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微曛》荷塘碧树

5、5 日薰生日的

　　日薰生日的十五天后正是雪薇的生日。和那天的凄清冷寂截然不同，雪薇的十七生日从三天前就开始准备。因为要和上次成功的演出一起庆祝，生日Party以自助餐的形式展开，邀请了许多Miracle的学生。
　　日薰穿着黑色毛衣和短裙，蹬着高跟皮靴，蓬蓬的褐色卷发经过特殊处理，柔顺而富有光泽地高高盘在头顶，载上隐形眼镜后，原本有些稀疏的眉被仔细地描成一线。那样精致而艳丽的妆容竟让她原本平淡的五官变得惊人的神采飞扬。苏东阳见她提前高跟鞋，穿着淑女装，蹑手蹑脚地从后门溜进来，脸上线条不可抑制地柔和了又绷紧：“向我要了钱，逃了三天的课就是为了去买衣服做造型？你还是个学生，打扮成这样想去干什么呢？”“我想和你谈谈”。日薰穿上鞋，平静地道：“还有，我以后不会再去Miracle了。”苏东阳盯着她的脸，一直看进她泛着薄蓝的幽黑眼眸中。半晌，叹了口气：“先上楼再说吧”。自然地伸出手挽住她。日薰看了眼皮靴十六厘米的跟，无奈抓紧他的手臂，任由他扶着上了楼。
　　苏东阳坐在书房的檀木高椅上，捧着那个缺了一角却始终不愿扔掉的定窑白瓷茶盏浅嗅茶香。日薰随手取了一块点心，笑道：“最爱吃的点心是奶椰薄饼和加仑子曲奇。——这种事连我妈都不知道的。”苏东阳望她一眼，沉声道：“你比以前更放肆了。”日薰轻笑出声：“苏先生，请不要用那种父亲一样的口吻教训我。你知道，我从来不会把你当父亲。今天我找你，只是想请你允许我进苏氏企业——这是耶鲁大学的IBMA学位证书。”苏东阳头也不抬地道：“你想要么？部门经理够不够”？ “不要！我想帮你……我想做你的秘书”。“你想要慕容的职位？”“不是公共管理秘书”，咽了口唾沫，日薰艰难地道：“我想做你的私人贴身秘书……最私秘的那种……”“情人”两个字已昭然若揭了。苏东阳刹那间脸色铁青。他握茶盏的手有些泛白，气极反笑道：“你凭什么认定我会答应这个……这个荒唐的请求？凭你的姿色吗？那么你未免有些太自信了。我苏东阳还不至于对一个小孩子……”“苏先生！首先，我已经年满十八岁，不是小孩子了，所以我清楚自己需要什么。我是深思熟虑后才做的这个决定，有足够的勇气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负责。”咬了咬唇，决定再添一把火，“其次，这并不是什么荒唐的请求。你喜欢我对不对？否则不会对我的一切如此上心。不要说是因为妈妈的缘故，明明你对妈妈都从未如此体贴。如果你只是担心传出名声不好，我保证在外面决不提及与你的关系……”。“你闭嘴！”日薰头一次看见苏先生发这样大的火。她莫名其妙地看见他脸色铁青，眼中痛心气愤的神色一闪而逝，最终又如往常般只剩了淡淡的嘲讽。“但愿你不会后悔！”他拂袖而去，定窑的白色茶盏被重重搁在桌上，茶盏缺了一角的地方竟有一大片触目惊心的鲜血蜿蜒而下。日薰走过去小心收好,脸上隐约现出某种疯狂得意却凄怆的笑意:"苏先生,原来你也已经陷得这么深了么?那么,惟有和我一起沉沦了......."
　　苏东阳捂住被茶盏缺口划伤的右手，慢慢走进种满菊花的后园中，忽然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她怎么可能是那个人啊！”
　　日薰从书房中出来时正赶上切蛋糕仪式。大厅中围满了雪薇的同学。此刻日薰最不想见的人当中无疑包括了Miracle的学生。尽管可能他们中的绝大多数都不记得有她这号人了。她尽量轻手轻脚不惹人注意地从楼梯上下来。终于接近后门了，眼看胜利在望，正暗自松了口气，背后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下：“是你吗？”她跳起来转过身，不小心扭到了脚，便不由得蹙着眉有些生气地望着眼前这个高大挺拔的男生。他却盯着她精巧细致的妆容怔了片刻，忽然欠身道：“对不起，或许是我认错人了。”——长着这样娇媚俗气的一张脸的人如何可能拉得出那样打动人心的乐曲？正在日薰被他怪异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之际，雪薇端着一块蛋糕走了过来：“宇轩，找你好久了，怎么躲在这里？这是、、、、、、日薰？”她的惊呼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好死不死的，其中恰有日薰在Miracle的冤家向美卉。当初第一次见面时向美卉曾指责日薰衣着太寒酸，会影响Miracle校容；后来又曾当面嘲笑日薰同一件毛衣从开学一直穿到了期中考。于是日薰为了报复她，又一次很“走运”地以奖学金获得者中最后一名的成绩抢了班上惟一的奖学金名额。此后每月（Miracle的奖学金由每月月考成绩评出且每班只评一名。）不管向美卉如何拼死努力，日薰总是以比她多0.5分的成绩夺了本来一直属于她的奖学金。自此以后，向美卉一直将她视为眼中钉，这次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向美卉以为是地料定日薰这种平凡女根本不可能跟显赫的苏家有任何关系，自然不可能是光明正大地被邀请进来的。（她怎么想不到能进Mirade的人哪有可能平凡到哪去？）她走过去踞傲地抬着下巴，在高贵的宇轩学长面前又不得不有意放软声音娇滴滴地道：“雪薇，你有邀请这个人吗？生日会上那么多贵重的礼物，可能随便让什么人都进来。到时丢了东西可就说不清哦。”雪薇怔怔地道：“我没……啊，不是，她是……”“姐姐”两个字说不出口，倒不是因为她不喜欢日薰，只是日薰对显示她们两人亲密关系的这个称谓有着近乎顽固的抵触。上次因为自己主动示好的一句“姐姐”而引发她莫名其妙发一大通脾气的情意令她至今想起来都心有余悸。
