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楔子 ·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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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眼前来来往往的侍女，还有萦绕在耳边稳婆的催促，蒙悦只觉得脑子更疼了。如星在身边陪着她，不知道是自己将她捏着紧，还是被如星握得紧，蒙悦只觉得这是唯一的她能使得上劲的地方了。
“夫人别急，公子快回来了，已经传话过去了，蒙将军一会儿也到了。”
如星给蒙悦擦了擦额上滚滚的汗珠，又拭去了脸颊上的泪水。连蒙悦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哭了起来，可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能干什么，只是特别地希望扶苏能早点回来。
“夫人，您得用力啊，这样老奴才好帮您啊！”
稳婆的话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蒙悦却只觉得疼，也使不上力气。当年生宸儿的时候还挺顺利了，没想到这个孩子这么折腾人。
蒙悦也无法安下心来生产，那送来的补汤，宸儿喝了大半，自己不过是喝了两三匙便开始腹痛难忍。况且宸儿喝了这汤饮也有一段时间了，扶苏前一段时间也有在喝，自己只喝了这么一点就这么严重，更何况是他们父子俩呢。
蒙悦眼神都有些涣散，忽然听得耳边隐隐约约地变得有些吵闹。
“大公子，您不能进去，大公子！”
“求大公子为夫人着想，为了夫人安心生产，不能进去啊！”
蒙悦努力睁大眼睛朝门口看去，果然看见一个身影在门口晃动着，似乎在努力地挣脱着什么。
“悦儿···你不能，有事啊！悦儿！”
蒙悦回过神来，心下却安稳了许多，又一次试着用力。
“夫人，您听见了吗？公子回来了，您放心吧！”
如星带着哭腔，手已经被蒙悦抓得麻木，却还是努力安慰着，谁都没有想到事发这么突然，府中的产室等等都还没有准备好，稳婆都是昨日才刚刚入府的，可怜自家的小姐，怎么会平白受着这样的苦。
“去找所有的太医来，就说小公子中毒了！快去！”
宸儿宸儿还是出事了对吗？
太医们来得倒快，只是说的话让蒙悦很是难受。
“求问公子，若是情况紧急，是保母···保子···”
扶苏是怎样回答的，蒙悦没有听清。
“李氏···主母···她···妾···跪着···”
蒙悦突然有些想起，汤饮是李氏的乳母做的，李氏最近的身体已经是好了许多，难道便有了做主母的心思，想先害死自己的宸儿，再来伤了自己吗？
“母子平安···赏···若是···陪葬···”
扶苏的声音响起，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周围的侍女依旧来来往往，面上都十分的惊恐，蒙悦心中真是难过极了，不知道自己的情况究竟是多么危急，让扶苏说出了这么重的话。
后面蒙悦好像听到大哥来了，大哥话说得也很急，丝毫没有收敛他的怒气。蒙悦感觉昏昏沉沉的，却又觉得身体疼得厉害，连用劲都觉得麻木了，只听着周围的人一遍遍地喊着让她使劲用力，但自己却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
这样不知道过了过久，蒙悦看见稳婆举起了孩子，笑容满面地告诉她是个小公子，抬首看了看如星，如星脸上淌着泪水，却仍是高兴得很，蒙悦勉强扯了扯嘴角，却觉得眼前是越来越模糊，耳边的声音是越来越远了。
似乎是做了一个梦，梦见了许许多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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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岁那年，自己第一次和母亲去王宫拜见王后。王后是个美丽的女子，却也十分的和蔼，很是喜欢自己，说让母亲常常带着自己来玩。而自己也十分喜欢王宫里，不仅因为王后对自己很好，而且王后的许安宫里有春桃，有夏荷，有秋杏，有冬梅，院子里一年四季的景致都特别美丽，是在别处见不到的。
