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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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青山，烟雨斜阳，你的背影，若近若远。】
越野车开到距学校门口不远的空地上停了下来。由于现在正是上学的高峰期，学生比较多，所以没有开到校门口去。江北城准备下车，杨娜忙抢先一步从后备箱拿出拐杖递给他，宋怀秋也随之下车。
“北城，你还没有向你爸爸告别哩。”杨娜见江北城拿了拐杖就走，于是赶紧拉住他的衣袖提醒。这时，江爸已经从副驾驶下车来，满眼期待地看着江北城，想着哪怕自己的儿子能够对自己说一句话，他的心也不会感到那么沉重。
可最后的结果还是令他失望，自己的儿子不仅对此置若罔闻，就连看他一眼的目光也吝啬到使他心寒，迅速甩开杨娜的手拄着拐杖走了。江爸看着自己儿子默然的背影渐渐远去，痛心疾首，嘴里竟干涩得说不出一句话。
宋怀秋张嘴朝江爸感激地微笑：“谢谢叔叔热情的招待。”这也是她如今唯一能够做的，算是报答。江爸这才回过神朝她笑了笑，像看待自己的孩子一样，眼里满满的慈祥：“以后多担待些我家北城，他性子倔，随他母亲。”悲怆的笑中透露着苦涩，宋怀秋心里一软，使劲点头。杨娜见江北城越走越远的背影，开始担心，哪里还顾得上与江爸多说，只是简单说了几句告别的话就上前去追江北城。
宋怀秋反而毕恭毕敬地礼貌挥手告别：“叔叔您放心吧，我一定会帮您好好督促江北城，大家都是同学，互相帮助也是应该的，哪还说得上担待，您严重了。那我就先走了，叔叔再见。”说完也朝走远的二人追去。
江爸看着远处三个并肩在一起年轻人渐渐淹没在人群里，长长地叹了口气。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响了。
“喂，是老江么？”
“我是，请问你是？”
“我是老周，你忘了吗？算算咱们也有十几年没见，正阳别来无恙啊。”
“哦，原来是老周啊。”人声嘈杂，听不大清楚。他挂完电话后，脸上的浅笑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身立马对司机吩咐:“走。”
由于要赶下午的第一节课，原本去看杨娜住处的宋怀秋把这一计划就先搁置。她既然已经知道他们两个住在学校的家属区也就放心了。刚才杨娜所做的一切都已经让她打消了开始产生的不必要顾虑，或许，她没有回寝室住是个正确的选择。
下午的课有些烦闷，加上天气的原因，很多同学昏昏欲睡。坐在宋怀秋旁边的严雪用胳膊肘提醒了宋怀秋很多次，依旧没有成效。宋怀秋仍然用手掌撑着脑袋正于梦中与周公约会。
虽然知道上课打瞌睡是件很不好的事情，可宋怀秋实在是太想睡了，睡意上来，整个人就变得冲动诱惑抵挡不住。这节课上的是历史，历史老师纵然知识渊博，中华上下五千年随口就来，可一点儿也提不起同学的兴趣。
讲台上的故事津津有味，讲台底下的听众昏昏欲睡。历史老师上课从来不在黑板上版书出来，课本就是精华。“ 周天子为了巩固奴隶制国家政权，把王族、功臣和先代帝王的后代分封到各地做诸侯，建立诸侯国。这诸侯呢分为大宗和小宗，而小宗在自己的领地又是大宗，一个国家就这样层层分封下去，等级森严。那么问题来了，举个例子，假如老师是周天子，你们是诸侯，那你们的权力是属于老师呢还是属于自己？”历史老师顿声，放下手中的教材，举目四望。
各地‘诸侯’已经变成了江边垂钓的老叟。
小兔崽子们，敢在我的课上打瞌睡，老师不发威真当老师没看见是吧，先来一招猝不及防的杀鸡儆猴。
“宋怀秋同学，请你来回答老师刚才的问题。”
大腿猛地感觉到一阵疼痛。严雪关键时刻掐了一把。宋怀秋不明所以地看着严雪刚想问为什么掐我时就被严雪的小眼神给弹了回去，立马会意，缓缓看向讲台，老师目光如炬，于是施施然地站了起来。
“如果你是诸侯，老师问……”
“其他同学请不要张声。”
寝室里的姐妹们只能在心里默默为这个可悲的孩子祷告，阿门！
猪猴，什么猪猴？！历史课上怎么会有猪猴。到底是挟天子以令诸侯的诸侯还是动物园里的圈养的猪和侯？老师你倒是吱一声啊，现在的她脸上是大写的窘迫。
