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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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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耀躺在巨大的床上,向右翻了两个身发现够不到边后,决定让伊万给他买个小点儿的床,这床太大,让他很没有安全感。
“别翻了,小心掉下去。”伊万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杯子和药片,“该喝药了。”
王耀将那满满一把的药片吞了下去,然后立刻喝了一大口水。“太苦了。”他抱怨道。
伊万淡淡道:“不喝的话,你连今天都活不过。”说完从床头的白色药瓶里倒出一大把和刚才一模一样的药,然后就着王耀刚喝过的杯子自己喝了。
王耀道:“你也不怕交叉感染。”
“你是AIDS,我也是AIDS,感染来感染去不都是一个病吗?”
王耀忍住笑意,提醒他道:“我还有肺炎来着,说不定也会传染。”
“你还真是倒霉。”伊万怜悯的看着他,“被谈了十年的情人甩了,还被人家弟弟开车撞,之后又感染了HIV,现在又是肺炎……我觉得我这两天可能得给你看看坟墓了,对了,墓地你要多大的尺寸?”
王耀认真道:“起步价二百平,或者你可以给我修个墓园,我会在地底下感谢你的,另外我墓碑上的字要镶金,碑身要汉白玉的,好看。”
伊万也一本正经的回答道:“行,明天你跟我去看吧,我顺便给自己看看。”
“你看什么,你死了肯定是要回家族墓地的。”王耀挑眉道,“以后逢年过节还有人给你烧个纸啥的,不像我……不行,我死了之后你一定要在你还没入住你家墓地的时候把后面几十年的纸都一齐烧给我。”
伊万道:“我会记得雇人每年给你烧的。”
“算你还有点良心。”王耀哼哼了两声,然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点惆怅地说道:“你说阿尔会不会记得给我烧纸啊?”
“你放心,他肯定不会记得的。”伊万把药瓶盖子拧上,然后重新搁回床头,“听说他已经有新情人了,不知道长什么样。我觉得应该是个英国人。”
“拉倒吧,他追了亚瑟那么多年,人家都没理他。”王耀依然是那副惆怅的神情,“你说我哪里不好啊,给他当牛做马成天围着他转的,简直就是全职保姆嘛。我那么喜欢他,他怎么就不能喜欢我一点呢?”
伊万用一种看白痴似的眼光看着他,“你不是不爱他了吗,怎么又开始跟个女人似的叽叽歪歪了?”
王耀痛心疾首道:“我追忆一下过去的似水年华不行啊。”
“有什么好追忆的。”伊万皱了皱眉,“不就是你暗恋人家但人家心里有人了你甘愿做人家情人想感动人家结果失败了然后不幸感染HIV并且病入膏肓钱财两空吗?”
王耀道:“虽然事实确实是这样,但我怎么觉着被你说出来就让人感觉我像个傻逼一样。”
伊万看了他一眼,然后道:“什么叫像。”
王耀沉默了三秒钟,决定换个话题:“阿尔真的有新情人了?”
“假的。他现在正满世界找你呢,你要不要回去?”
“别说的他好像对我多深情一样好不好,我要是回去他得把我打残了。”王耀指了指自己右腿膝盖弯处的一道巨大伤痕,“这伤是五年前留下的,你知道为什么?”
伊万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王耀冲他露出一个笑,道:“我妄想跟亚瑟比,然后就成这样了。”
“哦,那他可真是对亚瑟情深意重。”
“所以我还是老实待在你这里等死吧,”王耀笑得愈发灿烂,“我这一生第一次爱一个人就爱了十年,成天想着怎么能帮着他点,生怕他公司里那些老狐狸把他给生吞活剥了,结果人家根本就不爱我,我跟个小丑似的给他看了十年笑话,到最后除了一身病毒什么也没剩下。我要是再傻逼一回跟他回去,你就直接给我买个骨灰盒给他寄过去,不出三天就会派上用场。”
“你的人生真是一本精彩的悲剧小说。”伊万把深红的天鹅绒窗帘拉住,外面侥幸漏进来的那一两丝阳光便彻底消失了,“好了,没有光了,哭吧。”
王耀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流出来了。
伊万看着他,紫色的眼睛里有些无奈:“当时在医院里,他也在,你怎么就不哭一哭呢?指不定他就心疼了。”
“医生给了我一份检测单,HIV阳性。”王耀把头埋在膝盖里,声音低哑:“我虽然不知道我怎么会感染,但是,我知道那是真的。我的眼泪里面有HIV的病毒,我怕传染给他。”
“你就不怀疑是他传染给你的?”
