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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二章 少年别 · 六 ...

  •   “小姐怎么还不睡呢?”

      慎儿以为李萱已经睡了,进门时声音轻,压低了声音说话,却还是把李萱吓了一跳。

      “刚刚不太想睡,这会儿倒有些困了。”

      李萱这才从刚刚的回忆中晃过神来,掩嘴打了了呵欠,眼中清明了些,才半撑起了身子,接过了佑生轻放在榻上。

      “小公子睡得可好了,现下也爱吃,奴婢看着都长高了一些了。”

      慎儿轻声说着,李萱听得也换上了笑容,柔声道:“天气虽暖和不少,但也别着急减衣,多看着些。”

      “奴婢省得。小姐快歇息吧!”

      慎儿起身去将灯火挑了挑,又在榻下铺上了棉被,也是要陪着歇下了。

      李萱看着慎儿做完这些,靠着佑生睡下了。

      第二日李萱也是好好准备了一番,早早睡下,第三日的时候,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去向蒙悦辞行。

      等到了堂前,却见赵宸也穿得规矩,但蒙悦虽然打扮得正式,却不像是要入宫。

      蒙悦见李萱来了,便吩咐道:“你来了正好,今日公子宸也入宫请安,你们一道便是。他随后去拜见皇帝陛下,你先回来便是。”

      李萱先行了礼,问道:“夫人今日不入宫吗?”

      蒙悦笑了笑,又理了理赵宸的衣领,抚平了上面的褶皱,“今日王氏来拜我,你替我向姜夫人问好便是。”

      长嫂如母,王氏是要来拜蒙悦的,日后两府的交往也不会少。

      李萱也不再多问,应声答诺,便跟着赵宸离开了。

      正经过路过门口的桃树时,李萱脚步虽没有停下,但却一直看着光秃秃的树枝,想到现在的时节,想必今年也不会开花了。

      而印象中,这几株桃树的颜色,红得如血般鲜艳,当时觉得美丽张扬,现在回想起来,却是触目惊心。

      直到全儿扶了自己手提醒自己注意门槛,才收回目光,准备上辇。

      蒙悦虽没有送出门,却在堂前站了好久。

      叶娘顺着蒙悦的视线望去,知她是在看那六株桃树,便询问道:“早上露水重,夫人不如进屋吧?”

      蒙悦只拢了拢衣服,并没有挪步,只接着问叶娘:“应亭山上的桃花开得好吧?”

      应亭山是咸阳城附近的山丘,山上种满了桃花,还修有亭台溪流。

      每到春日,漫山遍野全是桃花,是咸阳城的青年才俊,世家女子,踏青赏花的好去处。

      而李萱便是在那儿,第一次见到的大公子的。

      叶娘只答道:“夫人若想赏花,许安宫才是好去处。”

      “这我知道,”

      蒙悦轻叹一声,

      “偏生咱们府里的花都傲气得很。”

      叶娘苦笑着,听得蒙悦这般玩笑,也不知说什么好。

      只听蒙悦声音淡淡:“那年宸儿百日,色如鲜血,却在一日之后尽数变白凋零,从此便再不开花。”

      叶娘面色柔和地,怕蒙悦衣服重站不住,小心扶着蒙悦,“可老奴看夫人从那日之后,便不同了许多。”

      听得叶娘这般说,蒙悦低下头笑了笑,声音却轻松了许多,“即便早已知道婚约,后面顺利地嫁给了大公子,生了孩子,可就那一日经历后,我才觉得我真是大公子的夫人了。”

      叶娘眼中带笑,尽是对蒙悦的赞美之意,她不知道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只第二日看见那血桃,众人皆是称奇,可那桃花只开一日,夜晚便褪色凋谢,倒让她觉得不好。

      而且那日扶苏的礼服,她记得本是绣的银线,可那日却是暗红色的。听说那日府中所有的人都藏在自己的屋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现在能见到的人中,只有扶苏和蒙悦知道,偏偏二人对她和云伯都只字未提。

      当年服侍蒙悦的如星也走了很多年了,也无从问起了。

      蒙悦被叶娘扶着,或多或少有感觉到叶娘有把自己往屋里带的意思,便也顺着进了屋。

      扶苏只行周娶亲的那一天放了天假,昨晚便没有回来,只派亲信传了个信儿让宸儿今日入宫。

      刚刚看见李萱一直看着院中的桃树,眼角眉梢流露出的那股可惜意味,自然而然让蒙悦想到了宸儿的百日宴,也想到了传闻中的她初见扶苏时应亭山花会。

      蒙悦记得那日还是李家女公子的李萱,一进门便看见院中的血桃,赞了一句:“想不到长公子府的桃花也这么美。”

      蒙悦听得有趣,便问道:“不知女公子还赞过何处的桃花?”