那年春日桃花开得正好，走过院中的桃花林，身上都能带着淡淡的香味，自己在桃花林中玩耍，想摘一朵别在头上，却怎么也够不着。也是在那个时候，第一次见到了长公子扶苏，手中怀抱着一枝桃花，却是看着自己一脸疑惑。
“你是哪家的姑娘，怎么敢摘此处的桃花！”
被这么一说，蒙悦自然是意识到自己犯了错，想到母亲和父兄入宫前特意嘱咐了在王宫里要听话，结果还是犯了错，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就只能呆呆地站在那里哭了起来。一时间还让扶苏有些手足无措，只得将自己手中的桃花枝给了蒙悦，才让蒙悦止住了哭声。
回到殿中时，扶苏走在前面，自己则抱着桃花枝走在后面，努力拭去着眼角的泪水。可母亲一见到自己模样便知道发什么事，还是斥责了自己几句，倒是王后笑呵呵地安慰着自己别太在意。
“夫人也别斥责女公子了，小孩子戴着也是可爱。吾是没有女儿，若是有了，定也是要好好打扮一番的。”
王后说罢便招手让自己过去，亲自择了两朵别在了自己的发间，还扯着自己左右看看，甚是满意的样子。
“谢王后喜爱，蒙家就这一个女儿，平日父兄都宠溺了些，有时妾身都管不住，都担心她日后难寻到好人家。”
“将门虎女，夫人担心得早了些。”
王后说着却也笑出了声，放自己去了母亲那儿，又招手让扶苏过来靠着她坐下，摸了摸扶苏的头发，声音甚是爽朗:
“若是日后怕寻不到好人家，便嫁作我家妇吧！”
那日再闲聊了一会儿，自己还是抱着那支桃花和母亲回了府，而王后那句玩笑般的话，似乎就这么过了，并没有谁当真。
可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和公子扶苏的交集多了起来的呢？
王后薨逝之前，蒙悦基本上半月就会进宫一次，但基本上都是在王后跟前玩耍，能见到公子扶苏的时候并没有几次。就算有见到，扶苏也不会跟着自己玩闹，更多的时候只是见个礼，便去了偏殿的书阁读书。
王后薨逝之后，蒙悦便在没有踏入过许安宫的宫门。除了大王和扶苏兄妹三人，再也没有别的人能进入许安宫了。
那究竟是什么时候呢？
好像是在扶苏从韩国出行回来之后，得到大王的特许，早早地便在王宫外建立了府邸，然后每月都有来找父亲和兄长讨论兵法，排兵布阵，练习剑术。每每这个时候自己都会前去见礼，便在书房旁边的小屋里练习着女红，有时还悄悄地贴着窗户偷听他们在讲什么，有时候偷个懒，让如星准备好糕点茶果，在院子里坐着看他们比试。
一切似乎都顺理成章，从一开始的拘束有礼，到后面真的把扶苏当兄长对待，自己还是适应得很快的。虽然扶苏表现出与他年纪不相符合的成熟与稳重，在一些事务的处理上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心狠手辣，毫不留情，但是对蒙悦还是如兄长一般的友善和疼爱，有时还有心情逗蒙悦笑笑，一段日子下来还是让蒙悦没有多少戒备的。
等到了十四岁要许配人家的时候，母亲却真的犯了难，不仅是因为没有合适的世家子弟，有些人家怕与自己这个蒙家独女相处不好而得罪了蒙家，也不愿结为婚姻。父亲和母亲正是愁着的时候，确实赐婚的王令传来，自己许配给了长公子扶苏。
“若是日后怕寻不到好人家，便嫁作我家妇吧！”
蒙悦脑子里嗡了一声，儿时王后说的这句话却异常清楚地回响在了脑海里，那是玩笑，可现在却又是如此的真实。
春日天气温暖，满城的桃花盛开，就像是上天的贺礼一般。
婚礼隆重而盛大，扶苏在百姓中素有贤名，咸阳城里所有的百姓似乎都出门前来庆祝这桩喜事，热热闹闹地就像过年一样。
朝大王叩谢恩典的时候，听得这高高在上的君王叹息了一声：
“终于是嫁作我家妇了啊！”
蒙悦愣怔了一下，她看见了大王竟然是在笑，看着她不住地点着头。
行完礼后，二人并没有直接返回公子府邸，而是去了许安宫。
扶苏已经跨入了宫门，蒙悦却在门外踌躇着，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进去，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有站在那里搓着袖子。
