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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二卷 修真界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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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燕筱宁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
向凌衍递了战书,广邀天下群雄,于玄天宗不远的一处山顶上决一死战。
燕筱宁多年鬼祟行事,耽于歪门邪道,行迹不定,也少有人知晓她的名号。
凌衍却不一样,本就是玄天宗的大弟子,百年间为寻顾笑寒游历在大千世界之中,为人端是恭谦正直,常救人于危难,又天赋极佳,不足千岁已是修炼至大乘期,鲜少有人不知凌衍其人。
此次众人前来,虽说是受燕筱宁邀请,但说到底还是为了凌衍而来。
“名义上是向你下战书,却是想要我们两人的命。你若死了,她能放过我不成?”盛绥戏谑道:“邀你决斗,多半为了找个好听的由头,比如你对她始乱终弃之类的,传出去总比欺负我一个废人好听得多。”
“你觉得我会输?”凌衍睨着他。
盛绥摸了摸他的头:“我自然是信你的,但她修的邪功,你还是多加小心。”
“我会的。”凌衍拉下他的手握住:“我不想死,想同你长长久久。”
盛绥笑着去吻凌衍的脸,却压不下满心的不安。
……
山雨欲来风满楼
。
那座山头极险,陡峭崎岖,高耸入云。
这日天色并不好,阴沉黑暗,山顶狂风大作,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山顶空出一大片空地,但临近的山头都站满了四面八方赶路的人,连天空上也有乘着法器或坐骑的人。
燕筱宁早早便到了,一身红衣,脸上覆着白纱,眼波流转间皆是风情,身上轻飘飘的纱衣微扬,有几分出尘之意,倒不像是个魔修了。
盛绥行动不便,凌衍将他抱着上了山顶,放到一旁的石头上坐稳了,才转身看向燕筱宁。
围观的众人精神一振,谈论声也小了下来,目不转睛地看着二人。
“阿衍,极北之地一别,你我二人也有半年未见了。”燕筱宁话里全是故人久别重逢的喜意,眉眼盈盈。
“若我早知今日,当初断然不会救你。”
燕筱宁神色不变,捂着嘴笑:“我的好阿衍,你怎么这么蠢啊,蠢得叫我都有些不忍心了。当初我受伤是故意设计你的,就是想让你带我去玄天宗方便偷你玄天宗的灵药,谁知道你这傻子竟真信了,还要同我结为道侣……呵,真的天大的笑话!”
凌衍摇摇头:“是我识人不清,引狼入室。”
“知道就好!”话音未落,燕筱宁一手成爪狠狠向凌衍心脏剜去。
凌衍反手拔刀挥去,两股灵力相撞,荡开圈圈余波。
一时势均力敌,分不出高下。
燕筱宁修为居然也如此之高了!盛绥皱眉,忍不住担忧。
燕筱宁一直研究古藤诀,虽然只有残篇,她却也运用自如,带着腥臭味的血色树藤包围着凌衍,斩不断,也挣不脱,还带着剧毒,一触既死。
凌衍不敢轻视,抬手一握,霎时间黑云滚滚,雷电轰鸣,随着凌衍手势的变换一道又一道的雷光砸在树藤上,将藤蔓烧得焦黑萎靡,再也不动了。
燕筱宁不可置信地咳出一大口血,满眼诧异。
她听说凌衍近百年来沉迷于刀法,甚少修炼玄天宗功法,那得天独厚的稀有雷灵根在他身上像是废了一样,燕筱宁怎么也没料到,凌衍的雷灵根竟用得如此纯熟,毕竟火克木,雷也同样,她要早知道,定不会自取其辱。
虽然吃了亏,燕筱宁倒也不显急态,她底牌尚多,并不担心。
盛绥看不见,但耳边阵阵雷鸣和空气中四溢的暴虐灵力,他也能料到二人缠斗在一起,情况算不上好。
“我知你寻玄灵镜多年,而今便送还与你,如何?”燕筱宁抹去唇边的血迹,形容狼狈,却还是笑意盈盈,颇显风情。
凌衍情况也不比她好多少,衣袍有些破烂,身上的血腥味完全掩盖不住,刚想开口,余光却瞥见有道黑影直冲着盛绥而去。
“顾笑寒,躲开!”
凌衍气急,顾不得背后的燕筱宁,转身便向盛绥所在之处赶去。
那黑影速度极快,眼看就要碰到盛绥,凌衍一刀还未落下,便听见有人大喊:
“等等!莫要伤他!”