      她记得,李萱说的是应亭山。

      蒙悦进屋后没有让关门,云伯差人来说女公子伊方醒了,让叶娘去照看一下。叶娘便也退下,蒙悦也嘱咐她看看赵策他们如何。

      蒙悦无事便坐下歇息,看着屋外的场景,还有那光秃秃的树干,即便是白天,那日的场景却还历历在目,心中似乎是感慨万千,却不似往日那般一想起便波浪滔天,难以镇定,反而平静地很,就像是一桩普通的旧事一般了。

      想到叶娘说自己自那时起的大不同,想起来也还笑了笑。不过也没多想,因为二弟妹王氏到了。

      ·····························

      因着是嫡长孙,赵宸从一出生自然便与众不同。

      始皇帝疼爱长孙,一出生便赐名为“宸”,赏赐了不少东西。

      满月、百日,都派礼官来上下打点。宸儿百日前一天,本是要早早歇息的,却不曾想有人有着血洗公子府打算。

      大秦尚黑,扶苏也偏爱穿黑色的衣服。那日宫里送来了新的衣衫,用银线在袖上绣有玄鸟飞天的图案,领口处有苍龙盘绕,贵气威严无比。

      “夫君不如穿上试试,这样的图案绣工倒不多见。”

      蒙悦乐得看个稀奇,便央着扶苏穿上看看。

      扶苏本还在处理公务,看着蒙悦一脸羡慕地抚摸着衣袖上的玄鸟,便搁下笔,站到衣架前两手一摊,由着蒙悦更衣。

      “你可轻点,别吵着儿子睡觉了。”扶苏抬了抬下巴,朝小宸儿的方向扬了扬。

      蒙悦赶紧朝赵宸那方向看去,如星憋着笑,拍着赵宸的手都在抖。

      蒙悦得意地挑了挑眉毛,系带子的手使劲往前一扯,“醒了更好,来看看他爹这样子凶不凶。”

      扶苏听得立马敛起了笑意,绷着脸说道:“那得先罚他娘吵醒了他!”

      这时,原本睡得正好的赵宸果真哼哼了起来,虽然如星很快哄好了他,但却惊得蒙悦好久没有动作,只得安静下来,好好给扶苏穿衣。

      扶苏转了转身子,让蒙悦瞧仔细了。

      蒙悦好好打量了一番,确实喜欢,尤其是那玄鸟、苍龙,随着走路时衣裙的摆动,真有直上青天,震慑天下的气势。

      蒙悦看够了,便打算替扶苏褪下,扶苏却说道:“免得换了,我先处理完公事,你先睡吧。”

      蒙悦看了看桌案上的书简,也没说什么。

      如星将赵宸抱到蒙悦榻边的小榻上,便退出内阁,到外阁去守着了。

      蒙悦一边等着扶苏,一边睡着。

      隐约中却听得有刀剑的声音,朦胧中看着扶苏依旧专注于案前,丝毫不受打扰,便也安心,迷迷糊糊地接着睡着。

      估摸着过了一刻,门口却传来了暗卫的声音:“禀公子,来的人数众多,都是好手,请公子和夫人避一避。”

      蒙悦听得便立刻坐起,暗卫都来通禀了,怎会是普通的刺客,这种情况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说是请扶苏和自己避一避,其实,蒙悦感觉是在请扶苏出手。

      “夫君。”

      蒙悦有些迟疑,只轻轻地唤了扶苏一声。

      扶苏放下笔,侧首看着蒙悦温和地一笑,柔声说道:“没事,一会儿就回来。”

      扶苏也不多留了,卷好了竹简便起身出去,蒙悦连忙跟了上去,临到要出内室了却停了下来。

      如星进来陪着她,照顾着赵宸,也庆幸今天这孩子睡得还好。

      蒙悦听着扶苏拿起了他的湛月,刀剑出鞘的声音听得让人倒吸一口冷气,还轻轻地和上了门。

      听着扶苏吩咐了什么,便听见了暗卫上房梁的声音。紧接着,屋外便响起来厮杀的声音,刀剑相撞,割裂布帛,不过却越来越远。

      蒙悦自然睡不了,焦急地在窗边走来走去,声音虽然远,却嘈杂无比,久久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如星几度拦下了意欲出去的蒙悦,苦口劝道:“刀剑没有停,大公子便是好的。夫人出去,便是乱公子的心啊!”

      这样的道理,蒙悦如何不明白,回想起刚刚暗卫言简意赅的通禀,还有现在外面杀伐不断的刀剑声,怎能安心留在这儿。

      原来这样的事也不是没有经历过,蒙悦出身武家,也曾扮过男装去过军营,见过战场,这些本就是常事。

      而嫁到公子府的这一年多来,经历的刺杀谋夺也不少,都是暗卫处理了过来通报一声,第二日起身时,府里打理得干干净净,一如往常,一点血腥和争斗过的痕迹都看不出来。还从没今日这般要扶苏出手处理。

      又过了约一炷香的时间,打斗声停止了,蒙悦的心却揪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却听得有人来通禀:“夫人,已无事了,请安心就寝。”

      蒙悦连忙问道:“殿下呢?”

