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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回 薛大少醉生梦死 巡盐史进京述职 ...

  •   “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

      金陵为官者,无人不手执这一份“护官符”。而这上面所说的金陵四大家族之“丰年好大雪”的皇商薛家的大公子,人称“呆霸王”的薛蟠,一大清早却因为这句马屁话,脾气腾的就上来了。

      伺候薛蟠的人都知道,这位祖宗大爷但凡被他母亲叫住在家过夜,第二天醒来的起床气都是了不得的。

      薛蟠自己又何尝不是一肚子苦水,他是在行院里、狐朋狗友家中歇息惯了的,早已习惯了昏昏然睁眼,倌人小官们软语温香的偎在身旁,搂在怀里胡调上一阵,听着娇滴滴、软绵绵的喘息撒娇、咬耳朵的笑骂,舒服的人骨头都能酥掉。外间、鸨母龟公上赶着布置好精巧早饭,上等好酒、香喷喷的洗澡水、接连不断热热的送进来,侍奉得那叫一个殷勤体贴……

      回家住呢?清早就被叫起,身边人伺候再好也是拘着礼,古古板板,热茶还没吃上一口,母亲身边的小丫头就请他去上房用早饭。母亲擅治家,家里饮食都是自造的,这么些年吃着也就这个味,还挡不住母亲一边给他夹菜碗里堆得高高的,一边不停的在他耳边唠叨,上进学好那些话,从父亲去世后耳朵里都要磨出茧子了。妹妹呢,虽然不像母亲唠叨这么多,但经常一句文绉绉的话,他听不太懂,却也觉得比得上母亲十句还警醒,听完回过味来,浑身难受——当然、这还算好的,最怕姨父在家,吃完早饭母亲就逼着他去请安问好……让他去受宝兄弟那个罪,虽不至于挨打,但也想想够他头皮发麻的!

      因此、每逢不得已住在家、他便会经常使出小时候赖床的手段,推说前一天酒喝多了着风寒,不能早起,往往会引来母亲的心疼让他多睡会子——当然得、不能装得太过,不然母亲心疼得进来探视,又是请大夫又是熬药,多受一重罪……

      不过这一天倒也奇,眼见日上三竿,母亲那边鸦雀无声、丝毫没动静。见此情景他反而闲不住、派人去打听,知道是清早妹妹便从园子里来会了母亲,往贾府老太君处去——留下的话也奇:

      贾府来了位要紧的贵客,虽不需他出面,却也不许放他出去。

      “香菱、香菱呢!把南方捎来的上好莲子茶泡一盏来,多加茉莉花,兑香香的!”

      虽然出不了门,但只在家中,薛大少爷可不最乐得这样的事,立刻乐得在床上滚了两滚,躲在被窝里伸懒腰打哈欠后翘着二郎腿挠头发,一会叫厨房准备精致小菜,一会让人去萃华楼叫府里吃不着的时鲜菜翠盖排翅,一会又让人把张裁叫来,叫把新作的两件过夏衣裳拿来试试……把身边的人呼来喝去的脚不沾地。薛蟠自己则高卧在床,把一直蹭在他脚边的西洋点子哈巴狗儿抱在怀里逗弄一阵,心情越发好了。一抬头、见悬在月窗上的波斯鹦鹉叽喳喳的叫,也不叫人来伺候,赤脚跳下床,踮着脚将从鹦鹉架上取来,宝宝贝贝抱回被窝里。

      “小乖乖,来、来叫声好的,给爷听听!”

      这只蓝绿鸟毛的红嘴鹦鹉也乖的很,俩只蜡色小爪子抓着他手指乖乖站着,不会飞出屋子,也不像其他傻鸟儿动辄抓得生疼——是老胡和老程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孝敬他的,调教的好,昨儿特意带回家孝敬母亲解闷,结果母亲说吵着头疼病要犯了不要;妹妹也不愿带进大观园子里说从不养这些;连香菱都不喜欢它,说它爱偷食,还会欺负狗儿,也不知怎么办到的、冷不丁从架子上飞下来,用脚上系着的银链子兜在狗儿脖子上、把狗当坐骑来骑……但是薛蟠就喜欢它,听这小东西一句接着一句说着吉祥话儿,逗得他乐得不行——正想着叫人早间吃剩的燕窝粥儿端上来好喂喂它,谁知道它叽叽喳喳着,说了他从小便听惯了一句话。

      “丰——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雪!金如雪!!金如雪!!!呱!呱呱!!!”

      莫名的、薛蟠听了这句话,原本没心没肺的笑凝固在脸上。

      “臭鸟!吵死了!滚!”

      毫无预兆、平地乍起的一声暴喝,薛大公子光溜溜一脚上去,把前一秒还心肝宝贝捧在手心里把玩的波斯鹦鹉一脚踢出了床帐,随着鹦鹉混乱尖锐的叫声,蓝色绿色羽毛纷飞,一头栽进了床边的果盘里——这鸟刁滑,立刻顺势衔了一小嘟噜葡萄偷走——薛蟠见了更火了,再一脚一踢,踢出了门,踢到了一个贴身小厮刚端上来的一盆洗脸水里。

      这孩子不过十一二岁,因长相秀美被薛蟠看中买了来,年纪幼小还不会服侍。冷不防被鹦鹉吓了一跳,惊叫声中,脸盆哐啷啷撞在地上,洗脸水泼了一地。哈巴狗儿也汪汪乱叫起来——薛蟠眼看闹得这鸟飞狗跳,自然更是恼上加恼,顿时心头火起,跳下床便对着小厮踢了两脚。

      “臭屁股门子的营生,薛大爷娇养你,倒把你惯的作威作福起来了!好不好,还把你撵回相公堂子里,看还敢不敢在你薛爷爷面前冲大爷!”

      薛蟠向来是由着性子来,这一声暴喝,慢说是把这孩子,连才掀起绣金撒花门帘,端着茶盏进来的香菱也吓得如小鹿般站在那里动不得——她可不是最怕听到“撵出去”、“卖出去”这等话。眼下虽不是骂自己,也足以让她“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来。见那孩子眼红红都不敢哭出来也可怜,便壮着胆子、怯生生上前劝解着,让那孩子赶紧避出去,也不叫其他仆妇丫鬟,自己蹲在地上,收拾那一滩狼藉。

      薛蟠叉着腿坐在床沿,虽然还喘着粗气,但是见了香菱怯生生跪在地上收拾东西的小模样,心里的火气却也消减了大半。

      他识字不多,但那张“护官符”上的字他是烂熟的。说起在金陵,谁拿到这“护官符”不是怕。但是作为在这“护官符”上列了名的人家,薛蟠小小年纪便看透了他们的怕,在他、有的就是骄傲自得的喜。

      儿时母亲生气起来会戳着他脑门说亏了你命好托生到了这样的人家,却还不知惜福,若生在穷门小户,全家结草卖身也不够你这样闯祸的——这么说,却又要说到那句话上了。

      他命好,怪他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回 薛大少醉生梦死 巡盐史进京述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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