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本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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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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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靖觉得自己又问了一个傻问题。
“哦，是啊，我以为……”她以为坊间歌功颂德的名医应该是洁身自好不近女色才对，没想到还是逃脱不了男人的本性。
“以为什么？”林时铭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一点，自夏靖见到他开始，每一刻他都保持着笑脸，好像只会“笑”这一种表情似的。
而且，夏靖发现他的脸色比昨天白好多，不会是被莺莺燕燕折腾了一晚吧，呵。
夏靖没有回答林时铭的问题，垂眸不看他的眼睛，心里嘟囔着所谓贤医也不过如此，之前的敬仰瞬时消了大半。
林时铭用目光上下打量着夏靖，但笑不语。
女扮男装的夏靖第一眼到看不出什么端倪，她的个子高挑，用唐朝尺度看五尺半多（一尺=30.7厘米）的个子说是男子并不为过。面容白皙，看起来是清俊小生模样，但是稍稍细看就会发现她并没有喉结，眉眼之间的英气盖不过身为女子的气韵，且她的身板相较于男子又更为瘦弱。
明明是个小家碧玉的女子，偏偏打扮成落魄的书生模样，是为了行走方便吗？可是在长安甚至在整个盛唐的风气也是较为开放的，于女子并没有什么束缚。
“在下自昨日遇见姑娘，还没有自我介绍过，实在失礼。在下林时铭，双木林，时间的时，墓志铭的铭。在长安从医。”他边说边抱拳微微欠身。
墓志铭的铭，听着好消极，居然会有人这样介绍自己。
不过，作为医生认出自己是女的倒也正常。
“夏靖。夏天的夏，绥靖的靖，平安的意思。”夏靖也简单介绍了下名字，并不提自己的来历。
“姑娘为何身着男装？”还是如此老式的粗麻衣。
夏靖也不想穿这件，可奈何唯一一件丝质的衣裳在昨晚是毁的彻底。
她想着反正昨日为钱与掌柜起争执的场景也被林时铭看见了，她也不想人家以为自己有什么癖好扮男装来青楼，不妨说的直接些：“在下路途奔波，并没有多余的钱财置办衣服。之前林大人帮在下垫付了房费，感激不尽，他日必当奉还。”
林时铭没有多说什么，脸上依旧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可夏靖始终觉得，那笑容无法掩饰的眼底，是淡淡的疏离。
林时铭的眼眸微闪，问夏靖：“姑娘这是要去哪儿？”
“我……”夏靖一时被问住了。之前一直想着桃花弄是个弄堂，找人不难。却不想是这么大个地方，郑杉斋连个门牌都没写，让她去哪儿找人？
“我找人，应该就在这条街上……”夏靖犹豫着回答。
“应该？姑娘不知道他住在哪里吗？”林时铭挑眉道。
夏靖点点头。
“正好，我现在无事，不妨帮姑娘找找人。”林时铭话说的诚恳。
“多谢。”夏靖没什么拒绝的理由，这人两次帮自己解围总不至于害她，“我找郑杉斋。”
林时铭皱皱眉，道：“听名字这人我不认识。不过，我想有个人应该知道。姑娘若是信我，我可以带你去见他，就在这条街上。”
夏靖心想无所谓，反正自己现在也没有头绪。她也没向林时铭多客气，点点头，道：“多谢。”
林时铭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转过身走在夏靖前面，夏靖也跨步跟上。
和煦的春风拂过脸颊，三月天的空气逐渐褪去了隆冬彻骨的寒意。在盛唐的长安，人们享受着和平带来的安逸。没有战乱和悲难，谈的是家长里短，念的是儿女私情，贪的是人性的本愿。这一切，在这不长的桃里弄，就体现得淋漓尽致。
已至申时的街上，来客众多。窈窕多姿的年轻女子在或娇羞或大胆地上前拉住过路男子的衣袖，说着露骨的语言。有的男子有些许踌躇，但是没有表示抗拒，依旧站着任年轻女子轻轻拉扯、推搡着自己；有的男人早已露出满脸饥渴的表情，不安分的手在女子露出的肌肤上来回抚摸。
夏靖看得有些恶心，但是个人有个人的生存方式，她无法改变什么，只能将头偏到一边，却不想又撞上一出戏。
一个看起来年过三旬的妇人跪坐在地上，一手抓着沾满尘土的手帕捂着胸口，一手紧抱着一个男人的右腿。
男人其貌不扬，但身材魁梧，正满脸嫌弃的看着匍匐在地上的妇人，而他手中牵的，是一旁站着笑眯眯看戏的年轻女子的手。年轻女子衣着妆容可以看出也是青楼中人，她的美目中流露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以及仗着年轻貌美的趾高气昂，显得整张脸都有些扭曲。
妇人在地上哭诉：“官人，我与你结发十多年！你不能休我呀！”她的眼泪鼻涕留了满脸，哭花了原本的妆容，白粉斑驳可怖，加深了眼角的纹路。
男人不耐烦妇人的纠缠，用妇人手抓着的腿，朝着她心窝就是狠狠一踹。妇人被踹向另一边，趴在地上不住地咳嗽。
夏靖不觉停下了脚步，站在围观人群的外围。
士也罔极，二三其德。又是一个负心汉，又是一个可怜人。
跌坐在地上的妇人啜泣声未歇，又爬过来抓男人的裤脚，嘴里低声下气地念叨着你娶她过门也可以啊，别休了我……
围观的人一片唏嘘，却没有人上前。
走在前面的林时铭回头发现夏靖落下了他好一段距离，冲她开玩笑地喊道：“小弟弟！再不走我就丢下你了。”
夏靖听了，又望了一眼妇人，重新迈开了脚步。
与此同时，男人被妇人揪着裤脚，迟迟不能带着年轻女子离开，满心恼怒，对着自己的发妻就是连踹了三脚，还向妇人头上吐了口唾沫，骂道：“老贱人！不要脸！”
夏靖的脚步拐了方向，她实在看不下去，对着人群中心高声道：“你别欺人……唔。”
她的嘴巴被一只大手捂住，夏靖挣扎两下，掰掉了这只打断她说话的手，猛地回头，果然是林时铭。
他的眼底是一片漠然，勾勾嘴角，对夏靖解释说：“你一路到长安，想必这些事看过不少吧？”
夏靖点点头：“可是这男的太……”
“就长安来说，这种事每天都会发生。你救得了她今日，明日她丈夫看她不顺眼依旧会休了她。”林时铭的语气有些低沉。
夏靖不甘心这样被指责：“那也不能放着不管啊，太没人性……”
“你现在上前当出头鸟，人家未必会对你感恩戴德。如果，你执意，那就当我没说。”语罢，林时铭退后半步。
夏靖刹那的豪情侠义被林时铭几句话浇灭了，她略带无奈的看着痴缠着变心丈夫的妇女，在大庭广众之下嚎啕大哭全然不顾及颜面。而那青楼女子则始终在一旁笑吟吟地观望。
“我以为……医者，都是热心肠的人。”夏靖的目光未动，话却是对着林时铭讲。
“你错了。”他果断地回答夏靖，良久又补充道：“这不是热心能解决的事。病入膏肓的人，谁都救不了。走吧。”
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句话不无道理。
夏靖微微颔首，扭过头不再看吵嚷的人群，脚步不知为何有些沉重。
长安，骨子里依旧脱不开腐朽的黑暗，隐匿在人性的背面，蠢蠢欲动，然而太多人视而不见。
其中，包括她，即使有心，也无力。说到底，不过贪图表面安好的懦弱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本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