      “殿下无事,还在外守着,夫人不必担心。”

      “府中的人和暗卫呢?”

      那声音停留了一阵,似乎是在斟酌,才说道:“公子已提前下令府中人躲避,伤亡不多。至于暗卫,恕属下不能回禀。”

      蒙悦嗯了一声,门外的人也离去了。

      蒙悦让如星照看好赵宸,提裙往外走去。

      如星抱着赵宸,拦不住蒙悦。蒙悦也因担心而执拗得很,“战场都见过,害怕这些?”

      不过一推开门,蒙悦还是吸了一口冷气,却还是迈出了步子,如扶苏一般轻轻地将门和上。在门口站了一阵,才往前踏出步子。

      院中尽是鲜红一遍,虽然尸-身已被挪走,但地上满是血迹,整整地铺满了所有的路。

      蒙悦回头看了眼屋子,鲜血就刚刚停在门槛下,只怕扶苏再晚出来一会儿,这些人便能杀进屋内了。

      整个公子府寂静无声,蒙悦不敢走快,每走一步都扫视着周围的景象。没有灯火,只有头顶的月光相照,地上都能映出月影来。

      绕过了院门,蒙悦往公子府府门处走去,越走便感到脚底的血液越厚,每走一步都感觉十分粘滞,就像在浅水凼中行走一般。

      等看见了正门,见扶苏坐在阁前的台阶上,湛月抵在地上,撑着身体,微低着头,闭着双眼。

      蒙悦不敢上前,只倚在拐角处悄悄看着。

      扶苏听见蒙悦的动静扬起了头,侧脸上勾起了嘴角,声音温柔和煦,“怎得不听话,还是来了?”

      “夫君。”

      蒙悦从拐角处缓缓上前,像是被抓住了错处的稚子,两只手叠在前面搓捏着,声音隐隐带着哭腔,

      “听说你在这儿,想来看看。”

      蒙悦走到院中,看扶苏坐在台阶上休息,脸上依旧是干干净净的,只有鬓边碎发散了许多,墨色的衣裳尚好,没有被割开也意味着扶苏没有受伤。

      可当蒙悦细看扶苏的衣衫,墨色的衣衫还好,染了血也不太看得出来。但本是银线绣上的玄鸟、苍龙被鲜血尽数染成了红色,加上银线的亮色,早已没有了直上云霄、尊贵威严的气势,反而更像是在烈火中挣扎着飞起,被沉沉火焰镇压得低伏了蜷曲了龙身。

      蒙悦看得难受,不由得哭了出来,刚刚走过来的一路都是血路,都是扶苏一路压着不然这些人靠近她们娘俩杀出来的,纵然自己说自己是武家子孙,去过军营,见过战场,也没有今日这一路来得惊心动魄,不见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已可知其凶险。

      扶苏走下台阶,一把将蒙悦揽入怀中,扣着蒙悦的头轻拍着。蒙悦伸手环住扶苏,将头埋在扶苏怀里轻声哭着,扶苏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双手将她抱住。

      蒙悦也知道,扶苏另一只手中,还拿着湛月。

      这样并没有过多久,蒙悦听得身后的大门缓缓地被打开,沉闷的响声听得让人心情沉重。扶苏将蒙悦扣得紧,根本容不得蒙悦转身去看。

      蒙悦也只得将扶苏抱得更紧,也明显感觉到扶苏转动右臂,湛月反射出月光的寒意。

      “小妹,”

      蒙恬的声音传来,却带着沉重的喘息,外面火光交错,照得院内更加刺眼。但蒙恬似乎没有在靠近,脚步声却像是退后了许多,又听他吩咐着兵士撤去。

      只听着扶苏低着嗓子说道:“父王恕罪,儿臣今日不便行礼了。”

      听得父王也来了,蒙悦也是吃惊,然而没听见父王说什么,只隔了一会儿,身后的大门便关上了。

      扶苏将蒙悦横抱着回到了内室,蒙悦的浅色的裙摆一层一层地被血液浸透,自然是要换掉了,而扶苏的衣服却来不及换洗,只脱下来让人烘干,并拿扶苏惯用的龙涎香熏上。

      院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公子府一如既往地做着清洗工作,明日也绝对看不出异样来。扶苏和蒙悦清洗干净后,还睡了两个多时辰。

      等到第二日起来的时候,除了那件变成了浴火玄鸟的衣衫,还有正门前六株突然开出血红色花朵的桃树,公子府敞开大门,等着今日来为王长孙庆百日的宾客,整个府邸喜气洋洋地忙碌着,并没有什么不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二章 少年别 ·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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