这声音略耳熟,凌衍立马反应过来是段空游,只是这转瞬之间,那黑影和燕筱宁已同时出手,两股灵力挟着汹汹威势轰然击中凌衍。
那黑影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盛绥。
凌衍猝不及防,踉跄着半跪在地上吐出一大口血,半身都血肉模糊了,却无暇顾及燕筱宁,生怕黑影伤了盛绥,挥刀劈向黑影,气势磅礴,一时尘土飞扬。
“宴清!小心!”
段空游忽然出现在两人之间,匆匆接下凌衍一击,再不复初见时的稳重,满眼惶急,护在黑影身前。
盛绥看不见,却已经猜出七八分,既忧心凌衍伤势,又疑惑那黑影是何人。
那人攻向凌衍的一击夹杂着浓郁的水汽,有人叫他宴清,可宴清分明火灵根,且凌衍明明说,宴清已经傻了……
水灵根……燕筱宁……
盛绥被那忽然涌上心头的臆测惊得后背发凉,他一直觉得燕筱宁有什么不对劲,却又想不起哪里有问题,现在才反映过来,燕筱宁身边少了一个人。
一个原本在她逃出玄天宗后被她救起,赫赫有名的重遥山庄庄主,杜绍淮。
杜绍淮确是水灵根,只是从盛绥初见燕筱宁便未见过他,以为剧情有变,燕筱宁没有遇上杜绍淮,如今看来,情况还要复杂得多。
“杜绍淮死了很久了。”系统突然说道:“他当初为就燕筱宁而死,但魂体未散,燕筱宁这些年一直用人精魂喂养着他。”
盛绥隐隐有不好的预感:“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宴清痴傻多年,灵力全失,恰恰根骨奇佳,资质尚好,是夺舍的最好选择。”系统道:“宴清已魂飞魄散,这具身体里现在装着的是杜绍淮,可惜杜绍淮做了多年游魂灵体,灵智渐渐消磨,如今不过是个杀人机器罢了,对燕筱宁而言,他和一把刀,一柄剑,没有任何区别。”
“宴清已死,那段空游……”盛绥心有不忍。
“段空游尚不知道这件事,只怕知道了,就会杀了杜绍淮,再自杀。”
盛绥沉默半晌,才道:“这种人,真想杀了她啊……”
“你居然也有同情这种感情了?”系统有些不理解,说:“天道轮回,自有因果。”
盛绥点头,语气有些嘲讽:“也是,本就没有什么公平可言。事到如今,这里面或许还有我的一份功劳。”
他与系统对话间,场中四人已再度缠斗在一处。
凌衍伤得有些重,但还能应付燕筱宁,段空游的情况却不怎么好。
段空游尚不知宴清已死,只当他被人迷惑了心神,不敢出手,生怕伤了对方,杜绍淮却没有这样的顾忌。
“宴清!”段空游躲闪着不敢还手,可杜绍淮却连连进攻,双眼空洞无神,出手狠辣,尽是杀气。
段空游躲避不及,硬受了杜绍淮几招,浑身是血,仍恍若未觉,满心满眼只有宴清,想抱住对方。
“宴清!宴清……你看看我,你看看我!”
“宴清……我是段空游……宴清,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们回去,回去好不好这些事我都不管了,再也不管了!”
“天下兴亡与我何关,我只想同你在一起……”
“宴清……宴清……”
段空游连气息都弱下来了,神色极痛苦,双眼血红,不顾杜绍淮不断落在他身上的攻击,凭着蛮力死死将人抱在怀里,声音嘶哑,又绝望。
“宴清死了!”盛绥不忍心再听下去,朝段空游喊道:“他被人夺舍了,这个身体里的灵魂不是宴清!”
