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面狐狸》安夏时光

16、顶替

　　Chapter16

　　夏靖挤在郑衫斋狭小的杂物房里，一边肩膀抵着他的背，一边是墙，她连翻个身都是妄想。

　　房间里还睡着另外两个醉汉，此起彼伏的呼噜声让她的头脑格外清醒。郑衫斋难得贴心地睡在她身旁，将她与那些陌生的男人隔开。

　　隔着地上薄薄的凉席，初春的料峭寒意钻入她的五脏六腑，融入奔腾的血液，似乎想要将其冻结方休。

　　夏靖睁着眼睛用力盯着根本看不见的天花板，眼神的焦点迷失在黑暗的虚无中。她轻轻叹了口气，抱紧了怀里的长弓。

　　最后还是忘了拿那件衣服。算了，本来就不应该是她的。

　　那个她……是薛烎的心上人吗？如果是的话，他一定很恨师父吧？那么自己肯定也被他讨厌了，作为仇人的弟子。

　　可是，那个“她”怎么会出现在自己的梦里？那个青年男子是他吗？

　　是他吗？是他吗？也许是他吧……那么自己应该去问他吗？这不是她来这里的原因吗？为什么，明明都已经逐渐点亮的烛火，硬生生被她吹灭了呢？

　　她不应该逃的，她应该问他。为什么我会梦到你，为什么看到你落寞的样子我会心痛，为什么我无法拒绝你。

　　她想要从旁人口中得到答案，因为她自己不敢想，不敢想也许已经存放在心底那个名叫“喜欢”的魔盒。

　　即便那个“她”真的是他的心上人，她也要问。

　　薛烎，她是不是叫“墨卿”？

　　夏靖的指腹轻轻抚过长弓内侧，小小的、深刻的落款。

　　眼皮最终承载不住睡意的重力，缓缓合上，耳边的杂音都归于寂静。

　　最后的一丝清明遗失前，她听到女子柔声轻唤：“阿烎……阿烎……你看，是黎明……”

　　“阿靖！阿靖！起来啦！”郑衫斋用力推搡着她。

　　眼皮睁开的时候，高悬的通风窗口投射进来刺眼的光线告诉她：亲爱的，这是新的一天。

　　她睁眼环顾，房里其他的人已经离开。郑衫斋嚷嚷着快点快点，不知从哪儿翻出一件勉强像样的衣服——当然是男款。虽然因为没有叠放整齐，衣服满满都是褶子，但是不可否认无论丝绸衣料还是细密的针脚，都比她和郑衫斋穿在身上的麻衣好很多。

　　“阿靖啊，这本来是师兄想过年穿的，找工作第一印象很重要，先割爱给你吧~”将衣服丢在她怀里，郑衫斋泪奔状跑到门外去了，“你快点换啊！我先找管事妈妈说去！”

　　充斥着腐朽气息的杂物房里，她怀里的衣服还带着一股淡而甜腻的熏香味，显得格格不入。夏靖犹豫了下，还是手脚利落地换上。

　　昨晚睡前她与郑衫斋商量过，能在宝阁楼找份差事最好，先找管事的碰碰运气吧。

　　“啊！……”一声尖锐的喊叫彻底惊醒了还在朦胧中徘徊的人们，门外杂乱的脚步声如骸浪一波比一波更汹涌。

　　她匆匆套上衣服，也跑出门外。

　　“琳琅啊……”较年长的女人哭得声嘶力竭，怀里紧紧抱着了无生气的女孩，白色的衣裙沾染了大片的血迹，胸前更是一片血海汪洋。

　　夏靖在人群外围垫着脚往里看。

　　女孩惨死在三楼与二楼之间的楼梯上，流出体外的血液在楼梯的落差下汇集成了细小的涓流，一节一节往下滴。

　　“弄玉啊……”女人还在哭诉，有人上来将她拉开，一离开女孩的尸体，女人就像一滩软泥倒在的人群中。

　　“秋月姐！”楼中相识的姐妹赶忙上前去扶倒地的女人离开，周遭更是一片混乱，唏嘘议论铺天盖地。

　　“这好像是清浅身边两个贴身丫头的其中一个，蛮眼熟的。”

