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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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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罗的病有些出乎意料,病得很重。修锦去看他的时候,他已经憔悴的像是一个迟暮老人,脆弱的使人伤心。
手臂上有个很大的管子,上面滴着看上去没有颜色但是很浓稠的东西,一滴滴快速地滴在小管里。那一滴滴液体顺着整条细长的细管,进了哲罗的身体内;他的手臂上,那个插着针的地方鼓得老大。
修锦一进去,就看到了。仿佛是被吓到了,低垂着的眼睛立马鼓大地瞪向了哲罗。哲罗看修锦进来了,轻轻地抿嘴一笑,苍白的整张脸真叫人难受。
具宛菲起身,从哲罗的床边渐渐起来,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路过修锦的身边时,微微地笑了笑。修锦没有看具宛菲,冷漠着整张脸。直到具宛菲走出门,后面响起轻轻地合门声。修锦才发现,原来自己都是装的,想来,真是悲哀。
修锦坐在哲罗的身边,是具宛菲坐的位子。能够俯瞰着哲罗的整张脸,好憔悴。修锦将头调转看向窗外。外面还是艳阳,可是修锦觉得它神气不了多久了,秋天就要来了;现在的它,还只是在垂死地挣扎。
修锦想着,不知不觉嘴角渐渐地微弯了起来,她喜欢秋天,而秋天就要来了。
哲罗一直盯着修锦,从她进门以来。这时,看见她笑了,自己也跟着裂开了没有血色的嘴唇。修锦察觉到,看向对她一脸微笑的哲罗。两人相视无言。
响久,哲罗打破这个平静。他微微吃力地抬起自己的右臂,用食指指了指放在床头上的果盘。修锦见状,忙拿起一个金黄的梨子。递在了哲罗的面前。
哲罗没有动作,就着修锦举在了前面,朝上面狠狠地咬了一口。梨子淡淡的果汁掩盖在了他没有血色的嘴唇上。在修锦看来,却似乎是鲜活起来。
晚上,具宛菲送来了两份盒饭。她进来地很快,等修锦反应过来时,已经是门在身后的响声了。她看向了哲罗,表情同样的尴尬。
她其实想打趣哲罗,这好像是电影里夫妻之间闹矛盾的场景。可是想一想,这是自讨没趣。这样一问,哲罗是不是要回答说是因为电影里的男主人公爱上了其他的女人,所以女一地位不保,在生狠气。
修锦看着那扇门,良久没有说话。还有,他们之间已经不是纯粹的友情了,至少对方现在很喜欢自己。所以,已经回不去了。
哲罗在医院休养了整整一个月。期间,修锦从未见过来看望他的家人。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哲罗不想让家里人担心,所以没有告知家人。她在想这个问题的时候,外面正下着大雨。九月份就要来了,空气中是不深不浅的凉薄。
哲罗恢复得很好,能吃得下饭了。脸颊渐渐地红润起来,在医院柔和的灯光下,模样越发的好看。修锦看他的睡颜,有时会晃神。他的睡姿,很像那天晚上睡在她身边的成晋然,梦里带着笑意,恬静而安稳,像个孩子。修锦想着,竟留下泪来。
她和哲罗之间像是共同默契了双方再也不提那天的事。这几天下来,虽然彼此的话并没有很多,可是在沉默中,他们更加的安稳。若果可以,这样相处,他们还能是朋友。
不是有说,朋友不是在欢乐时,对方有多开心,而是沉默时,对方有多自然。修锦正想着这句话的时候,听见了身后门微微被推开的声音。
修锦将靠近床边的凳子微微向后移了移,她知道是具宛菲来了。她也想好了,她是会祝福他们的。
修锦起身,微笑着。来了,宛菲。
嗯,我以为你走了呢?明天不用去花店吗?
