天，跟认识的他很不一样。原来是他“塑”起的“壳”，把自己保护得很好么？
　　早就听闻韩国明星出道不易，成名更难，他外表光鲜却透着冷然，依照要求唱歌，却借歌词隐约表达了他想说的话：“我只看我想看，寻我想知。”

　　一首终了，场内短暂的安静瞬时被粉丝们狂热的尖叫呐喊所淹没。李之赫有所察觉地看着稍远处那个角落，宋鸯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竟不回避，两人的视线掠过人群，在空气中相触。
　　“鸯鸯，你觉得怎么样？不错吧！”筱琳随着人群一起鼓掌。
　　宋鸯用力地点点头：“不错。”
　　手机“叮”一声，筱琳扫了一眼：“该死。”而后愧疚地对宋鸯说：“鸯鸯，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好不好？有人让我去帮忙拿个东西，很快回来。”
　　宋鸯点点头：“你去吧。”
　　“你就在这乖乖帮我看着之赫oba啊，最多十五分钟！不！十二分钟我就回来了！”筱琳跳下花坛，边回头边说。
　　“好，知道了，快去吧。”
　　筱琳喜欢的明星很少，国内明星她只喜欢胡歌和陈柏霖，国外明星是艾玛沃特森、小李子，还有谁…不太记得了。
　　要说之前不太明白筱琳为何会那么喜欢他，也不太记得她只见过一次的人的样子。现在她明白了，而且，好像，她也不会对他脸盲。

　　宋鸯找了椅子坐下，架起二郎腿，打开画本消磨时间。画什么好呢？

　　台上的人正跟主持人周旋，避重就轻地回答对方提出的各种问题。

　　一笔下去，画出一道浓墨重彩的弧，有点像他漂亮英气的剑眉。她琢磨着，不知不觉中越画越来劲。然后是漆黑如墨的眼睛，鼻子，嘴，下巴，勾勒出脸型的轮廓，头发…这个人这么耐看，难怪筱琳会喜欢他，她抿嘴一笑。
　　唔，最不喜欢画人物脖子以下的部分，索性花了个动漫版的身型套上去，再签个名，省得那丫头赖账。

　　“哇，把我们家之赫画得不错嘛。”
　　不知何时，身边居然多出了一个人，让宋鸯像受了惊的兔子一样蹦起来。最讨厌有人偷偷靠近她，眼里带了些恼怒。
　　“慢点慢点，别洒了。”那人连忙远离宋鸯两步，一个戴着鸭舌帽、眼睛小小、身材胖胖的韩国男生正笑眯眯地着看她。
　　看看他脖子上挂的牌子，再看看他手里的热咖啡，对他的身份大致猜出了一二，只得点头用韩语礼貌地说：“您好。”
　　“您好您好，”不知道为什么，那人显得很兴奋，“你画的画，可以给我看看吗？”
　　宋鸯点头，将画本递给他看。
　　“您是个画家？”他为什么这么感兴趣？
　　“不是不是，只是随便画画。”被这么一夸奖，莫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那么，您的这幅画可以送给我吗？”
　　“哈？”宋鸯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是说，小姐您画的这幅画可以送给我吗？”那人充满期待地看着她。
　　宋鸯愣了两秒钟，终究抵不过他闪闪发亮的眼神，反正只是随便画画，既然他看得起，他想要就给他好了，莫不要说我们中国人太小气。
　　把画卷好，没有东西绑住，怎么办？
　　宋鸯咬着唇想了想，把束头发的银色发带拆下来，小心绑好：“这样，可以吗？”
　　“谢谢小姐，”他兴奋地接过，点头连连道谢，“您的头发真漂亮。”
　　宋鸯很受用地笑笑，可是刚才好像从他的眼里抓到一丝奸计得逞的感觉，这句话而溜得太快，也许是错觉？
　　“那我走了？”
　　宋鸯点点头，重新看向舞台的人，台上的人准备鞠躬感谢。

