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剿匪前夕(一) 这句话毒的 ...
-
笙夜歌第十日才接到了自家徒弟的书信,而到达七秀坊,已经是将将一个月后。
这正值冬寒料峭时候,不常下雪的扬州竟也飘下了绵绵雪絮。谙谙专门寻了个由头去见了师傅一面,码头上的七秀弟子戴璐已经把孙糖扶上了马车,笙夜歌从车上拿了个包袱下来,墨衣蓑笠,持伞款款而来。
谙谙脆生生地唤了句师傅。
笙夜歌抚了抚她的头顶,又朝自己腰间比了比,“小东西年龄不大,怎么怎的都长不高?”
这句话毒的,又是恰好踩中了谙谙的雷区,火冒三丈。当即头也不给摸了,跳起来就朝笙夜歌扔了个帝骖。
笙夜歌活动了下微微酥麻的身子,又是调笑:“看来不光是个子没长,连身手都不曾仔细锻炼啊!”
“师傅!”谙谙气的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你是不是想吃我一招剑破!”
笙夜歌给逗乐了,“怎么,你学会了?”
谙谙低头,脚下小鞋子踢了踢小石子,半天了才嗫嚅地回答:“没有。”
“没有就没有罢,我徒儿才六岁,总有一天会站上巅峰的,”笙夜歌哄劝,还把手里的包袱皮打开,里头包着一顶鲜红的披风,上头金线绣绘龙凤,栩栩如生姿态,瞧着就价值非凡。
“瞧着,喜欢吗?”
谙谙欢喜地接过,比了比自己的小身量,馒头样的小脸蛋就耸拉下来了,“师傅,这披风也太长了,我可穿不上。”
“小孩子家家,现在穿个什么披风,孩子就该有孩子的样子。”笙夜歌弹了她一脑门,接过了披风整齐地叠起,“这是你以后穿着的,江湖这么大,师傅可没法子立刻赶过去!”
“先生,先生,”秀坊码头的船家已在船头催促,“先生可得快些,雪下大了冰封湖面,水路可就不好走嘞!”
谙谙拉了拉他的衣角,也在催促:“师傅,你快些走吧!”
“师傅马上就走,”笙夜歌蹲下身子,望着谙谙轻声问道,“这位孙姑娘的事儿你在信上也与我说了七七八八,大概我差不多能估摸出来。现在师傅问你,既然这姑娘手里握了把柄,你是怎样把她给偷出营地来的?”
“师傅,七秀武学精妙,技能杀人又能救人,其中最为精髓招式唤作心鼓弦,”谙谙答道,“心鼓弦药法共生,只要剩下一口气,我便能救回了她。”
“只剩一口气?”
“鸠酒,药性减了三分,也足以让人摸不透是真死还是假死。”谙谙细细地朝自己师傅解释,“我自请来送殡,在车上便喂了药施了心鼓弦,孙糖姐姐虽然看似依旧在昏睡,但是身体上已无大碍。”
笙夜歌听着蹙了眉头:“这心鼓弦,秀坊内鬼想必也知道。”
谙谙道:“内鬼自然是知道的,我还怕她们不知道。师傅信我就是。”
笙夜歌终是抱着担忧的心思上了船,若不是雪势忽然增大,他可能还得唠叨许久。
谙谙独自站在码头上站了一会,水流动,风撺掇,这边的寒度比无盐岛营寨低了十个档次都不止。谙谙打了个哆嗦,轻声道:“真冷啊。”
她人长得瘦小,小小的身子缩在了包裹着的衣服里,看着都感觉能窜风。
“既然都这么冷了,几位刚到的小哥哥们不如赶紧地现身,我们好各自交了任务,回去钻暖和的被窝啊!”
几乎结冰了的水面之下忽然泛起了波动,一圈圈涟漪荡得越加迅速,嗖嗖几个黑影从其下窜了出来,地面却没溅上一点水珠。
谙谙的眼神颤了颤,六个人,武功不低的六个人。
不过是一个无盐匪寨缴费,怎的背后黑手要掏出这般财力?到底是这事儿背后牵扯太大,还是本就出手阔绰?