王耀摇摇头道:“不是他。我出车祸的前两个星期,他以前的一个旧情人确认感染了AIDS,他放心不下,去医院做了检查的。”
“他运气可真好,情人无数都没事。”伊万的语调有些讽刺,“不像你,出了个车祸就莫名其妙染上AIDS。”
“没办法,可能是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吧。”
伊万点了点头,道:“确实,自从你遇上他,你的运气就像是费里西安诺买的那只股票似的,一直跌,从没涨过。”
“你说的不对,我还是有那么一点运气的。”王耀睁着泪光朦胧的眼睛看着他,“那个时候你不是正好在医院吗?你如果不来,我说不定已经死了……这说明上帝偶尔还是眷顾我一次的。”
伊万愣了愣,然后道:“这不一定是件好事,你活着一样受苦。”
“没关系,只要活着就行了。”王耀的眼泪再一次汹涌而出,像是在告诉伊万,又像是在提醒自己:“只要活着就行了。”
伊万无奈道:“你要求怎么就这么低呢?”
王耀道:“对于快死了的人来说,这已经是最高的要求了。”
“你能不能别整天要死要活的。”伊万皱了皱眉,“我跟你都是AIDS,你死了我好歹还有我陪着你,知足吧。”
“我宁愿你是别的病,”王耀从身后取了一个枕头抱着,“你知道吗,就因为我跟你都是这个病,阿尔误会了,他以为我们上过床。”
伊万道:“原来前两天网上那个说美国人的联想能力特别强的不是谣言啊。”
“我记得那个好像说的是英国人?”王耀歪着脑袋回想了一下,“因为我记得后面有讲侦探能力那些的……”
“哦……我想起来了,确实是说的英国人。那可能是阿尔他追了亚瑟这么多年也受到了什么传染吧,比如这种联想能力…”
“为什么你的关注点永远这么奇怪?”王耀咬牙道:“我说的重点是阿尔误会我们上过床啊!”
“误会就误会吧,他自己的那些情人都能凑成一支加强连了,还不让你偶尔打个野食?你能不能别这么三贞九烈啊。”
“可是我明明没有。”王耀有点委屈的摸了摸鼻子,“我那么喜欢他,怎么可能找别人。”
伊万不耐烦地看他一眼,道:“要我说第几遍?你当时在医院已经很明确的告诉过我你不爱他了,他也听到了。”
“这不是爱不爱的问题,我明明没有跟你……”
伊万干脆地打断了他:“你要是再说下去我就立刻把你压了。”
王耀终于闭上了嘴。
上海某海边私人别墅里,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国人倒从意大利空运过来的米色高级布艺沙发上,手里拿着部手机,脚底下是无数酒瓶子,有一瓶没有喝完的苦艾酒被他一脚踢翻,酒液将白色的地毯染成了暗绿色。
他双眼布满血丝,胡子拉碴,一头金发像是刚经历过一场艰苦卓绝的战役,凌乱无比。他声音嘶哑地对着手机那头的人说道:“还没找到吗?”