历史老师这人最是公正，不管是谁，只要在课堂上违反了纪律他都一视同仁，堪称为理性的化身。答不上来的同学就被叫去教室后面罚站，让你长长记性。“去教室后面，别妨碍其他同学听课。”
宋怀秋头一次当众变得众狼狈，二话没说乖乖地拿上历史课本飘到了教室后面。
“班长大人驾临，还真是稀奇。”后排的几个男生里有人特意扬高了声调，阴阳怪气地说。
宋怀秋只当没听见，手机的历史教材遮住了大半张脸。
“你们到底还听不听课了，自己不听课也别打扰我，我还要听课呢！”后排的顾恺大着嗓门朝那两个正在偷笑的男生吼。
课堂瞬间变得安静下来。历史老师听下了讲课，眯眼看向后排，问:“后面怎么回事儿！？”
“老师，他俩上课嬉皮笑脸在打闹，严重打扰到我听课了。”顾恺不慌不忙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理直气壮地用手指着自己前排的两个男生，一脸的无辜。
历史老师是个讲道理的明白人，听了同学的举报，扬了扬手:“那两个同学，给我站到教室后面去。”
顾恺嘴角扬着得意的笑看着两个男生不情愿地站到了教室后面。目光不经意瞥到了宋怀秋，哼哼鼻子，转过身，翻开崭新的课本，开始听课。
一节课在羞愧和自卑中就这么过去了。课后，宋怀秋羞愧难当地拿着课本想尽快回到自己的位置，然后再趴在桌子假装打个哈欠疲倦不堪，试图来掩盖自己心里的失落感。没想到自己刚回座位准备从容地伸伸懒腰时，背后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宋怀秋，今天对不起。”江北城垂着眼，没有看她。他两只手臂下压着一本刚才上课时用的历史书，两只眼紧盯着教材上方方正正的字体。从远处看像是正在认真地复习课文。整洁的课本上没有一丝做过笔记的痕迹。
宋怀秋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愣了一秒，又经过大脑反复确定才敢肯定刚才叫自己的人是坐在斜后方的江北城。这语气她听着像是道歉又好像不是道歉，哪有道歉不正视别人眼睛的，这是对别人极大的不尊重。
“你，是在叫我么？”宋怀秋假装没有听清楚，问他。
他低垂的眸子转了转，连眼皮都懒得抬起来，“这班上不就只有你一人叫宋怀秋么。”
宋怀秋撇嘴，心里在发牢骚。皮笑肉不笑：“有什么事情么？”尽管那句对不起她听得清清楚楚，但既然连道歉都这么没有诚意，可就别怪她不念那一顿饭的恩情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书中的一副周武王画像上。“我话从不说第二遍。”
然后，然后就没了下文，留下宋怀秋一个大写的尴尬。尴尬，实在是尴尬。愤愤转过身，翻开历史教材，脑细胞高速运转起来。管它什么自尊，统统都扔掉，被人在私底下嘲笑有什么好在乎的，被人当面无视那才叫丢人呢！
周九原本告诉宋怀秋说她临时有事需要请假一天，可第二天周九依然没有来上学。宋怀秋最后决定还是去趟办公室问问班主任。班主任告诉她周九又请了五天的假。
寝室里一时半会少了个人，大家伙都有些不适应，虽然周九平时也很少说话，但一下请了五天的长假，大伙儿心里开始隐隐为她担心起来。
“要不这礼拜六咱们一起去她家看看她？”严雪提议。
赵思琪脸上犯难：“我这礼拜还要回家呢。”
严雪讪笑，正要回话，宋怀秋及时道：“可是你们大家都知道周九家的住址么？”其实她也挺想去看看周九。
大胖道：“班主任那儿不是有花名册么，咱们可以在花名册上找到周九的家庭住址呀。”
宋怀秋暗骂声了自己就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然后决定周六大伙儿一起去看望周九。赵思琪也只好把自己回家的计划推了。
盼来盼去，周六来了。几个人一大早就起身，按照从花名册上抄下来的地址准备去周九家。刚到校门口，身后的杨娜叫住了她们，她身旁是拄着拐杖的江北城。
没等众人开口问，杨娜喘了口气：“她是我同桌，再怎么说，高中要一起做三年的同桌，按理应该去看看她。”