“无妨。”
扶苏牵过了蒙悦的手，轻轻地拍着安慰她，声音就像这春风一般和煦，
“母亲见着你会很高兴的。”
蒙悦似乎是懂得了，低头扫了眼自己的婚服，又看看了牵着自己的扶苏，眼中尽是温柔。庄重的玄色婚服绣着赤色的吉祥图案，头发束得极好，称得人又精神又喜庆，二人的腰间还配着成对的玄鸟玉佩。看着看着便会心地一笑，也不再迟疑，抬脚随着扶苏进入了许安宫。
“不知院中的桃花开着还好吗？”
扶苏听得，却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打趣着说道：“怎么还想摘此处的桃花吗？”
春风温暖，流水潺潺，桃花盛开，飘香十里。
蒙悦看着眼前的景色，真心地笑着。当年自己还是无知孩童，现在自己是长公子扶苏的妻子，过了这么多年，又来到了这里，就像是完成了一轮夙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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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悦醒来的时候，瞧见扶苏就靠在一边睡着，手中还抱着一个襁褓，想必那就是小公子了。蒙悦没有出声，就只仰头看着扶苏，扶苏似乎是累极了，头发都是乱糟糟的，胡子看上去至少有小半个月没有打理了，蒙悦笑着哼了一声，她是很久没见着扶苏这般随意的样子了。
这么细微的一声轻哼却惊醒了扶苏，扶苏见蒙悦醒了高兴得连孩子都差点没抱住，还好没有吓醒孩子，只小心地掀起来给蒙悦看看。
“辛苦你了，孩子们一切都好，你放心就是，身体可有不适？”
蒙悦喝了点水，嗓子好受了一些，但还是不怎么能说话，只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现在她还没有多少力气抱孩子，只得由扶苏抱着由她看。
“你这一睡就睡了二十三天，这下倒省事了，不日便能出月了。”
扶苏这个时候都还不忘打趣蒙悦，但也让蒙悦的心情好了许多，看着扶苏一边抱着孩子哄弄着，一边又安排人去找太医，准备膳食，叫宸儿过来，蒙悦心中真的是别样的满足和幸福。
“夫君您还是好好去洗漱休息吧，妾身看着也是心疼。”
蒙悦伸手抚摸着扶苏的脸颊，感觉扶苏是瘦了许多，眼中是布满了血丝，额上的青筋也显得清楚了许多。屋中都是草药的味道，但若有若无地，似乎还有闻到一股酒香。
扶苏听得这话，面上却添了几分尴尬，勉强笑着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渐渐凝滞，目光看着远方，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互相交替在指腹上来回划着。过了好一阵，才将孩子递给了候在一旁的乳母，摸了摸头，又捏了捏下巴，无奈地笑着起身:
“好，免得让夫人和儿子们嫌弃了。”
蒙悦装作只顾看着小儿子，并没有细听扶苏的话，扶苏爽快地一笑，便去了侧间洗漱了。蒙悦也惊讶于自己睡了这么长的日子，也不知道最近发什么什么事。看着扶苏的模样想必最近也是十分操劳，刚刚也不知道是突然地再思索着什么事走神了。
扶苏总有这么个习惯，想问题的时候，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总会交替划刻着，一上一下，就像是在比较权衡着什么一样。
赵宸进屋后也趴在榻边和蒙悦一起逗弄着弟弟，大王给二公子择了永字为名，蒙悦也还喜欢，便喊着永儿逗着完，赵永醒了后也不哭闹，只睁着眼睛看着母亲和哥哥，赵宸和蒙悦脸上也是乐得不行。
扶苏一进屋内，看见的便是这样一番温馨的场景，妻儿欢快的笑声能让一切阴霾都烟消云散。
扶苏但是看着，心里就是一阵松快，越来越庆幸，当时没有选错。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家室。
这句话说的是什么意思，他是真的感受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楔子 ·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