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一章 江山让 ·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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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清晨的噩梦，还是章台宫的争吵。
这都是噩梦，一个从很早就开始了的噩梦。
扶苏突然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身子不住地颤抖着，整个人又“轰”的一声砸在了床榻上，嘴上慌张而焦急地嚷着不要。蒙悦听得声响也惊醒了过来，看着扶苏的样子，心下了然，轻叹了一声，只得连忙支起了身子，轻轻地拍着扶苏的肩膀。嘴上唤着扶苏的名字，让扶苏早些醒来。
蒙悦并没有怎么慌张，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她偏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见时辰也不早，不由得蹙了蹙眉，不知道扶苏醒了之后还能不能好好睡一阵。
扶苏猛地睁开双眼，立马偏头看了看身边的蒙悦，汗水混着脸颊滚落，蒙悦心疼的提着袖子给扶苏擦汗，扶苏一把抓住蒙悦的手握住放在心口，镇定了一下才说道：
“吓着你了，我没事的。”
蒙悦摇摇头，柔声说道：
“已经很久没这样了，夫君现在可好了？这次可是···”
“好了，”
扶苏点了点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示意蒙悦躺下来，不要撑着凉了。不知是在接着刚刚蒙悦的问题解释，还是自言自语：
“是梦见了公子桥，他把玉荷交到了我手里，就那么头也不回地往火海里走，我现在都还能记得他火海里的笑容，每次都是那样，让人看着···简直···”
扶苏有些激动，说到最后都说不下去了，蒙悦将头靠着扶苏肩上，抚着他的手臂，试图安抚一些。自从韩国小公主和赵国小公子被送来公子府教养之后，扶苏偶尔便会梦魇，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
等一会儿天就要亮了，今日是父皇的登基大典。各项礼仪章程，一天的时间下来没有些体力是撑不住的，本想多睡会儿，却不料扶苏在今日又梦魇了。
扶苏曾出使过韩国，那也算是任性之举。先王后去世、扶苏七岁年纪便想要出宫立府、父皇自然是不肯，恰逢那时有使团要出使韩国、便由着扶苏，让他出去走走看看，免得父子二人面对面看着不舒服。而扶苏就是在那个时候结识了韩国公子桥，听说公子桥以亲身实例好好开导了一番扶苏，二人也因此结下善缘，后来韩国国灭，公子桥便不知所踪了。
蒙悦正想说些什么，却听得扶苏舒缓了一口气：
“没事了，再睡会儿，你也要去后宫参礼，别精神不济才是。”
蒙悦伸手将扶苏环住，轻嗯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夫君安心，玉荷和策儿都还挺好的。”
“再歇会儿，睡吧！”
也不知道他们这样的日子还能好到什么时候？
扶苏当然只是这样想想，并没有说出口，伸手揽过蒙悦，缓缓地闭上眼小眠一阵。
当天色微微发亮的时候，整个公子府已经忙碌起来了，服侍的人们鱼贯而入，扶苏还是感觉到脑袋有些沉，揉了揉额角，站起身让人来穿衣。
华贵而庄重的玄色朝服，银丝绣边，红绸为衬，织工局十年前就开始制造，十几个绣娘日夜赶工才有了现在这般的精致。精雕细琢的束冠，正中的一个独一无二的羊脂白玉昭示着他始皇长子的尊贵。
这样的一套华服，更衬得扶苏身形修长，意气风发。
蒙悦的翟衣一重又一重，侍女们也是丝毫不敢马虎，蒙悦身为皇家长媳、嬴氏宗妇，自然是要携皇子皇女、贵妇淑女，入后宫向姜夫人致礼的。扶苏也不催促，负手站着、静静地看着侍女替蒙悦梳妆打扮。
蒙悦少有这般盛装的时候，这一番细心装扮下来显得人更明媚了几分。扶苏从侍女手中拿过发簪，抬手替蒙悦簪上，满意地点点头，见蒙悦还有些不好意思更是笑了笑。弯下身子扶着蒙悦起身，一同出屋去了。
刚出屋便看见宸儿从另一边入院而来，小小的身影在门口一晃，便如一匹黑马一般向扶苏这边跑来，惊得后面的侍从连忙跟上：“小公子，当心绊着，您慢点。”
赵宸身上的服饰是与扶苏一样的玄色直裾，只是花纹略少了些，宽大的广袖随着稚子的跑动而被风撑了起来，哗啦啦地响着。头发也被规规矩矩的束好，冠饰上也嵌着一颗通透的青玉，看着倒像一个小大人，有那么几分正经，却掩盖不了这孩子气。
“父亲。”
赵宸一头扎进了扶苏的怀中，扶苏蹲下身，接住赵宸便抱了起来，掂了掂小儿的重量，看着小儿一脸兴奋的面庞，替他理了理因跑动而扬起的碎发，笑道：