若是出手阔绰……
为首的黑衣人蒙了大半张脸,只留下一双黑得滴水的眼眸,他虽然也是一身黑衣,但袖摆腰带上暗色的花纹精致无匹,他看了还没到他腰高的公孙谙一眼,眼神往右一转,便把手高高举起。
谙谙立刻握紧了手里的双剑。
那人却是中指朝后头微微一晃,身后的五人立刻隐匿于无形,他亦是转过身去,没有丝毫要动手的意思。
谙谙急了,“喂!那谁……”
黑衣人还真是停下了步子,半侧着脸转向了谙谙,却是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谙谙顿了顿,蹙眉疑惑问道:“你怎么不动手?”
这人的声音低沉,该是压着嗓子故意地隐匿了声调:“雇主只让截获孙塘灭口,并未提及你。”
谙谙握紧了剑走上前一步:“你们雇主是何人?”
“你这女娃好有意思,我放过你也就罢了,偏偏还得跑上前去追问,当真地不怕死吗?”
谙谙气急,手腕一转便是一场剑舞,剑柄处繁花开得妙曼,剑气却是极为凌厉地劈成了十字状朝那黑衣人打去。
黑衣人裸露在面纱外的一双眼,如墨如夜,眼尾竟是微微地勾了勾,抬手微微一指,一点墨绿色光泽穿透而去,当即便化去了江海凝光的剑意,甚至直直地打到了谙谙的身上。
“你!”谙谙眼睁睁地看着那人身形鬼魅,向后疾退了十数尺,“你站住!”
“我有我的道义,”那人的声音随风传进了谙谙的耳朵里,“我不杀比我矮了一半的女人。”
谙谙怒极:“我哪里是个女人,我还是个女孩!”
那黑衣人眼角的笑意扩得越发的散漫,“呵!”
“你不与我打!”谙谙忽的撇嘴一笑,高声道,“你不与我打,那你就得留下来,把嘴巴里的东西吐露干净再走!”
小七娇俏的身影忽然从身后树丛中窜出,剑锋直指黑衣人。
“小丫头个子不高,心眼倒是不少。”
小七冷声道:“我七秀坊女儿,还轮不到你来瞎掰胡道!”
黑衣人把眼神投到了小七身上,好似估摸了两下,这才说道:“小七姑娘武学精湛,在下自认比之不过,只是……”
小七收了剑势,将双刃背在了身后,挑眉问道:“不过什么?”
“不过小七姑娘若是想俘住我,怕是也没这种本事!”
话音未落,那黑衣人便身姿轻盈凌空而起,不知哪里来了一只通体黑亮的大鹰,一声清啼便展翼而下,稳稳地接住了那黑衣人的身子,乘风破空而去。
谙谙被定住了身子,只能不停地仰着脖子向上头探望,可怎么看都只能瞧道大鹰的蹭亮的尾翼,不由地暗自气恼。
“可恶!”小七跑来解开了谙谙的穴道,自顾自地在那口头发泄,“杀千刀格老子的死人烂货,十八层地狱里剁了舌头的死人丑鬼!”
“……”
小七眼睛一撇,“你也别躲着,以身为饵这种事太过危险,若是有什么闪失,让我七秀姐妹如何向大娘交代?”
“是,”谙谙听话地低下了脑袋,“小七师姐勿要气恼,师妹知错!”
小七看着她当真是乖巧的模样,不由地叹了口气。大娘教出的徒弟向来是不拘规矩的,尤其是她小七,以牙还牙心狠手辣,巾帼之名都夸不住她。不过转念一想这丫头担任的使命,却也了然。
她需要什么个性?她最需要的就是听话!
了悟了这点,小七蛮狠的口气也软了下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我已经从孙糖那处得知了无盐匪寨的粮仓之处,今日雨雪纷飞乌云蔽日,想来晚上也是个昏沉的夜。”
小七顷刻间就领悟了谙谙的意图,“你打算今夜独身夜探无盐岛?”
谙谙轻轻点头,“我还未曾确定驻扎与无盐的七秀姐妹中内奸是何人,只能孤身前往。”
小七苦笑着摇头:“当真是个不怕死的。”
“小七师姐放心,我只是探明无盐匪寨的粮仓位置所在,并不会起了正面冲突。毕竟孙糖眼睛受伤,只能告诉我个大概方位。”
“你是个有主意的,我左右不了你,”小七说道,“只是你也不必一人前往,江湖上协助我七秀的不在少数,我荐你一人,你可与她一同前往。”
谙谙问道:“是什么人?”
“杨莳蝶。”小七说道,“她是长歌门中人。你足能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