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微曛》荷塘碧树

9、9 绚烂的金发

　　绚烂的金发，有如极地冰海一样纯净蔚蓝的眼眸。修长的身形，英国贵族的气质配合东方人纤柔俊朗的五官让眼前的男子犹如他的头发一样光芒四射。他望着日薰，狭长而沉陷的双眼闪着魅人心神的蓝色光芒。日薰叹了口气，参加这个无聊的宴会，苏东阳在忙于拉拢商业伙伴；雪薇被一群贵妇人团团围住；只求能躲在某个角落里好好吃一顿，谁知刚过来就遇见了眼前这个人。（话说回来，他这么耀眼的人物怎么会独自躲在这个角落里呢？）他望着她，微笑着道：“艾薇儿。”日薰浑身一震，却平静地道：“对不起，先生，您认错人了。”他拂开额前的头发，修长的手指在她眉眼处徘徊：“可是，我却不这么认为。——艾薇儿，眼睛能反映出一个人的灵魂。就算你外貌改变了，我依然可以通过这里一眼认出你。”她推开他的手笑道：“是吗？可是，怎么办？我连灵魂都已经改变了。”金夜熙大笑着抱住她：“我的艾薇儿，你还是那么幽默。”她反击：“你也还是那么浪漫却幼稚。”她现在这副样子，恐怕爸爸再生都难以认出来，金夜熙却一眼就肯定是她。日薰偏过头，右肩上的钻饰果然歪掉了。
　　金夜熙抚摸着她肩上那块泪型伤痕，神色复杂：“这是属于我的烙印。艾薇儿，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可以通过它认出你来。”叹了口气，他抚着日薰的脸道，“艾薇儿，这些年你过得好么？”日薰偏头避开他的手，冷笑道：“一夜之间流落街头算不算好？为了还债眼睁睁看着妈妈和别的男人上床算不算好？为了钱做别人的地下情人算不算好？”金夜熙望着远处的苏东阳，忽然道：“十年前你说长大后要嫁的那个人是不是他？”“别嚷嚷！”日薰情急之下伸手捂住他的嘴，金夜熙却趁机吻了吻她的掌心：“这双手还是和以前一样柔软啊！”日薰立即松开手，气恼地道：“金夜熙，你到底想干什么啊？十年前我和妈妈因负债过多逃回中国时你和姑姑没有出现。现在再出现又有什么意义呢？”“妈妈死掉了！就在十年前，舅舅死讯传来的那一天，她在浴室里割腕了。”他望着她惊恐的双眼，冷冷地说出令她胆战心寒的残酷事实——“妈妈她从来没有爱过爸爸，只是因为爸爸是舅舅最好的朋友，他能允许妈妈保留和舅舅不伦的爱恋所以才嫁给他！妈妈在我的印象中从来很少笑，可是她死的那一刻脸上却挂着最美丽的笑容。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我终于可以永远和弟弟在一起了，世俗的一切都无法再将我们分开’。”他扣住她的肩一字一字道，“艾薇儿·安德森。请你告诉我，在那种情况下，我和爸爸是不是应该立刻忘记悲伤，抛下一切赶去帮助处于困境中的你们。是不是应该立刻走出耻辱和愤恨的牢笼只为及时向你你伸出援助之手？”他失去控制般用力摇晃着她的双肩，狠狠瞪着她。而她任由他将满腔怒火残暴地发泄在自己身上，眼泪无意识地从空洞的双眼中滑落——她的爸爸呵，那么优秀，那么完美的爸爸……在她生命中如神话般存在着的爸爸……还有姑姑，一直温柔微笑着对待每一个人的姑姑……他们怎么可以……刹那间，一种令人恶心的室息感攫住也她，让她不由自主弯下腰捂住了胸口。仿佛是魔咒瞬间打破了一切，她的痛苦让他脸上飓风般的狂怒刹那间消散。他轻轻拥住她，拍抚着她的肩背柔声道：“没事的，艾薇儿，其实也不是那么难过……”果然还是会心软，更残酷的事实原来真的说不出口，这是他的艾薇儿啊，他如何忍心真的伤害她？
　　其实Anderson家庭是英国的名门望族。巨额的财富让奢靡享乐、纵情声色的风气遍布家庭的每一个角落。日薰的祖父母各自拥有自己或公开或秘密的情人。内心的空虚让他们终日靠赌博、毒品和□□来打发无聊的日子。Wilma Andersen和他的异母姐姐Linzy Andersen便是在这种缺乏着关爱，冰冷扭曲的环境中长大。Wilma一面顶着哈佛百年来最优秀的毕业生、著名小提琴家、Andersen家族的继承人、不吸烟、不赌博，待人温和有礼的——“英国最后一位绅士”——的光环；一面却以charlie的身份酗酒、豪赌、频频出入gay酒吧，不断地变着花样玩女人。——他甚至和自己的异母姐姐产生了不伦之恋。最后为了掩盖这一家族丑闻，willjam娶了温顺的中国留学生钟雅雯，linzy则嫁了中国人金盛浩。与钟雅雯的婚姻原本只会是william游戏生涯中的一段小插曲，但当钟雅雯生下一个女儿后，一切都变了。——有人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那么Avril必定是william前世最爱的人。她的降临宣告了他荒唐人生的结束。他当即甩了以前所有的情人，强制自己戒毒、戒酒、戒赌。
