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魂师》苏蓦凌

17、诡心 禁、书阁里

　　弃生大会终结，竞争也由此开始。

　　而徐伽络回了无棣城，前脚刚进，即刻就有人来通报。

　　哦，有人要见他，对了，无棣城里还有那两个人在……且去看看吧。

　　刚进会客大堂，便吩咐人给他们俩备客房，再看向那两人，微微一笑。

　　伊尔盼不明所以的皱起了眉头，怕是不好推辞，见到徐伽络就站起了身，“徐公子……”

　　伊尔羡坐在椅子里想站起，但也只是奄奄说了一句，“徐公子。”

　　“别见外别见外，既然来了，就好好喝喝茶。”徐伽络瞥了一眼桌上放凉了都没碰过的茶，语气倒是越来越软。

　　伊尔盼看了看弟弟，踌躇着还是说了出来：“徐公子，小弟的伤已经处理过了，多谢徐公子相助，今日已打扰了这么久，我们也该走了，预祝公子弃生圆满。”

　　拱手作揖，久久未闻答复。

　　徐伽络慢悠悠地品着下人刚奉上的茶，冒出的热气蒙在脸上，看不清表情。

　　“才刚来不久就这么着急着要走，我无棣城就这么收不住人？”

　　“啊，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公子误解了，今日公子替小弟解围又帮疗伤，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

　　“既然要报恩就留下来好好报。”

　　“这……只怕不妥……”

　　“嗯？有什么不妥？”徐伽络抬眼看他，他的眼里依旧看不出情绪，但让站着的伊尔盼微感到压抑。

　　倒是伊尔羡，听到徐伽络要留他俩下来，脸上立刻藏不住欣喜，“哥，你还犹豫，难得徐公子这么大方要留我们下来，你还不妥点什么？”

　　“你看，你小弟都比你明事理。”

　　“公子，若是留住于府上，会给你添很多麻烦的，尔盼不想因这点小事而妨碍到公子弃生。”低了低头。

　　“尔盼？那你弟叫什么？”徐伽络又另辟话题，根本不把他的担忧放在心上。

　　“我叫伊尔羡！”

　　徐伽络嘴角勾大了，“名字挺好。”

　　“那是。”听到徐伽络的赞赏，伊尔羡也乐呵呵的。

　　然而这个大哥还是一脸愁云，“公子……”

　　“客房都已经备好了，就住下来养好你小弟的伤再走吧，伤筋动骨一百天，何况他还伤的那么重，走路都走不了，药我会用最好的金创药，费用我出你们不必担心。就这样吧。”

　　说完，也不给伊尔盼说话的机会，扔下茶盏就走了，茶都还没凉完呢，还哧呼哧呼冒着几丝热气。

　　“公子……多谢……”

　　徐伽络都走远了，凭着极好的耳力听到最后那一句道谢，轻声呢喃了一句，“留下来才有更多时间道谢不是？”

　　回到自己房内，桌案上铺陈着地图，暗黄色的布衾勾勾画画出了几处地点，偶尔又用红色着重圈出打叉，前景浮现眼前，徐伽络摸了摸怀里的古籍……

　　“呼，好险……”故意压低了声线，生怕被巡视的守卫听见，一个翻滚，瘦小的身子就躲到了另一棵树下，“小懿，快，像我一样翻过来。”

　　对方看见横亘在两人面前的粗壮树根，树根是腾在半空中的，与地面的缝隙仅仅半个身子高，跳过去会太招摇说不准还会弄出什么声响，太危险。索性直接躺下，使出力气一脚踹在腿边的树干，平躺顺势滑了过去，喘了口气。

　　“小懿，好样的。”

　　“下一步怎么走？”

　　“待我观察观察。”

　　此处重兵把守，徐伽络打小野惯了，这无棣城上上下下哪一处不被他逛遍了，该去的都去了，不该去的也闯了好几次，就是没见过此地，原来自家城内还有这一块肥肉。后来使出浑身解数，睡前才从母亲嘴里撬出来，是徐家的禁地。

　　“娘，禁地里面有什么？”

　　“这我也不太清楚，但，凡是有名望的修真世家都会有禁、书阁，向来只有家主方能通行。”

　　“禁、书阁？！”

　　“嘘，孩儿小点声，此事万万不可张扬，更别让你父亲知道我与你说过此事！行了，睡吧，睡了就忘了吧。”

　　母亲的欲语还休抓紧了徐伽络的好奇心，不但这一觉没忘，更是牢牢记在心里，这不，扯着小懿就过来探路了。

　　两人惊险地与守卫错开，什么都没看清就随便闪进了禁地内里的一座楼宇，深处青黄的灯长亮却不足以刺眼，暗暗的守着自己的角落，貌似从不欢迎人探访。

　　硕大成整的石块相砌盘旋而上形似阶梯，镶嵌在壁上空洞中的书籍典藏琳琅满目，也落了些许的灰，可见这里没有人气，连打扫都被遗忘。环顾一周，典藏不少，封条也不少，咒印也不少，这层障碍设的滴水不漏呢。