“没有。”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冷冷的男声,“以布拉金斯基的手段,我不觉得你能在他死之前找到他。”
“继续找。”他伸手够到桌子边上搁着的一瓶威士忌,狠狠地灌了一口:“翻遍整个中国也要把他找出来。”
“我说你还是省着点吧。”电话那头的语调莫名的有些讽刺意味,“你就是找到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只能把人接回来养着,而且还只能看不能吃,多难受啊。你还不如再去找一个新的呢,想被你包养的男的女的都海了去了,只要肯砸钱,天仙都是你的,何况你又不缺钱。”
“我只要他,”阿尔弗雷德沙哑的声音多了一丝痛苦,“只能是他。”
“你该不是喜欢他吧?”电话那头大声的笑了起来,“阿尔弗雷德,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今天真的是你最傻逼的一天…你快去找个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吧,肯定特蠢。”
“放屁。”阿尔弗雷德恶狠狠地说道:“我他妈养了他那么多年,就这么跑了,我找谁赔我损失去。”
“阿尔弗雷德,你真是没救了,现在说谎话都不过脑子了。”电话那头的男声慢悠悠地说到,“你养他十年花过的钱有你一天往亚瑟身上砸的钱多吗?我看你是人跑了才知道自己爱上了,还死不承认。”
话音刚落便被阿尔弗雷德一口否定:“滚蛋,我不可能喜欢他。他只不过是我的……一条狗,而已。”
“哟哟哟,你知道中国有个成语叫不打自招吗?看你这反应激烈的,我就是跟你说亚瑟你都没这么激动啊。”电话那头又传来一阵笑声,“不过我劝你还是别找了,万一你找到了把人带回来,人肯定觉得你还是爱他的。你再对他好点,他那种不长记性的保不齐又要当真……既然你不爱他,那又何必自找麻烦呢,他走了不正好吗。”
“Fuck!”阿尔弗雷德骂了一句,“你他妈要是养只狗跟别人跑了,你不怕那狗反过来再跟别人咬你一口?董事会里那些傻逼老头一个个都他妈看着我想把我从这个位子上拉下来,万一王耀跟那群老狐狸合起来害我怎么办。”
“阿尔弗雷德,你该去看看脑子了。”电话那头的男声认真地说到,“谁都能害你,但他肯定不会,这个道理你应该比谁都清楚,你不过是想找个理由掩饰你已经爱上他了的这个事实而已。”
“不可能!我他妈怎么可能爱上我养的一条狗!”阿尔弗雷德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激动起来,“他…他五年前被我打断了右腿,肯定怀恨在心…他跑了一定会害我!”
“我现在总算知道王耀为什么要走了。”电话那头的人的声音添了一丝愤怒,“你他妈真是脑子被门夹了!王耀也真是爱你,能忍你十年,换我我早他妈一个耳光扇死你了。”
“闭嘴!你只要给我找到他就行了,其他的用不着你在这指手画脚的!”
“好,好。”电话那头的人强忍着怒气的说到,“不过我告诉你,就算找到了,你也不可能把他带回来。”
阿尔弗雷德不屑地哼了一声,道:“你以为我不敢跟布拉金斯基那个蠢货撕破脸?要不是之前那个项目需要跟他合作,我早就想收拾他了。”
“阿尔弗雷德,你根本不知道你和王耀的问题出在哪。”电话那头的声音带了一点怜悯,“你实话告诉我,要是找到了,你是不是打算强行把王耀弄回来?然后再给他送套房或者送点什么的,让人家回心转意?”
“不然呢?”阿尔弗雷德烦躁地把手中的空瓶子扔向垃圾桶,“还能怎么样,他现在混得跟那什么一样,我要是给他送套房他能冲我笑一年你信不信。”
“阿尔弗雷德,你真是……太可怜了。”电话那头的人叹了一口气,“王耀这一次真的不可能跟你回来了,你死了这条心吧。”
“我用得着你可怜?”阿尔弗雷德握紧了拳头,不知道是因为电话那头的人莫名其妙的可怜还是因为那一句‘王耀这一次真的不可能跟你回来了’,“打个赌吧,要是我能把他带回来,你在北京的那套房子归我。”
“要是你不能呢?”
“那我就把我手上百分之十的股份让给你。”
“好划算的买卖,”电话那头的人笑了一声,“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