修锦只是微笑着,因为你来得晚,我在等你。修锦心里想着。
修锦摇了摇头,没有,明天还要去,明天是最后一天了。
具宛菲顿时没了话,空气霎时变得尴尬,凝结起来就像是一块厚厚的冰,贴着两人都浑身不自在起来。
哦,这样。
对,以后我不来了,你在这里好好照顾哲罗。修锦朝具宛菲走去。经过她身边时,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可是没有停下,走得更加的迅速。
具宛菲回头看修锦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只是那门轻轻地摇着,像是小雨下的巨大荷叶,证明着,这里是下雨天。而这,也同样证明着,修锦曾经来过,还是在上一秒。
具宛菲回过头,看向熟睡中的哲罗,眼里漫上了泪水。
修锦想说,不用那样想她,她不会那样做的。可是她没有说出口。因为,说与不说,有时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只是她爱怎样一意孤行地想。
大二了。报道的那天,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很大的雨。在寝室整理好床铺的修锦一直像个枯井一样,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外面的雨水纷纷打在旁边的玻璃上。这时的雨,不用力,很孤寂,像个孤独的少年;不像夏天的大雨,是个混小子,拉帮结派一样。
具宛菲说不住宿了,要搬回家里。打电话给修锦时,就像是例行公事。在电话的最后,修锦有对具宛菲说上三声的好好照顾自己。当然,口头上只说了一句,剩下的两句,都在肚子里。修锦知道,她们,或许以后会很少再见面了。
唐洁和肖铃刚从教室那边过来,一个暑假,什么都没有改变她们;可是,什么又像是改变了。
不能怪时间的改变?修锦觉得这不可能,她几乎恨透了时间。
她的学校是开学较晚的,九月四号才开始,还有九月五号一天。那天,修锦看到了方婷宜。她知道,遇见方婷宜总归是没有好事;可是她的第一念头却是纳闷,她还没有开学吗?真白痴。
那天还没有来得及好好看看她,就被成晋然一把紧抱在了怀里,他的胸膛一年间变得宽广了不少,还很坚硬。修锦的头在他的胸膛处,连动转都不得。现在,该是认真看看这个令她讨厌到骨子里的人了。
变了。上身是白色的衬衫,前面露开了一个纽扣,光滑的脖子一直到了明亮的锁骨处,一览无遗。下面是高腰小脚的复古牛仔裤,笔直纤长的小腿。三七的身材,比例完美。
她的发没有再高高地耸起,而是顺滑地披在了两肩,微卷着,染成了棕红色,发尖在微微地发着红色的光辉。像她的性格,十分的张扬。
唯一没变的,就是她的脸庞。从高中以来,永远都是精致到无法挑剔的妆容。修锦不免一笑,这大概就是成母为什么会看上方婷宜的原因吧。她多少是觉得方婷宜跟她很像,会像自己深深地疼爱自己的孩子一样去爱成晋然。
修锦觉得成母错了,方婷宜最爱的人,应该只是她自己。
我找你,有时间聊一聊吗?
不想。
是关于成晋然的。
那我更没有兴趣。
最好是这样。我来只是想告诉你,我跟成晋然已经是男女朋友了,我们大学毕业后就会订婚。我跟他,我家跟他家是从来没有外人能够打败、瓦解的。
是吗?那我祝愿你心想事成了。
修锦轻笑一声,不想跟她胡搅蛮缠下去。
等等,你还是没变啊!已经是20岁的人了,连最基本的礼貌都不懂,我,还没有说完。修锦能感到身后的方婷宜在死死地盯住自己,不免背脊处一阵发凉。
礼貌?你跟我说礼貌。哦,对,我忘了。比起我自己,我更不屑于和没有尊严而死死守在别人男人身边的人。修锦回过头,挑衅地回看。
方婷宜怒了,即使脸上施着厚厚的粉底也掩盖不住此刻被气得明显暴起的青筋。她向前快走进一步,狠狠地抓住修锦的衣领。面目狰狞起来。你讲什么,你再敢讲一遍。
我讲什么,你不是最清楚了吗?这不是就是在说你。你应该知道成晋然是喜欢我的。
不,你住嘴,成晋然是喜欢我的。
是吗?可是为什么你的穿着打扮却越来越像我。你以前不是嘲笑我这样一身是一副穷酸样吗?这么久不见,你变口味了?