　　跟筱琳进行完一天的游荡，最后以两人在烤肉店胡吃海喝一通告终。可是筱琳接了一个电话又要赶着提前走，宋鸯揉揉疼痛的脚，恋恋不舍地望着剩下的半盘牛肉，决定留下来，慢慢享受～
　　筱琳选的这家店，在明洞旁一条隐蔽的小巷子里，很少游客能找到这里，来这吃饭的人大多是附近居民。
　　宋鸯迷迷瞪瞪地盯着一个客人在柜台点好餐，咽下最后一块肉。她满足地抹抹嘴，又喝了最后一大杯啤酒。
　　宋鸯晃着走到柜台前准备结账，不知哪根脑回路搭错了，猛地想起好像听筱琳说过老板娘是个中国人，于是微微鞠躬向老板娘用中文吼一声：“老板娘，很好吃哦，谢谢招待。”
　　这句话让店里的时间停滞了两三秒，引得其他食客纷纷抬头向这边看。
　　没错，太久没喝啤酒，不觉酒力下降，和筱琳分了两瓶啤酒下肚，宋鸯同学已经有点醉了。
　　老板娘长着个温婉娴淑的良家妇女模样，看着宋鸯面带红云的样子很惹人爱，忍不住伸手捏捏宋鸯的脸，附在她耳边轻声问道：“姑娘，你喝醉了？”
　　宋鸯忙摆手：“没有没有。”
　　但看到老板娘长得这么好，居然也贼胆大发地摸摸她的脸，挑挑眉对一旁看呆了的老板，自动切换到韩语对话模式：“您的妻子很漂亮噢。”
　　这话让店里顿时哄堂大笑。
　　老板娘羞涩得笑笑，对宋鸯说：“姑娘你是想结帐吧，刚才先走的那个姑娘已经买完单了。”
　　原来筱琳还挺有良心的，宋鸯感激＋满意的小眼神看着老板娘，刚想走就被老板娘拉住袖子，只听她高声问食客：“客人们，哪位客人可以帮我送送这个妹妹。”
　　“唔，那个可以。”宋鸯指指在一个角落里埋头吃东西的男生，开玩笑地说。
　　那人抬头，撑着下巴看她。
　　老板娘哈哈大笑，拍拍宋鸯的肩膀正想说什么，就被她打断。
　　“不用那么麻烦啦！”宋鸯笑笑，眨眨眼，“下次我再来哦。”
　　随后宋鸯又鞠了个躬，切换到日语模式：“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谢谢）”
　　又惹得店里一阵大笑，她不明白这有什么可笑的，说的不都是人话么，韩国棒子们果然爱闹腾。
　　老板娘笑着忙点头，“好，以后你来吃，我都给你打八折。”

　　夜里变得更冷，毫不留情的寒风让宋鸯酒醒了许多。既然无所事事，不如走着回去吧，宋鸯看着明洞主街的人流乐呵呵地想。
　　走了不一会儿，就觉得憋得慌。实在受不了沉闷的空气，她走在路边，瞧着人流里各色各样的人。
　　有负责代购各种化妆品衣物饰品的中国大妈，提着大包小包，带上家里所有的劳动力奔向一个又一个战场；也有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说着各国语言，好奇地看着这个城市；当然也有本国人，叽叽喳喳为一个发卡兴奋不已的女生，跟着男票手拉手进行着地下恋情的中高中生，即将开学在各式商铺打工挣钱的附近大学的学生们，还有背着吉他酷酷走过引起惊呼的酒吧驻唱，路边有老人提着塑料袋在拾易拉罐、扎纸壳......
　　宋鸯一一笑看这些景，这些人，想到自己以后，就要生活在这座城市，真有点像做梦。
　　极其偶然地，她看到有一只手正伸向一位中国大妈的皮包，未经思考就脱口而出：“有小偷！”
　　中国大妈并没听懂，那个小偷大叔还恶狠狠地看了宋鸯一眼，宋鸯才意识到刚刚说的是韩语。
　　她边向大妈挤去边着急地用中文大喊：“有小偷！阿姨！有小偷！”
　　大妈听闻猛然摸向自己的挎包，可是已经晚了一步，钱包已在小偷大叔手上。
　　宋鸯一个箭步，情急之下挡住小偷大叔的去路，抓住他手轻轻一折，就把钱包扔回给大妈，自己扭头撒腿就跑。
　　因为刚刚引起的喧闹，事故现场已经围了不少人。刚才在大叔身后的人群里，宋鸯已经看到了不少他的同党在用眼神警告她。现在，大妈那边他们是不会再找麻烦的了，可是这个不小心，倒让自己引火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