段空游听见后,愣了一瞬,慢慢低头看向“宴清”那双冰冷而毫无生机的眼睛,不自觉退后两步,捂着眼睛呜咽了一声。
像某种野兽被逼至死路后绝望的哀鸣,痛苦,短促。
一瞬间天崩地裂。
仿佛万里河山寸寸崩塌,将人拖入无尽的深渊,永无重见天日的可能。
他的宴清……
他的宴清啊……
分明不久之前还用那双干净的眼睛看着他,会说着天真的话语想要陪他走过后半生,会抱怨极北之地太冷想要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会趁他装睡时偷偷摸摸地亲吻他的脸,会……
他以为他们千辛万苦终于在一起,可以苦尽甘来,安安宁宁的,幸福的过完一生……
为什么……为什么啊……
他就不该管燕筱宁的事,天下大乱生灵涂炭与他何干,他只要有宴清就够了……
“宴……清……”他看着那具早已没有宴清灵魂的躯壳,念着这两个深深刻进骨头里,融进血液里名字,第一次觉得这两个字念出口,竟然也能如此艰难。
段空游抓住杜绍淮的胳膊,一把将人扯进怀里,笑了一声:“走吧,我们走吧。”
他闭上眼,自爆了内丹。
昏天黑地,飞沙走石。
凌衍听到动静,惊得肝胆俱裂,疯了似的飞扑到盛绥身上,死死把人护住。
段空游这样的修为,自毁内丹能顷刻将整个山峰夷为平地,何况区区一个盛绥。
烟尘渐渐消散,段空游和宴清都已没了身影。
凌衍咳了两声,微微抬头,看见盛绥没怎么受伤,才长舒一口气,张口欲说些什么,却只是吐出些血来。
“凌衍……”盛绥闻到铁锈味,抬手触到满是粘稠的液体,嗓音微颤。
“无事,莫要担……”
风声呼啸而过,燕筱宁咬牙切齿地站在凌衍身后,狰狞的脸上带着说不出的快意,她的手穿过凌衍的身体,从胸前探出。
凌衍的话还未说完,只是觉得那钻心的疼痛实在叫人难以忍耐,他慢慢地低头,看见穿胸而过的那只沾满血的手,眼神有些无措,继而艰难地抬手想摸摸盛绥的脸,想说句“抱歉”。
可惜他已经没力气去触碰对方,也来不及说一声“对不起”。
凌衍一身是血,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半跪着挡在盛绥身前,睁着眼,可是已经没了生机。
死不瞑目。
“凌衍……”
“凌衍……”
“凌衍!!”
像有什么东西撕扯着他的灵魂,让人痛得无法忍受,几乎崩溃。
“死了……”盛绥茫然地伸手去摸凌衍的脸,手所触到的地方皆是粘稠的带着腥锈味的液体:“就这么死了?”
他表情怪异,似乎就要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死了……”
“你冷静点!”系统察觉到他情绪有异:“他命该如此。”
“滚!滚!”盛绥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只觉得全身发凉,连牙齿都在打颤:“去他妈的命该如此!”
“魔尊大人,你怎么怕成这样?”燕筱宁收回手,也不急着杀盛绥,像是很享受他害怕的模样:“也对,凌衍死了,可没人护着你了,难怪你吓成这样!”
盛绥忽然抬头,那双空洞洞的眼睛死死盯着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你杀了他。”
燕筱宁被这笑吓到,忍不住就要后退,盛绥忽然伸手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将人生生扯着跪在他身边。
燕筱宁又惊又惧,盛绥身上一点灵力也没有,修为全废,分明连普通人都不如,却让她连动也动不了半分。
盛绥一手掐着她的脖子,一手抚摸着她的脸,很是温柔的样子,他的手指从燕筱宁的眼睛一直划到下巴,最后拍了拍她的脸,语气温和而缠绵:“别怕,我不会让你死的太快。”
燕筱宁空出的双手疯狂地攻击盛绥,却无论如何也伤不到他半分。
“乖一点。”盛绥皱了皱眉,利落地拧断了她的手,复又笑起来:“这样就听话多了。”
燕筱宁吓得快昏过去,想叫,又被掐着脖子,只吐出几声咿呀刺耳声音。
盛绥笑吟吟地说道:“诸位可看好,这魔修作恶多端,我今日杀了她,也算好事一桩,你们说是不是?”
看热闹的人都吓得不敢出声,不知盛绥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如此诡异。
“那便是了。”盛绥满意地点点头,手掌一翻,硬生生将燕筱宁的魂体从躯壳中拉扯出来,那一团透明的魂体困在盛绥掌中发出尖厉的叫喊,盛绥冷笑一声,挥手将那躯壳扔下悬崖。
“你不能杀她!”系统被他惊得发出刺耳的警报:“后果你承担不起!”
盛绥充耳不闻,手一抬,手心冒出一束金色的火焰,盛绥将燕筱宁的灵体融进火焰,让她的灵体在痛苦中一点点的被消磨掉。
“啊——啊——饶了我……求求你饶了我……啊啊啊啊啊————”
灵体被火焰炙烤的痛感足以把人逼疯,火焰太小,灵体彻底消亡还需要很久,足够让燕筱宁好好体会这种感觉。
燕筱宁的惨叫声太凄厉,连围观的众人都忍不住寒毛直竖。
“你疯了!”系统声音难得出现了剧烈的波动:“谁准你用灵魂力量的!?你知不知道杀了她会造成什么后果!?停下来!住手!”
盛绥全然无视,反正系统没办法阻止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燕筱宁的灵体一点一点的被彻底烧得连灰都不剩。
“即将强制进入下一个世界——”
“主线人物被外来者毁灭,世界崩塌,即将开启惩罚模式——”
失去意识前,盛绥隐约听见系统的声音,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盛绥笑笑,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