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魂师》苏蓦凌

1、痞气第一

　　“尔羡，听说了么，弃生大会隔几日就要开始了！”

　　“是吗，哥，这么快啊！到时候咱们去瞅瞅，凑个热闹，图个乐子！”

　　“哎！这些修仙世家的大会可不是一般的能比的，像我们这些小家小户的，哪有资格上台，只好在底下看看了。”

　　“这弃生大会，九大家族的孩子都在，感觉就是父母送行大会。”

　　“那可不是，弃生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过几年，也到咱们弃生了，先去探探情况。”

　　伊尔羡慢悠悠地扒着碗里的饭，“哥，你说，息殿上面长什么样啊？”

　　“你问我我哪知道，我又没上去过，再说，我们哪有资格上去，没名没分的，你弃生还没到呢，不好好修行，成天想些无用的。”

　　看着哥哥伊尔盼又教训自己，一脸懊丧，扔下饭碗就回里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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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今修仙九大世家，典、曲、徐、鹿、杜、楚、临、怀、崔，唯前四个家族威望在天下最重。

　　世人皆知，典曲徐鹿四家乃世交，何况当今四位翩翩公子也义结金兰。众家深闺望而不及，纷纷抛头露面，只愿公子弃生归来，与之媒妁嫁娶。

　　平日典商末也常调笑之：“羞得一朵黄花闺，思及君来君不娶。”

　　“哈哈哈哈，典兄好诗，好诗，哈哈哈哈。”

　　其他三人皆开怀放声大笑，惹得厅堂中的女子望向这边，眼含春意，暗送秋波。而典商末把这些许爱慕都收了去，一一回送，更惹娇人乐。

　　这日，典家作为九族之首，邀齐九家至苏溪硕放，排桌盛宴，为明日的弃生祈庆。苏溪硕放上上下下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典父典承宇则尽地主之谊，排场大开，气宇轩扬，正襟危坐于厅堂之上，来往皆礼，待请宾客落座，嘘寒问暖客客气气。

　　来者是客，皆居右位，分别按照家族声望排序，家主之子也都设座于旁，谁都不会误了谁。唯有鹿家，带了一子鹿懿一女鹿灵均。常言道：女主内，男主外。女子出现在这样大排场的桌宴上，实属乱了规矩。听说鹿灵均今年也同众公子参加弃生，所以鹿家家主才会带她来参加宴会？看似是这样没错。鹿灵均就有这本事，自小聪慧过人，资质也比寻常女子高，旁人不敢多言。

　　而左边则是典家的弟子，典承宇的独子典商末位居第一。典商末收起来平日里的浪荡不羁，端庄一坐，竟也与典父的气势不相上下，在座的家主皆垂首示意，的确是位好女婿的人选。

　　曲旧夕为曲家曲依裴之子，曲父早逝，而曲旧夕尚未弃生，家主之位暂且由小叔担任。曲旧夕安安静静地坐在小叔身旁，时不时伸手拿起雕刻精致的酒杯，细细品尝着硕放的松醪酒，酒液金黄诱人，低度幽香，指节分明的手轻捏酒杯边缘，在烛火下卸去了一层冷意，照的白里透红。随即，典商末的眼神便飘了过来，落在曲旧夕的手指上，轻捏酒杯的力度刚好让手指头的血色稍稍褪去，更显白皙。

　　典商末好像说过，他很喜欢我的手。说了这一句就算了，末了还要加多一句，“很像女人的手，不，应该比女人的手还女人。”真是找打。

　　曲旧夕不予理会，典商末见他不甚在意，越发放肆，眼神流连忘返，曲旧夕被看得浑身不舒服，便瞪了一眼过去，典商末接过，嘴角轻勾，又似是场下那个放荡不羁的公子哥。他手握酒杯轻抬，向曲家这边举了举，曲叔会意，也抬了抬酒杯，典商末的眼睛则不曾离开过曲旧夕。只有曲旧夕知道，典商末哪里有半点敬畏之意，眼里全是轻浮之思，表面敬酒，实意挑衅于他，假借喝酒挡住嘴角的轻浮笑意，真是亏了众家黄花大闺女，看上这么一个浪荡之徒。

　　“明日就是弃生大会，我典狱司预祝各家弟子满程归来！”典父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狱司，我等锦呈你意。”在场的都齐齐举起酒杯，双手奉上，也一饮而尽。

　　“哈哈，狱司，我不得不说，今日一见，典公子可谓一表人才，你任狱司一职，掌管锁魂塔，明日息殿之上，定有典公子的一番风姿。”徐家家主喝完酒嘴就滑上了。

　　典商末却抢先对答：“徐家主说笑了，论才华，典某可比不得你家的徐公子啊……”

　　徐家小公子徐伽络看向典商末，典颔首，徐抿抿唇，轻笑，低头喝酒，眼里一片清冷。

　　“呵呵，家小的拙技等弃生归来便能知晓，不急不急。”典父仍不疾不徐。

　　“这日子过得真快啊，转眼就到孩子们弃生了。想当年，咱们也曾被多人艳羡过，称赞最多的就是你啊，承宇，狱司是非你莫属的。”鹿家家主鹿伯庸回忆起了当年，眼边的皱纹也随着他这话变得显眼。

　　“是啊，时间飞逝，转眼，又该让出狱司一职了，在座的每一位都有可能是下一任，能不能，就看你们自己了。”徐伽络神色变了变，转瞬又隐于阴影处。“典某当年是家父教导得好，才险险当上狱司，伯庸你的成绩也不错的。”