　　他开始像一个真正的父亲一样细心呵护女儿的一切，愿意放弃自己的所有只为交换她一个浅浅的笑靥。甚至钟雅雯也因为女儿的关系，成为了Andersen家家族真正的女主人。
　　而另一方面，对异母弟弟爱入骨髓的Linzy一直对自己的婚姻不满意。她认为金盛浩会娶自己只是贪图Andersen家族的钱，而她也只是把丈夫当成自己遮丑的工具。金盛浩太爱妻子，既不愿受她误解又不愿面对她和william的纠葛，于是长年在外面经商，这样一来，Linzy便将满腔的怒气发泄在自己年幼的儿子身上。自从Avril诞生，wilma和她彻底断绝情人关系以来，这种发泄便变本加厉。她常常在半夜穿着白色长裙，端着蜡烛到金夜熙房间里，用床单绑住他的身子塞住他的嘴巴。然后用灼热的蜡油烫他；用细而长的银针刺他，或用细柳条抽他。父亲长年在外经商，饱受身体与心灵双重摧残的夜熙之所以没有疯掉只是因为好心肠的管家婆婆一直在暗中关心他、鼓励他。一定要快快长大，长大就好了，长大就可以逃离这里。十四岁那年管家婆婆死了，从此人生无法避免地沉入更深的黑暗中。那时，对于十四岁的金夜熙来说，生命中最珍贵的阳光便是眼前这个令他又爱又妒的妹妹——她享受着自己从未获得过的宠爱；她的父亲是造成他童年痛苦受虐的罪魁祸首。可是，不可否认，每次她的到访总会给予自己灰暗人生中最渴求的光明与温暖。她搂着他的脖子软软地叫他“夜熙哥哥”，她在他的怀中咯咯地笑着，眼睛眯成美丽的月牙儿；她给他带来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她拉着他在葡萄园中斑驳的日影下追逐嬉戏……甚至他的母亲，在她拜访的那段时间也会变成真正优雅贤淑的贵妇。她穿着宽大的白色长裙，斜躺在摇椅上悠闲地啜着茶，或者兴致好时，为孩子们做一些美味的点心。在她心爱的william面前，她完全没有了黑夜中可怕的妒恨和神经质。可是有一天晚上，夜熙惊恐地发现那个手持烛台如幽灵般的母亲又出现了。她飘出自己的房间，慢慢飘向艾薇儿的床头。她抚摸着她雪白皮肤下微微颤动着的颈动脉，脸上现出冰冷疯狂的恶毒神色。就在她取下蜡烛，试图用尖利的烛台刺死艾薇儿时，十四岁的夜熙跑进来撞翻了蜡烛，灼烈的烛光在艾薇儿肩上留下了永难消除的泪型伤疤。他大声呼叫起来，及时阻止了这个黑暗中的阴谋。然而，不明就里的willjam并没有理解他的苦心。很早以来他就为艾薇儿和夜熙过分亲昵的相处而嫉妒得几欲发狂。而现在，在看见心爱的女儿肩上灼伤的那一刻，完美的面具再也无法维持，他在狂怒中几乎用枪射杀了十四岁的金夜熙。那一刻，母亲脸上失望愤恨的神色和william咆哮的景象深深刻在了他心里，所以当目睹另一个阴谋发生时，他冷酷地选择了沉默——
　　Willjam去往南非监督钻石矿开采工作时，Linzy又一次以姐姐的身份欺骗了Avril母女，瞒着所有人将她们送往约克郡一个秘密的庄园中。然后，她买通勘探工人，将钻石矿不存在的谣言散布出去。长期心力交瘁的willjam在这个打击下染上了当地可怕的疾病。在这种糟糕的情况下，他只想听到他的“公主”的声音。
　　可是Linzy却告诉他Avril失踪了！彼时william的病并没有到不可救药的地步。可是他拒绝医治。昏迷时他口中反反复复念着Avril的名字，稍微清醒一点时，他唯一做的事就是24小时不断地拨打Linzy的电话，不间断地问她：“找到了我的Avril吗？”那时Linzy就已存了与他同归于尽的想法。在他的痛越来越严重之际，她打电话冷冷地告诉他：“Avril死了，警察在湖边找到了她的尸体。”如她所料，当天william便不顾医生的劝阻执意登上了回伦敦的火车。当他死在车上时，依旧保持着向伦敦方向焦急张望的姿势。可怜当时他的艾薇儿正在约克郡的庄园中欣喜地收集一个个植物标本，准备等爸爸回来时送给他。可是，她等回来的却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Linzy自杀前立下了一份奇怪的遗嘱。她将自己所有的财产都留言给了侄女Avril，但要求Avril在十年后才能继承。如果Avril死了，遗产则由她的儿子金夜熙继承。
　　她希望由此来证明自己才是世界上最爱弟弟的人。她可以为了弟弟去死。但他最爱的Avril在他死后却依然会好好的活着。如果真是那样，那么将遗产送给她最妒恨的侄女也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