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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回 薛大少醉生梦死 巡盐史进京述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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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程教那傻鸟这句话,还以为能讨他好的吉利呢?
但现在薛蟠瞅着香菱,顾不上计较这些。
香菱低垂着白嫩如豆腐的小脸蛋儿跪在他面前收拾,如同一只受了惊吓的小猫崽般惹人怜爱,惹得他心里蹭蹭的冒起小邪火——一伸手,扣住香菱的下巴抬起脸,把她吓得蛾眉微蹙,眉心间一点殷红的胭脂衬着黑晶晶忽闪的明眸,越发抓得人心痒痒——当年进京,他可不就是被她这副小模样抓去了三魂七魄,犯了人命案,背了这么个不中听的名声……几桩事一起凑在心里,惹得他嘿嘿一笑,一抬胳膊,搂着香菱的纤腰便抱在怀里。
“我的心肝宝贝肉,你怕什么,我哪舍得发卖你,来,让爷香香一个~”
见他说乱来就乱来,香菱越发又羞又慌——爷这脾气、又是大白天的,怎可以……她一边慌张的躲避、不让自己被摁进床褥里,一边怯声哀求着。
“爷、您别、外面有人……”
“有人?谁?怕什么——哎你躲什么呢这小蹄子!”
“咳——咳!蟠儿!”
窗外传来两声妇人的咳嗽声,第二声尤为重了些——薛蟠一听这声音就如孙悟空听了梵语般蹭的从床上跳起,再听到呼唤自己小名儿越发老实了,香菱也得以脱身,慌忙整理头发衣裳出了屋子:“太太,您回来了。”
薛姨妈扶着同喜,抬眼便见香菱如得救了的猫儿般抖抖索索,头发也毛了不少——屋子里什么情景也可想见,叹了口气摇摇头:“蟠儿你收拾好了,上房里说话。”
“妈、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没陪老太君用午饭?妹子呢?回园子里了?”
在家里胡闹了大半天,薛蟠见着母亲不知怎么的,有些微微愣神、又有些感慨,却是板着脸没好声气,越发有些心虚,从丫头手里接过茶便恭恭敬敬的奉了上去。薛姨妈见他衣裳穿的随意拖沓,头发也没好生梳,一个眼神,身旁服侍的人立刻心领神会,张罗梳妆盒、拿衣裳,给大少爷打理。薛姨妈越发叹了口气:“看,亏得今天没叫你出去,也没让你见客,瞧瞧你这模样,没得给你父亲丢脸呢。”
“啥啊妈——哎哎、疼啊!”
虽然板着脸,终究还是心疼儿子,见他疼的龇牙咧嘴,也不管真的被扯到头发还是装可怜惹自己心疼,薛姨妈唤下同贵,依然叫来重新梳妆好的香菱来给这宝贝冤家梳头,又让人端上新鲜应时水果糕点——薛蟠一看都是此刻还难见着的枇杷雪藕,极为新鲜,一看就是从南方特供上来的,叫了声“难得”便尝起来——薛姨妈见他还是跟儿时候似的又气又疼爱,亲手为他剥枇杷,细心的剥成倒垂莲模样,蒂子朝下的将果肉送进他口里——这时候,薛蟠才注意到母亲这一日钗环服饰不比家常,越发好奇起来:“贾府里来了什么人,看您郑重的——”
“什么话,这当然得十二万分的郑重了,能像你这样?”薛姨妈一个白眼过来,但转瞬间,神色更多了几分敬服:“今年是官员考核年,各地官员进京述职——你宝兄弟的姑父,贾府老太君的女婿,按亲戚间称呼,你还叫一声表姑父——当朝大名鼎鼎的两淮巡盐林御史,兼兰台寺大夫,昨儿个入京,递了帖子今朝拜访老泰水——这可不是大事!”
“哦……哦哦,昨儿酒席上听谁说起过一句,难怪珍大哥蓉哥儿没来说要预备着招待贵客——林?”薛呆子注意了这个姓,眼睛不由得立刻亮起来:“莫不是那位林妹妹的父亲?”
说真的,这类送迎往来的事薛蟠一向最为头疼,乐得母亲让他避开不见人——可听到“林”这个字,他立刻想到先前宝玉和琏二嫂生病疯魔时,他无意间在怡红院里瞥见的风流婉转的小美人——当时他就酥倒在那里、现在想起,依然浑身酥一半,情不自禁嘿嘿笑着,连手里的藕片都拿不稳了——呆霸王薛蟠,也就在这些事上脑筋转的飞快:“这么说,林御史进京,林妹妹肯定要去他膝下侍奉了?妈你也真是,干嘛拦着不让我去拜会——”
原本默默给这位爷梳头的香菱,听了这声口看了这模样,怔了两秒,梳子差点吓落了地。
“咳、咳咳——!孽障!乱想什么呢!给我住脑!”