　　“当年可真是可惜了廖鸣，不知他现在在何处。”鹿伯庸又提往事。

　　典承宇神色有点复杂，眉头蹙起，“这个，大概没人知道吧，他当年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是啊，这么多年了，就像消失了一样。”曲叔也抿抿酒。

　　“凭着廖鸣的本事应该也能快活度日。”

　　“这么长时间不现世，想必是归隐山林了吧……”

　　“没准儿廖鸣也都儿孙满堂了。”

　　议论纷纷。

　　“算了，过去的事不必再提，各自都有各自的定数，廖鸣若是想现身，必定会再与各位倾杯醉卧。”狱司无奈叹了叹气，他又何尝不希望廖鸣出现，毕竟当年……唉……

　　“来！喝酒吃菜！现在都是孩子们的天下了，老了老了，只能盼着他们弃生圆满句点。”

　　“呵呵，好，喝酒喝酒，来！”

　　“我敬你一杯，呵呵……”

　　晚辈们皆先退，留长辈们继续高歌长亭。

　　典商末寻得自家一处清静之地，花前月下，典曲徐鹿四人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典商末眼尖早就盯上了曲旧夕手中捧来的桑落酒，刚放下桌就被揭开了封盖，一股清香自坛口萦绕而上，“真不愧是江南桑落。”

　　“莫急，我再去拿酒杯。”曲旧夕说。

　　“木奴向熟悬金实，桑落新开泻玉缸。典兄，这里可不只有你忘不了桑落啊。”鹿懿轻笑出声。

　　徐伽络坦然：“学堂那几年，谁不知典商末爱江南，一口一个江南，长辈们都被他忽悠多了，都不知他私自开酒戒。”

　　“连带着我们也被他忽悠喝上了桑落，哈哈，竟也与典兄一般开始嗜好饮酒。”鹿懿无奈之际也开始调侃。

　　“你们这两个不识好歹，一口一个推辞，还诬赖我当年忽悠你们，你们嗜好饮酒是你们管不住自己的嘴，要不是我，你们怎么喝得到桑落，对吧，旧夕。”典商末看向刚从房里拿来酒杯的曲旧夕，满脸讨好的笑容，眉眼弯弯，嘴角上挑，痞气十足。

　　这样的典商末要是被那些女子看到，又要掀起一阵桃花乱颤了吧，“哼，亏你还记得是你死缠烂打要我带桑落给你。”

　　“旧夕，能不揭我老底么，这让我颜面何存？”

　　“哦？敢做不敢当？”曲旧夕挑眉。

　　“哈哈，典商末，你何时在旧夕面前有过颜面一说。”徐伽络又笑。

　　“就是就是，自打第一眼看见旧夕，典兄你两眼放光的样子我鹿懿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我怎么交的你们这些好友，净扒我老底。”

　　“哈哈……”

　　“再说了，旧夕不美么，我两眼放光怎么了，旧夕可是个大美人哪，我要是两眼不放光怎么对的住旧夕那张俏脸。”

　　曲旧夕踹了一脚典商末，“去你的，好好喝你的酒。”后者则端着酒杯看着他的脸意味深长地笑。

　　“商末，男子能用美和俏形容么。”徐伽络看着两人，摇摇头。

　　“典兄，你要再拿形容女子的字词来评旧夕，恐怕待会儿谁也救不了你啊……呵呵。”鹿懿打小就看惯了这两人互掐。

　　“话说明天就要弃生了，这弃生不知你们有何打算？”典商末一正经气氛就沉闷。

　　徐伽络先说了：“我吧，不组队，我要自己一个人打拼。”

　　鹿懿也说：“我跟伽络一样，自己出去闯荡。”

　　“怎么你们都要独自上路啊，组队不好么，一个个的，是不是想路上沾花惹草不想被别人知道啊？”

　　“典商末，你以为每一个人都跟你这般放荡。”曲旧夕瞥了他一眼。

　　“哎，要不旧夕，我跟你一队，你看着我，看我放不放荡。”典商末喝着酒，又向曲旧夕投以醉人的微笑。

　　这笑挂在他脸上真不违和，本就俊俏的脸，因喝酒微微红润，发丝乱了几寸，当真有点邪魅的味道。曲旧夕抬头看着高空上的明月，不答。

　　徐伽络出声：“商末，你可别给旧夕添麻烦就好了。”

　　“怎么会。”

　　“咱们兄弟四人明日就要分离了，再见就是弃生归来后了。”鹿懿喝了一口酒，感慨万千。

　　“没准儿路上也会碰见，看缘分吧。” 徐伽络说，“商末你从哪走啊？”

　　“我啊，旧夕，你去哪？”

　　“我打算南下。”

　　“我也南下。”典商末撇撇嘴。

　　“你俩真组队啊？”鹿懿疑惑。

　　“你看我像闹着玩儿的吗？”典商末松松一声。

　　一直看天的曲旧夕听后又说：“像。”

　　“商末，我看你就离不开旧夕，怎么不把旧夕娶回家？”徐伽络邪笑。

　　“我也想啊，旧夕要是你是女的我二话不说八抬大轿，把你娶回来。”

　　“你倒是想。”曲旧夕轻哼。

　　“哈哈哈哈哈哈哈……”

　　四人圆桌，明月当空，树下花前，典曲互掐，徐鹿互侃，好不自在。一壶桑落结金兰忆今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