“我家儿又长大了许多啊。”
赵宸听得扶苏的话笑得更开心了，伸手搂住扶苏的脖子，小脸向上一扬：
“父亲好些日子在宫里忙活，宸儿是家中长子，自然要快些长大，帮着父亲，也让母亲少操心府中事。”
话说得乖巧极了，周围的人都不由得笑了起来，小公子赵宸如今才四岁，这话说得简单，哪儿知道作为一个帝国的继承人，他要做的可不止府里这些事。却难得他懂事孝心，大清早就让人心情愉快极了。
蒙悦道：“好了，宸儿，快下来，一会儿把父亲的衣服弄皱了，小心祖父说你们。”
扶苏将赵宸放下，替赵宸理了理袍带衣裾，将赵宸的小手递给了蒙悦，才顺了顺自己的广袖。蒙悦俯身接过，笑着抚了抚小儿的头，声音轻快：“走吧！”
看时辰也差不多了，得早早入宫，宫里也还有许多事情还要准备，三人正是打算出门的手，赵宸却突然从旁边探出了身子，仰头好好地看了看扶苏、蒙悦，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脆生生地说道：“母亲今天真好看。”
从小公子一来，便热闹了许多，跟着的侍从听到这话皆忍俊不禁，他们的夫人平日穿得素雅柔和，只入宫朝见才会穿得端庄正式，今天日子特殊，衣服贵重，侍女们也装扮得用心，更衬得蒙悦一身的华贵气派。众人没怎么在意，只跟着往前走，却听得小公子又说道：“就是那簪子簪得歪了，宸儿给母亲重新簪上。”
说着停下了脚步，又垫着脚指了指先前扶苏给蒙悦簪上的那个金簪，跟着蒙悦的侍女自然知道那个金簪是大公子给簪上的，笑也不是，便只有忍着。蒙悦忍着笑意，抬眸望了扶苏一眼，果然看见扶苏一脸毫无表情，嘴角敷衍地提着，定是被宸儿给气着了，便只蹲下身子，把宸儿拉到自己正前方：“宸儿这样看，是不是簪得好好的了？”
赵宸又打量了一番，才认真地点了点头：“宸儿是因为仰着头看所以看着不一样？”
蒙悦点点头，又站起身拉着赵宸，朝扶苏笑笑，一同往门口走去，赵宸却没有再说话了，却又小手戳着下巴，皱着眉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车辆早早就备好了，扶苏与赵宸上了同一辆车，赵宸身为皇长孙，哪怕年纪尚幼，也要行完大礼才行。后面的章程也不用他参加了，随着他母亲一起去见礼回府便是。
扶苏看赵宸从刚刚开始就像在想问题，也不知道他小小的年纪在想着什么，还一副特别认真地样子，便开口问道：“宸儿，这么会儿了，可想出什么了？”
赵宸听得父亲唤他，突然兴奋了一下，从车上蹦起来坐到扶苏身侧，车驾行驶得不慢，路上多有颠簸，一个不稳就可能摔着或掉下车驾。这样突然的动作还是让扶苏下意识地伸手去护住他，看他一下子坐在自己的衣服上，笑着摇摇头，将他抱起放在自己腿上扶住。
“是不是因为高矮不同，所以看到的不一样呢？”
声音清亮，听着格外舒服，小小年纪说出这样有些想法的话，让扶苏觉得有些意思，便继续问道：“哦？宸儿，怎么这样说呢？”
赵宸想了想，黑溜溜的眼珠晃了几圈，认真地模样可爱极了，“宸儿个子小，所以看母亲的簪子是歪的，侍女姑姑给母亲打扮时便是正的了。”
扶苏摸了摸赵宸的头，夸赞了一句：“不错啊，宸儿会考虑问题了。”
虽然刚刚看自家儿子拆自己台的时候，很想把他拉到身边收拾一下，但没想到小小年纪便能想到这个问题，到是聪慧。
滚滚的车轮告诉着他们离宫城越来越近，军士们的甲胄之声也越来越清楚明朗。喜鹊一声声细长的鸣叫，透着欢快与喜庆，像是提前祝贺着这一千秋盛世，扶苏挑起车帘抬眼望去，星光微弱，月光单薄，太阳即将升起，天空湛蓝，今天会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他的父皇终于征服了天下，完成了一统山河的夙愿，从今天起，阳光所照之处，尽是大秦国土，大秦国土之上，尽是大秦子民。扶苏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七国之间杀伐了这么多年，终于是停止了，只愿日后黔首安居乐业，再无战乱之苦。
“到了，请大公子下车。”
扶苏牵着赵宸入了宫，今日入宫的心情自然是与往日不同的，宸儿也觉得新奇，虽然没有夸张地大呼小叫或者东张西望，却还是目光却还是不断地在周围庄重的祭鼎，来来往往的侍从所捧着的物品中流转。
“可惜玉荷和策儿不能来，不然他们也会很高兴的。”
赵宸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还透着一些可惜，丝毫没有意识到牵着自己的父亲手不住地抖了一下。
扶苏脑中无法克制地又浮现出了清晨的那个噩梦，面上依旧是一副温和的神色，将难受与惊异，深深地藏在上扬的眼角中，不觅踪迹。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一章 江山让 ·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