见这不肖的冤家两眼迷迷,薛姨妈差点一口茶喷了出来:“你若想讨林姑娘,别说老太太不肯,我是没这个脸托保山向林御史提亲的!那孩子素性体弱,母亲又亡故了,老太太接来身边珍珠宝玉似的养着,哪里见过你这样的泼皮破落户儿?她和你宝兄弟倒是天生一对儿,俩人又自幼一起长大,姑表兄妹亲上加亲,现如今凤丫头口里都时不时提着这对好姻缘玩笑,不过现在年纪都小,这才按下这话……你看看你宝兄弟什么样,你什么样!”
薛姨妈说着,越发恨铁不成钢了起来——薛蟠可不是最怕这个,母亲一旦碎嘴、一旦把他和宝玉比起来,那可不比天桥下说书的还厉害、三天三夜也打不住,正当他绞尽脑汁想着找个什么由头岔开话,没想到母亲话锋一转,长叹了一声,眼圈微微泛了红:“想你父亲在世,与这位林御史也是旧识。虽比不得你姨父与他深厚,又有一层姻亲,算起来,也在林探花金榜题名前了……”
那一天母亲还对他唠叨了不少他父亲生前和这位素未蒙面的表姑父的陈年往事,一直到他等来了萃华楼的翠盖排翅,哄着母亲尝了些才算令她开心。对于第二天过了晌午依然宿醉未醒的薛大少爷而言,那些话他也差不多也忘了个一干二净了——他的确跟他母亲赌了个不大不小的气:隔着几重院子都能听到贾府那头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想来忙着为那位天仙妹妹的爹接风洗尘——他有这么上不得台面,连跟着蹭顿饭都不行?像个黄花大闺女似的把自己藏着,就差向如来佛借座五指山,像压孙猴子那样把自己压五百年……
想着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这一日他心情不错,正所谓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母亲怕他在贾府里丢人,又担心现如今这京城里满是前来述职的各地官员,从封疆大吏到不起眼的小县令,鱼龙混杂,冲撞了谁可不是打死冯渊那个倒霉鬼这么简单,但可挡不住铺子里的老伙计请小主人吃花酒——现如今铺子里几个老成伙计,张德辉是揽内总管事,资历最深,他还真打心眼里敬服三分;但最能讨他喜欢的则是一个叫王祎儿的年轻伙计,目光灵活、嘴巴乖觉,最能哄的他高兴。原本是前来说马上五月初三薛蟠生日,铺子里伙计商议怎么给少东家祝寿一事,见他百无聊赖,便立刻想了个查账点货的由头儿,把他请到铺子里——出了家门,那还不什么都好办了?不过、母亲那些唠叨话终究让他有了些许顾忌——不说不注意,如今街上还真多了不少外省来的轿马仆从——呆霸王难得思忖了下,决定还是叫几个唱的,就在王祎儿自家院子里。
于是——和薛大公子度过的每一天又没什么区别了。相同的帮闲陪衬,不同的娇娆面孔儿,又是花天酒地,喝酒赌钱的日子……薛大少爷在香菱的伺候下懒洋洋的起床,伸着懒腰,等着人伺候洗漱早饭……他的心情又不好了——其实、他心里何尝不明白,过惯了这等快活日子,却也会觉得实在是……
无聊乏味的很。
可不过这样醉生梦死的日子,难不成还真让他正经上学堂念书不成?
想开了的薛蟠薛大少,呵呵傻笑了声,但心情并为转好多少。
这一日也奇,薛姨妈早早的回来,茶水未等喝上一口,便叫齐了家里人去翻箱倒柜找东西。薛蟠见状自然好奇:“怎么了妈,今天史老太君又不打牌啦?”
可没想薛姨妈根本顾不上抬眼瞧他,: “哎呀,这时候你就别来搭茬了——不是、不是这个,再找找——还是去园子里把姑娘请来,说不定她记得……”
见状薛傻子越发好奇了:“妈、上次看你这么翻腾东西还是为贵妃省亲找衣裳,怎么、又要省亲啦?”
“这傻孩子又胡说什么了——唉、别动!不是这个,拿下去。你呀今天还是找你宝兄弟玩会子吧,满府里就你们俩富贵闲人……”薛蟠手被母亲拍了下缩回去,再见母亲完全一副敷衍自己的模样,越发好奇了。在看底下人送来的都是些人参药材:“妈,你出啥事了?”
“出啥事,当然是出大事了!”
薛姨妈说着,神色越发凝重起来:“昨夜林御史在府里酒席应酬晚了些,回去就不适,今儿旧疾发作——按说应该入宫,却连床都下不了。你林妹妹已经去侍奉汤药了。唉、今儿听老太太口气,林姑娘身子虽弱,却也比不得她父亲任上奔波劳碌,疾疴沉积,这一路从扬州进京,还要一路上公文处理……虽然随身带了药,如今也剩不多了。老太太心疼女婿,嘱咐府里赶紧配着,偏偏少了味——叫紫云参来着的——好稀罕!你尤大嫂琏二嫂子两府里找遍了,瞧了都不是——说这参只在南洋岛国上产,身紫须白,性平味和,只要一点做药引,应对这种急症是最好的……老太太现在急得不行,托了我来——现在哪怕花上五百一千两银子的买,只要能有……”
“紫云参……紫色儿的人身、白色儿须子?”难得薛傻子,这一次听着听着居然听了进去:“妈你早跟我啊,咱家铺子上,好像就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