　　可错就错在漏算了徐伽络这样的家中贼。

　　“哼，才这么点伎俩，当我不是徐家的人么。”徐伽络拍了两下手，抖擞了一下，这回声可真够大的。

　　“伽络，你小点声，别出岔子。”

　　“嘻嘻，小懿，不慌。”眼珠子转了转，“小懿，你能不能……能不能蹲……让我……”

　　两人现在已经攀上了巨石，踩在一方略微显现出可以落脚的平坦地，对方知自己不好意思要求，他便蹲了下来，禁地都陪闯了，干脆送佛送到西。

　　徐伽络高兴得上前亲了一口小懿的左脸蛋。

　　啪唧一声，小懿倒是不好意思起来了，趁脸上的红晕还未泛滥，“伽络，上来吧。”

　　“嗯，好。”

　　壁上放书的洞太高了，那是成年男子的高度，对于这两个身子还未长开的少年算是一段遥远的距离，两人齐心合力，自己血脉里涌动对的资质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功夫扎得牢实，同样身形的一个人重量压在自己身上，一点也不晃。

　　徐伽络拆了头上的一只簪，咬破指头，把血滴在簪子的尖头上，念了一串咒语，刺破封条，幽幽蓝光生起，一个屏障就被簪子刺破了，强行冲破封印，一股力反弹，徐伽络开始摇晃，脚下的小懿也开始颤抖起来，眨眼间都从巨石上摔了下来。

　　“哎呦，吓死我了，小懿，你有没有事？”徐伽络倒是疑惑了起来，身下怎么软软的……

　　小懿满脸通红地躺在地上，身上的体型很熟悉，身上的重量很熟悉，身上的动作很熟悉，身上的味道也很熟悉……

　　手脚不知道往哪摆，伸直又显得太蠢，想推……推开他又……差点碰到徐伽络肩头的手瞬间怂了又往下垂，不敢碰……尴尬出声：“伽络……你……你压到我了……”

　　徐伽络这才反应过来，“啊，不好意思，快起来。”

　　赶忙爬起身，伸手欲拉对方起身，小懿羞赧不敢接，双手撑于身后直起腰身。“不是，我说你怎么了，磨蹭什么呀，快起来。”徐伽络等了半天摸不到他的手，径自弯下腰抄起小懿的手掌助力他站了起来，小懿嘶了一声，徐伽络动作太大了，“疼不疼？”小懿微微低头，“不疼。”别靠这么近……

　　“没事那咱们就出去吧。”

　　小懿抬头，“不继续往下走了吗？”

　　“不好玩儿了，走吧。再待下去就要被发现了。”后来的徐伽络呸了自己一声，怎么这么乌鸦嘴。

　　枝林叶茂的，阳光穿过树冠缝隙打下形成光束，照的林子里清幽一片，本就不常见光，飞禽走兽又多，深谷幽幽，两个少年乱窜其中，惊醒了昆虫也惊醒了林中人，两人逃过了前一劫却逃不过后一劫……

　　“谁在那？”

　　“到底是谁？”

　　禁地的守卫朝着他们追了过来，就快到与外界的衔接处了，眼看着身后的守卫逼近，徐伽络一把推开了小懿，用眼神示意他赶快走，他留下殿后，小懿担忧的眼神涣散，赶忙小声催促道：“走吧，别管我。”

　　徐伽络回身站定，“是我。”

　　“徐公子，还要劳烦您跟小的走一趟了。”

　　小懿躲在草丛中，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眼睁睁地看着守林人带走了徐伽络，希望你真的没事吧。

　　徐伽络跪在祠堂中，膝下连个软垫都没有，疼得发麻。头上列祖列宗的灵位让他抬不起头来，这是他父亲说的。

　　“说，你知不知错！”

　　“伽络知错。”

　　徐家主气的吹胡子瞪眼，就差没把桌上的灵位拎下来敲他的头了，有这么野的儿子，将后难成大事！

　　“你可知那是什么地方！居然擅自乱闯，幸好你还未呼朋唤友去给我捣乱！”

　　“知道，那是徐家禁地。”

　　“知道那还去闯？！徐家怎么会有你这么个长子！”

　　徐家的二子徐翼遥偷偷扒着祠堂的门沿，小心翼翼地偷听父亲训斥兄长，只见兄长嗫嚅道：“就……就是想……去玩……一玩……”

　　徐家主一个巴掌过去，“放肆！禁地是你能玩的地方吗！平时有你娘护着你，再闹腾我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今就闯禁地了是不是！”父亲的巴掌打偏了兄长的脸，嘴角好似有一血丝流下。

　　徐伽络开始不争气了，抽泣了两声，硕大的泪珠就沿着脸颊滑了下来，慢慢哽咽起来，一抽一呵的，头也垂到前襟，伸手偷偷摸了摸怀里的东西，东西还在，便在父亲看不见的视角里微微勾起了嘴角，嘴里呜咽道：“父……父亲，孩……孩儿再也不敢了，求……求父亲原谅……”

　　房内桌案前，徐伽络磨砂了一会儿怀里的古籍，勾唇笑道：“典商末，我就不信这次你能赢得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