众人点头，又忙摇头，几双眼睛看向江北城，那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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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九的家住在郊区。搭乘公交需要花费几乎一个小时的时间，再加上公交拥挤，考虑到对江北城来说有很大的不方便，于是宋怀秋决定大家一起坐出租车去。大家也都一致同意，最终宋怀秋，江北城和杨娜乘坐一辆，另三人同乘一辆去往郊区。
宋怀秋一路上都在纳闷，这江北城和周九到底是什么关系？她坐在副驾驶上透过车内的后视镜看了眼坐在后面的江北城，脸上云淡风轻，眉宇间似乎笼罩了一层若有若无的淡漠，挥之不去，令人费解。
说他不太亲近人也有些过了，通过她这几天在班上的观察，发现除了放学之外，他几乎从不离开自己的座位，尽管杨娜对他很热情，可他对杨娜却并未太过亲近。如果说杨娜对他的热情像火焰，那他对杨娜的回应就像是一团融不化的冰，适当的疏离，解不开的结。待人不温不火，却总让人产生一种距离，而那距离恰到好处，若近若远。
不经意，后视镜里的那双眼冷不丁瞥了一眼宋怀秋，山间明月，皎洁得不染尘埃。窗外景物划过，眼角的余光无处安放。杨娜无言地看了身旁的江北城一眼，江北城注视着前方，神色安然。她放在腿上的手突然拽紧了衣角望向窗外。
远处的几栋别墅隐藏在郁郁葱葱的茂林中。大伙儿下了车，赵思琪首先瞪大了眼，嘴上啧啧称奇，眼里全是羡慕。怎么也没想到周九这丫头原来也是位千金小姐。不光是赵思琪，寝室里的其他姐妹心里也都有点小惊讶。
沿着一路的香樟，上了个小坡，几个人为解乏找话题聊些有的没的，由于江北城拄着拐杖，所以大家也放缓了步子。聊得热火朝天，身后突然出现的汽车鸣笛吓了几人一大跳，杨娜反应及时，把江北城拽往旁边，宋怀秋也忙拉着赵思琪和晓花躲向路边，还好是虚惊一场。严雪刚想破口大骂是谁家的司机这么没素养时，车好像放慢了速度。
从外面透过车窗往里望漆黑一片，从车内看向窗外一清二楚。严雪是个急性子，遇了事就爱抱打不平，正想趁车的速度慢了下来打算去找司机理论时，车一溜烟又提速离去。
“有钱人了不起啊，有钱就可以随便撞人么！”严雪气不打一处来，朝远去的汽车吼。
“还好大家都没事，咱们几个人走在路中间，这路就这么窄，也挡住了人家的车道，人家也没撞着咱们，就算了吧。”宋怀秋知道严雪被吓得不轻，看着行驶了很远的汽车拍了拍严雪的背劝她消消气。
“既然大家都没事，严雪你就别火了，算是长个教训，以后走路大家可都要注意点。”杨娜也在旁边劝道。
严雪嘀咕了几句也就把不愉快抛到脑后。一行人直走到一座别墅前才停下来。宋怀秋又看了眼手中抄写的地址，确定后才前去按门铃。
等了片刻，门被一个中年妇女打开，看门外站了几个学生，问：“你们是？”
宋怀秋笑着解释：“阿姨，我们都是周九的同学，见她几天没去上课，我们就来看看她。”往屋内瞥了一眼，富丽堂皇，又问：“请问这是周九的家么？”
中年妇女这才热情得点头：“没错，这是九儿的家，你们都进来坐吧。”朝外面站着的几个学生招呼，几人这才提着步子进去。
“各位请坐。”中年妇女又招呼大伙儿坐下，从厨房沏茶招待大伙儿。“九儿正在楼上，我马上去喊她。”说完，忙不迭地的上楼。
赵思琪四处张望，又是一顿感慨，但这回只憋在心里，怕自己说出来会显得自己没有见识。杨娜的脸埋在烟雾中，茶是好茶，不过这茶沏得太过浓了些。江北城喝得倒是一副自然的态度，没过一会儿，杯中的茶已经喝得差不多干净。
脚步声沿着台阶渐渐近了。众人转过头，周九带着淡淡的笑向大家问好。
宋怀秋发现周九这几天整个人消瘦了不少。可周九依然不疾不徐，像初遇时的那般坦然。桌上的茶冷却了大半，又对刚下来的中年妇女说道：“霍阿姨，这茶都能冷了，麻烦您再帮大家续上新茶。还有，再把厨房里的水果拿出来。”
被周九唤作霍阿姨的中年妇女笑着应下，将茶桌收拾干净，忙进了厨房。
寝室里的姐妹轮着嘘寒问暖。到了杨娜，难得地挤出笑：“我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事请假，大家伙问你你也不肯说，既然今天看着你没有什么大碍，我也就放心了，希望你能够早日回到学校，我们，还要做三年的同桌。”