嘭,一声重重的耳响。一派胡言。
最好是这样,你最好能守住成晋然,让他离我远远的。
不会,我喜欢谁,喜欢什么,从来没主动放弃过。这是成晋然的声音。
修锦捂着一边已经肿胀到不行的脸,疼痛地低下了头。面前的声音突然让她直挺起自已的腰板,抬起后,一脸的惊愕。
成晋然。修锦嗤笑,竟然可以跟方婷宜同步发声。相视后,彼此尴尬了一脸。
你很不想看见我是吗?他的眼神死死地盯住修锦,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悲伤。方婷宜抓住成晋然的胳膊,很用力,像是想狠狠地将他的抓进自己的□□里去。
刚才、刚才,怎么从我的身后出来了,没说要来这里啊?方婷宜迅速地收拾住了刚才的凶神恶煞,转眼间已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修锦轻蔑地笑了笑,想走开,很快地走开。却被成晋然用力地紧抓住了胳膊,吃痛了全身。回过头时,看见方婷宜一脸的青色。
修锦挑眉,看向成晋然一潭清水似的眼睛。
你来找我是有话要说吧?那我们就找个安静的地方,你不要带闲人。修锦说完,瞥了一眼方婷宜的脸色,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来得恐怖。但最好是这样,这一耳掌,重重的,把她打到能痛到心里面去。
好。成晋然温柔的声音。
修锦一顿,眼里突然慌乱起来。
他们去了最初见面时的那个超市,顶楼有个咖啡厅。
修锦曾在那里面试了一下,老板误以为她是客人,倒是占了便宜辍了几口款待的咖啡。很香甜,是淳淳的,跟电视里播出的广告差不多。修锦想着,犹豫着按下15这个数字。
修锦靠在扶杆上,透过透明的玻璃,看向越来越远的地面。人真小,越来越像是蚂蚁。
所以,像成母看自己是不是就像是在看一只小蚂蚁一样,而踩死自己更不用吹灰之力。修锦突然觉得,成母也许是对的;因为这个世上本就没有一定的对与错。
在想什么?修锦这才发现原来成晋然一直在看着自己。突然才记起身边还有人,不免局促了一下。
在想王小雅,你还记得吗?王小雅。
她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怎么了?也许是修锦主动的回答让成晋然有些惊喜的意外,他的眼睛褶褶生辉起来,像是秋日里的湖面,很是美好的眼角,眼波更像是一潭湖水,娇柔着修锦。
修锦笑着,将头重新看向外面。
不知道吧,她早疯了,得了严重的抑郁症。因为喜欢许天,可是许天不喜欢她;就这么简单,她就疯了。修锦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的悲伤。
你知道吗?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疯了。修锦的确是哭了,她渐渐地回过头,看向成晋然,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成晋然朝前走了几步,修锦连忙伸出手掌抵在了他的胸前,又退后紧靠在了抚杆上。
你觉得,她是为什么不见了。
你觉得,你怕吗?你怕我也疯吗?
如果怕,就不要来找我了。
修锦收回抵在成晋然胸前的手掌,重新覆上脸,狠狠地擦了擦。
鲜红的眼睛,泪水还沾满痕迹。
所以,就到此为止,不要再跟来了。
唰,像掐好时间一样,电梯准时的打开。外面的空气迅速地灌了进来,混着里面修锦残留的气息,成晋然觉得僵硬起来,难受起来。
修锦快步跑了出去,之后更是疯了般的跑,不要命的跑。风狠狠地灌进她的身体里,还有成晋然的气味。修锦想,还是留点吧。但是很快,却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