　　“大清早的真不吉利……不过瞧这高挑的身段，小姑娘怪可惜的，还没挂牌呢吧？”

　　“是啊……等等，你瞧！她、她的胸口好像被掏空了！”

　　“难不成……是最近出没的狐妖！听说狐妖专门吃人心的，尤其是这种漂亮小姑娘！”

　　“那……那怎么办啊……家里还等着我攒钱……我可不能死啊~”

　　“谁愿意啊！真是的，这里怎么这么不安全……”

　　女子们担忧地讨论着，说着说着，眼泪珠儿也一滴一滴地掉下来了。

　　“死了个人都不干事儿啦！都回去！”这时老鸨携着一群壮汉来赶人，“今晚的花魁庆典要是弄砸了，你们一个个不比死好看！”

　　老鸨挥舞着自己的大膀子，指挥壮汉控制场面：“都回去！”

　　在老鸨身后，楼上走下来一个娉婷的身影，素白的轻纱遮掩着曼妙的身材。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清浅温婉的声线总能让人听着心生愉悦。

　　人群自动让出一个缺口让清浅看清了事件的中心人物——她那个被掏走心惨死的侍女弄玉。

　　清浅目光在触及到地上的尸体后眼底闪过一丝惊异，不过很快镇定下来：“大家都回去吧，这件事我和妈妈会处理的，别耽误了今晚的大事。”

　　“听到没！听到没！都回去！这侍女的正主儿都说了，走走走！”老鸨继续赶人。

　　围观的人热闹看了，感慨说了，也不想惹老鸨生气给自己找麻烦。见没什么主仆阴阳相隔的激烈场面上演，也兴趣蔫蔫，他们立刻便作鸟兽散了。

　　夏靖还是傻呆呆地站在二楼楼梯口看着。

　　清浅垂眼，看到了依旧站在楼梯旁的她，朱唇轻启问：“你不是我们这儿的人吧？”

　　“啊……是，我……”夏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郑衫斋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凑到老鸨跟前谄媚地说：“好心的妈妈呀，这就是我刚跟你说的小师妹，这世道……让她在这里担份差吧？”

　　“你还嫌我这儿不够乱啊！”老鸨翻了个白眼，“看你，再看看你那个穿男装师妹的邋遢模样，我们这儿闲人养的够多了！你合同到期了也给我滚，天天嚷嚷着抓妖，有本事真去抓一个来啊……”

　　“妈妈。”清浅轻唤，打断了老鸨的滔滔不绝。

　　“弄玉在今晚的庆典也有个不大不小的角儿。”她提醒道。

　　“啊，对啊，还得找个人来顶替……可是凡是到了年纪的丫头都上去了，着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

　　清浅用眼神示意老鸨，老鸨顺着她的目光看着夏靖。

　　“我记得你，小姑娘。”清浅轻笑，手帕轻掩嘴角，“你是前日在夜市上，替我射掉那支流矢的小英雄。”

　　“额……”她还来不及找措辞，清浅又接上一句：“想来你身手不错，学舞也快，就你吧。”

　　老鸨还是很犹豫：“浅浅啊，这不是咱楼里的人。”

　　“妈妈，琳琅高我一头的身段你也看到了。服饰都是量身定做的，她与琳琅身形相仿，这不是天意吗？”

　　老鸨被说服了，夏靖于是被莫名其妙地留下来。

　　郑衫斋在一旁兴奋地挤眉弄眼，她却一脸担忧。半天，她能学会难度不小的舞蹈吗？

　　清浅却毫不担心的样子，唤她上楼。

　　夏靖回头看郑衫斋，却发现这小子一溜烟又不知跑哪儿去了。

　　今天晚上……别出洋相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