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两个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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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齐旭在床上不耐地翻了一个身，睁开的眼里一丝一毫的睡意也无。昨夜，白敬桐的小情人抽噎的话总是时不时在耳边回荡，闹的人心烦不说，忽起的无明暗火更烧得他头疼。像是忍耐到了极限，齐旭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朝床头熟稔地摸索了一下，顺势拉响了铃。不过片刻，佣人便敲响了主卧的门，听声音应该是刘嫂。齐旭这才稍稍缓了脸色，让人进屋服侍。
“小少爷，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又没睡好吗？”刘嫂一面动作麻利地给齐旭搭把手，一面忍不住心疼地问了一句。她算是中年丧偶，膝下也没个儿女，把一腔的热情和精力都投在了齐家小少爷身上，说是她一手带大的齐旭也不为过。所以相比旁人，齐旭对她倒是真的打心底里有几分敬重，只不过两人身份悬殊，平日里也不太让人看得出就是了。齐旭闻声点了点头，即便情绪很差，却也没有发牢骚，倒是有点瓮声瓮气地开口问道：“棠心，这是哭了一晚上？”
刘嫂愣了一下，摇了摇头，转而答道：“怎么可能呢，下午那会儿就已经不哭了，晚上睡得还算不错，刚刚我来之前都还没醒。”
“噢，竟然就这就认命了？”齐旭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再补了一句：“白敬桐有打电话来么？”
“这倒是没有，只不过起先棠先生一直守着电话，估计也是在等白少来电吧。但后来一直到半夜也没个动静，棠先生就不愿再等了。”刘嫂整理好齐旭的衣裳，转脸问了一句：“小少爷想怎么安置棠先生？过两天，怕是老爷夫人也要回来了。”
齐旭轻啧了一声，指着自己的眼睛龇牙一笑道：“眼不见心不烦，我管他们呢。”这话当真也是没心没肺极了，一说完便让人扶着晃悠悠地出了门。刘嫂只得暗暗叹了口气，什么劝解的话也说不出口。因为她没资格，就像齐家其他的老老少少一样。虽说今时今日在外人看来，齐家小少爷是荒唐透顶的人物，但对于真心关注着他成长的刘嫂来说，已是不能苛责抑或是要求更多。这家里啊，龌龊事太多，只盼她的小少爷就这么刚刚烈烈恣意地活着就好，哪怕荒唐着呢。
而此刻的城南，齐家经营的赌坊外，却有些热闹。
深秋的清晨，温度有些低。距离赌坊营业还有一会儿，放在后门的泔水桶被各种剩饭剩菜堆了满，还有些零星的饭盒和垃圾掉落在旁。过了一夜，这里的气味着实有些挑战人的嗅觉神经，更因为起了风，以至于整个后门外的空气里都流淌着这古怪又难闻的气味。只是现在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正站在离泔水桶不远的地方，怒目而视着地上一个黑乎乎的身影。
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些看不出颜色的破布围着的活物。毛发粘腻成团，完全遮掩了容貌，只能从体态上隐约看得出是个男性，并且手里攥着一个破洞的塑料袋，里面装着的是一些半干的块状物和一些看不出颜色的蔬菜团子，是明显被人挑捡过的结果。然而有趣的是，这破洞塑料袋上的印花和散落在泔水桶周围的塑料饭盒上的印花如出一辙。兴许，这就是现在这个情况的起因。
只听见，壮汉粗声粗气地骂道：“哪儿来的野种，来爷爷这里夺食！就是放着给猪吃的东西也是有主的，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偷东西！碰到你这么个有爹生没娘养的狗杂种，真他妈的晦气！”说罢，一脚狠狠地踹向人的后背，把那脏兮兮的人踢得一翻，只有有低低的喘息声响起。那声音像是被极力压抑了痛苦，带着破风箱般的粗粝杂音。仿佛所有与此相关呼吸都被努力收缩在胸腔里，苦苦地挣扎。
隐隐的血腥味在李东升的喉管里翻涌，他并不觉得疼，只是觉得浑身冷的厉害，于是痛觉反而变得轻微。唯一能体会到的感觉就是麻，从里到外，从皮肉到神经，全身的肌肉都近乎麻痹般地不自主抽搐着。
耳边是男人无边的谩骂，心里的声音却忍不住蹦出来反驳，显得无力又悲哀：
不是我，我没偷你的东西。这是之前在包子铺前讨到的剩菜团团，还有之前存下来的口粮。其实最倒霉的是我才对吧，要是今天没来这里，兴许就不用遭这个罪，就连好心人给的塑料袋也成了偷东西的证据，只是，乞丐说的巧合谁又能够信呢？
大约是，没有人吧。
只是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毫无尊严地死去。如果以如此被诋毁的模样去见黄泉下的父亲和母亲，他们又该有多心痛和失望呢。
一想到这，求生的本能便促使他像个打不死的蟑螂一样活着，难关挺一挺还能过去，李东升不断地对自己暗示着。即便他现在是个一文不名衣衫褴褛的叫花子，但这好不容易留下的性命，也绝不允许他向现实认输。
就在这时，本在围观的一小拨人突然呼啦啦地叫了起来，正欲一股脑儿散去。但紧接着传来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却让他们犹豫不决，当汽车的刹车声响起的时候，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随后一声声“齐少”如海浪一般此起彼伏地响起，不断的从不同人口中传出，但声音里却有着相同的忌惮，这被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李东升听得分明。
在昏昏沉沉中，李东升的耳神经被醇厚的男声所惊醒，好听又桀骜，言语间甚至有些粗俗。像是窖藏的好酒一旦开封，那气息便独一无二，和所有其他的一切格格不入，就是这么昭然地揭示自己的存在感。
“够了，谁他娘的要听你们跟报丧似的喊。”
出现在赌坊的齐旭，此刻脑壳儿更疼了。本想着来赌坊乐一乐，这还没进门动静就闹得这么大，就连味道也这么大！！！是谁见鬼的把车给停在离后门不远的地方？！这么想着，齐旭的眉头便不愉地皱了起来，怒火也就更大了，只差脸上没写着“我很暴躁，别惹我”的字样。
跟在齐旭身边的赌坊领头一见“混世魔王”这明显就是要发作的表情，立马浑身一哆嗦，先嚷嚷了起来，准备寻人开刀，好让这祖宗先消消火。只希望千万别殃及池鱼才好，这不几眼便扫见了不远处围着的一小波人。
当然还有，地上的那一个。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两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