周九眼里掀起一丝波澜，随后一笑概括：“借你吉言。”
“各位都是九儿的同学，难得大家都惦记着，你们同学真情谊深厚。”霍姨端起热腾腾的茶上了桌，又寒暄了几句才走。
“霍姨是我家雇的保姆，在我家做了十几年，与寻常保姆不同，霍姨就像是自家人，格外亲切。”望着霍姨忙碌的背影，周九脸上才有了暖暖的笑。
宋怀秋注意到大家在交流时，周九的目光一直没有在江北城身上停留过，又或者仿佛他本身更像是一个没有存在感的陌生人，默不作声地喝着自己手中的茶。
大胖故作优雅地抿了口茶，环视了四周，有些空荡荡，便忍不住好奇问:“周九，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不害怕么？”
周九解释说:“我不是一个人住，我爸和我一起住，我妈前几年得病去世了，我爸这些年都在忙着公司里的事，很少回来。”又打趣说:“与其说这些年我跟我爸住还不如说我跟霍姨住比较好，自从我妈走后，霍姨就代替照顾我，所以跟她要亲过我爸。”说到这里，又想起了什么，转过身，对正在厨房里忙碌的郭姨问:“我爸刚才不是已经回来了么，我怎么没见着他。”
厨房里传来霍姨的应答声:“瞧我这记性，忘了跟你说了，董事长刚才打过电话回来，说他正要去签个合同，得过会儿才回来。”
周九哦了一声，又招呼大家吃水果。
聊了没一会儿到了饭点，霍姨叫众人吃饭。几人风尘仆仆赶来也就没有拒绝，大伙儿一起坐在餐桌旁，霍姨简简单单地做了几个家常菜，江北城一直沉默寡言，霍姨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心里惋惜，这长得多好看的孩子，只可惜......
周九尽地主之谊，处处热情招呼，看着满桌子的菜，笑道：“霍姨做菜的手艺都快赶上酒店里的厨子了，没回我家要是来了客人，霍姨做的菜总能得到大家的赞赏，就连我都时时想着她做的菜呢。”
霍姨在一旁来回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都是我应该的，应该的。”几人也羡慕周九能有位厨艺好得不得了的阿姨，大胖嘴馋，动了小心思，缠着霍姨传授给她几道做菜的方法，霍姨不觉得烦劳，一一耐心地教给她。
杨娜正要给江北城夹菜时，听他问道：“周叔叔近日挺忙，要不咱们等等周叔叔吧。”正要拿起的筷子轻轻放下，几人竟然只顾着自己，没有想到周九的父亲待会儿会回来，于是都放下筷子，准备等周叔叔一起吃饭。
杨娜的脸色微微有些变化，谁也没有注意到江北城在喊‘周叔叔’时，拇指已经深深嵌入了掌心。周九笑着说：“不碍事，反正我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说不定他已经在外面吃过了，大家还是赶紧吃吧。”
“周叔叔常常在外忙碌奔波，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也太不合情理了，我看还是等等吧。”江北城抬眼，看向她。周九的笑凝滞在脸上，又迅速将目光瞥过。
其实大伙儿也没有再打算动筷子。霍姨边从厨房端来了熬好的热汤边说：“其实董事长在家里待的日子也不多，你们也都是第一次来，怎么能够饿着，还是赶紧吃吧，待会儿懂事长回来，我再把饭菜拿到厨房去热热。”
周九想开口，这时门铃声响起。“今儿个总算是赶上午饭了。”说着，霍姨擦擦手就前去开门。
众人远远看见从门外进来一个拿着公文包的西装男人，那位大概就是周九的父亲，周叔叔了吧。
霍姨接过周父手中的公文包和脱下的西装外套，笑眯眯说：“今天九儿的同学们来看她，我留他们在家吃午饭，真巧，今儿个你倒是赶上了。”
“我知道。”周父点点头，随后径直朝女儿的同学们走去。众人见周父走来，都先后站了起来，礼貌问好。
周父气质谈吐都散发着一种商人特有的精打细算，言行举止处处锋芒，让人看而生畏。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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