　　这种情况下雪薇支支唔唔的回答让美卉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说出口的话也愈发刻薄。雪薇眼中渐渐有了怒火，她正要开口，忽然一个温和的声音道：“是我带她来的，没有经过主人的允许就带女伴来，雪薇，我对此表示报歉。”“宇轩，……你？”苏雪微望了男孩一眼，触到他温和的微笑，便不自觉道：“啊，没有关系，嗯，日薰小姐，刚才招待不周，还请原谅。”日薰重重叹了口气，心想这对金童玉女真是绝配啊，默契地到说谎都不用打暗号就将人唬得一愣一愣的，害她自己都差点以为她真是那什么宇轩带来的。
　　向美卉郁闷地望了他们一眼，小声嘀咕：“宇轩学长的女伴不是雪薇吗？什么时候换了个素质这么差的？”上官宇轩莫名其妙地心里微微不快，原本只是单纯的看不惯小学妹欺人太甚的态度，想帮那个女孩一把。此时却赌气般忽然微笑着亲昵地刮了刮日薰的鼻子：“不好好呆在我身边，到处乱跑，你看扭着脚了吧。真是个一刻也不让人省心的小惹祸精”。日薰为他话语间浓浓的意味情不自禁打了个寒战，忽然感觉身子一轻，上官宇轩竟将她横抱起来放在了大厅旁的沙发上。轻轻脱下她夸张的高跟鞋，他皱着眉温柔地按摩着她红肿的脚踝：“第一次穿高跟鞋就敢穿这么高跟的，你不要命了吧？”日薰塞了片奶椰薄饼在口中，边嚼边含糊地道：“你怎么知道我第一次穿？”他弹了下她额头：“看你走路时摇摇晃晃的样子就知道啦！”日薰吞下手中最后一片薄饼，忽然冷冷道：“戏演完了，你或许该去安慰一下你的小女朋友。”宇轩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雪薇已经吩咐熄了客厅的大灯，改点上彩灯。如梦似幻的灯光下，一对对舞伴相偕步入舞池。
　　宇轩用纸巾沾上鸡尾酒给她做脚踝按摩，直到红肿消退才擦了手真诚地道：“你叫日薰对吗？我叫上官宇轩，是雪薇的同学，不是她的男朋友。”日薰又一次对天翻了个大白眼。这个上官宇轩还真是自来熟，才第一次见面就搞英雄救美（……虽然她可能不够格），现在又巴巴地对她解释他和雪薇的关系，难不成还怕她误会什么？她尽量掩去脸上的冷笑，转过头无比严肃地对他道：“上官……同学，实话告诉你吧，我来这里就是混饭吃的。可是你坐在这里，我真的吃不下，所以，求求你去跳舞吧……”笑话！他如果再不去陪雪薇，明天Mirade就会传出“上官宇轩另结新欢，苏雪薇惨遭抛弃”的消息。上帝，她真的不要做绯闻女主角啊！
　　上官宇轩看着她急急将他推向舞池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那你乖乖呆在这里等我回来。”他招了招手，对一个下人道：“这位小姐腿不方便，她要吃什么请帮她端到面前。”日薰看了那个下人一眼，眼前一亮——吴妈！她伸手拉住上官轩的衣角，平静地道：“我要吃那边的烤鸭，请帮我端过来。”吴妈恨恨地望了她一眼，又怕服侍不周让小姐在同学面前丢脸，只能一脸郁闷地端着盘子去大厅的另一头取烤鸭。日薰冲宇轩眨了眨，示意他放心。转头尖声道：“咳，口好渴。请帮我到另一边的桌子上取橙汗、、、、、、”
　　上官宇轩除了要安慰雪薇还要不断应付主动来请他跳舞的女同学。累得半死却要保持优雅的动作和迷死人不偿命的微笑。再看那个伤了脚不用跳舞的家伙，竟然着着脚悠闲地喝着橙汁吃着薄饼。他莫名其妙地讨厌被她漠视的感觉，却又莫名其妙地喜欢她贪吃的模样，有如孩子一样单纯地享受着手中的美食，渐渐的脸上出现了困意，她竟然就这样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学长，学长……你踩着我的脚了。”小学妹可怜兮兮地重复了三遍，宇轩学长的视线终于从某一点收回来。他匆匆说了声“抱歉”，正要向餐桌走去。一个人抢在他前面抱起日薰就向卧室走去。“爹地！”雪薇轻唤一声，苏东阳却只向她点了点头，“你们好好玩”。第一次，一向宠她的爹地没有陪她过完生日。在他的背影消失后，满室寂静，连音乐也停了下来。雪薇勉强笑了笑，无奈地道：“那个，是我姐姐啦！”
　　那个Patry成了她出生以来最混乱的一场生日会，谁也没有注意到曾经有一刻那个一直微笑的少年露出了真正明亮耀眼的笑容，然而下一刻有如金子般璀璨的容颜刹那间黯淡，他收回伸出的手，重新戴上微笑的面具，适时地掩饰了脸上嘲讽而苦涩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