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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二、风波不信菱枝弱,月露谁教桂叶香 正自得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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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自得意,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小丫头在门边喊道:“呔,哪里来的野人,我们姑娘的屋子也是你随便进的?”又叫了一声,道:“啊呀,我们姑娘的画你也敢碰,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杜月桥正待解释,那丫鬟身后姗姗走进一个女子,鸦鬓如云,眸凝春水,莲袖轻垂,柔荑交握。看到杜月桥先是一愣,虚虚的眯起眼睛望了杜月桥半晌,扑哧一声笑了,对那仍在聒噪个不休的小鬟说道:“休得无礼,还不快给这位姑娘赔个不是?”
“……姑娘?”那小丫鬟张口结舌,又打量了杜月桥几眼,脸一红,深深万福道:“奴婢无礼,姑娘见谅!”
那女子挥手道:“罢了,给姑娘端碗热茶来,莫要与任何人说起。”那小鬟又施一礼,一径去了。
杜月桥空负伶牙俐齿,此时却哑然,手中犹自握着笔。那女子走到书案前,看了看那幅图,赞道:“姑娘好画工,奴家自叹不如了!”
杜月桥尴尬的笑了笑,说道:“一时兴起,坏了姑娘的画,真是抱歉之极!”
那女子正色说道:“姑娘的画艺确实在我之上,虽只寥寥几笔,却为我的画增色不少。”又念道:“一池春水春不尽,几曾惊鸿惊梦来……好诗,不知是何人的句子?”
杜月桥笑道:“方才画完这画,顺口胡诌的,姑娘莫笑。”
那女子粲然一笑,说道:“姑娘真是才女!不知外面那些知府府衙的人,可是在找姑娘?”
杜月桥一个万福拜倒,道:“正是,多谢姑娘肯为小妹遮掩!”
女子笑扶道:“不必多礼,那些人仗势欺人霸道惯了,只不知姑娘因何得罪了他们?”
杜月桥叹了一声,从怀中掏出素绢裹着的曼陀罗,将因果简单说了一遍。那女子掩口笑道:“我说他们怎的那么风风火火的,这曼陀罗确是他们府上的一个宝贝儿。去年从西疆送来,满府的人竟无一养得活它。后来知府的一个波斯小妾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勉勉强强救活四株。不过姑娘既是要救人,也不为过。”
杜月桥讶然道:“那府里的事,你怎么知道的这样清楚?”
那女子一笑,背过身去,说道:“只怕你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吧?”
杜月桥揣度那女子的言谈举止,蕙神兰心早已猜出了八九分,便道:“姑娘不必说了,不知姑娘这等才情,怎会流落道这等地方?”
那女子叹道:“家道中落,不必细问了。现在外面有大批的人马在搜找姑娘,尚不能送你出去。我这屋子里倒也清静,你在这里少藏片刻,等事态稍息,我便设法送你回程。”
杜月桥深知,在烟花之地,住得越高的女子身价也越高。这女子身居阁楼,必是头牌花魁,便问道:“小妹姓杜,不知姐姐如何称呼?”
那女子笑道:“我的花名叫玲珑。那位是我的丫鬟,小柔。”
话音未落,小柔一阵风似的闯进来,回身掩上房门,低声道:“姑娘,不好了,他们来搜人了!妈妈拦不住,现在已经上二楼了!”
玲珑皱眉问道:“进我们屋子搜人?”
小柔点头道:“可不是!绯荷姐的屋子里还有恩客呢,就那么闯进去了……”
“行了别说啦!”玲珑赶忙拦住,吩咐道:“你到门口守着,他们来了就说我屋子里有客人,不方便。”又对杜月桥说道:“先到我床下躲一躲吧,只怕小柔拦不住。”
杜月桥掀开床帏,见床下甚是干净,便俯身钻了进去。刚将床帏理好,便听得小柔在外面叫道:“这位爷,我们姑娘屋子里有客人,不方便让您进去……”
只听一男子在外粗声粗气地说道:“嗬,是玲珑姑娘的房间吧?早听说玲珑姑娘色艺双绝,只是一直不得闲。今天既然到这儿了,岂能不进去看看?兄弟们说,是吧?”立时一群汉子纷纷赞同。
小柔忙拦道:“我们姑娘今儿却是不便见客,我们妈妈都说了……”
那男子哼了一声道:“管你们妈妈说的鸟话!今儿我孟老三还就想看看,谁敢挡老子的路!”话音未落,只听咣的一声,门被人一脚踢开。
杜月桥在床下气得玉齿紧咬,只听那男子哈哈大笑道:“说是玲珑姑娘有客,客在哪里?连你孟三爷都敢骗,臭丫头我看你是皮痒了!”
只听玲珑笑道:“不妨小柔的事!原是奴家今天累了,想歇一忽儿,叫她在门口拦着。小柔,既然爷来了,还不好生接待!快把妈妈五十年窖藏的好酒拿来!”
小柔应着去了。只听砰的一声,门关上了,犹自留下一群汉子在门外插科打诨。只听孟老三嘿嘿笑道:“玲珑姑娘果然名不虚传哪!”
玲珑尴尬的笑道:“酒水点心稍候便到,爷您且坐着,奴家给您唱曲儿听罢!”
孟老三嘿嘿笑道:“也好,也好。”
杜月桥伏在床下,庆幸他们见了玲珑便忘了搜查,松了一口气。却又记挂着江远的伤势,不知这厢几时能散,心中不由得焦急。只听几声调弦,琵琶声起,玲珑幽幽唱道:“萋萋芳草春云乱,愁在夕阳中。短亭别酒,平湖画舫,垂柳骄骢。一声啼鸟,一番夜雨,一阵东风。桃花吹尽,佳人何在?门掩残红。”
一曲未尽,小柔已摆上酒来。玲珑唱罢起身斟酒,笑道:“今儿看奴家的薄面,您可要一醉方休才是!”
孟老三喜不自胜,连连应承。玲珑巧笑嫣嫣,连连斟酒,孟老三何曾架得住美酒佳人这般殷勤,连饮不迭。杜月桥深知玲珑此举乃是为把孟老三灌醉,借机行事,心中亦感亦笑,便由着她一杯一杯的劝下去。劳累了两天一宿未睡,此时伏在床下,睡意渐渐涌了上来。
忽听玲珑一声尖叫:“啊,客官,莫要如此!”
杜月桥蓦然惊醒,只听孟老三骂道:“臭蹄子,这是大爷看得起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只听玲珑的缎裙曳地沙沙作响,想是已经退到了床边,尖声叫道:“奴现下是清倌儿,卖笑不卖身,陪酒……”
孟老三一口酒气直喷上来:“大爷就偏要你陪!爷可是知府的人,你们妈妈尚且买我三分账,你莫要不识相!待大爷我霸王硬上弓,你这小贱人才知道厉害……”
杜月桥听及此,只觉得血气上涌,清叱一声“玲珑闪开”便从床下斜身掠出。彼时玲珑正与孟老三纠缠挣扎,孟老三见床下窜出一人,猛然一惊,被玲珑一把推倒在床上。杜月桥犹在半空,手掌一翻,一抔毒粉劈头盖脸的向孟老三洒去。孟老三晃了两下,便倒在床上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