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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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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金戈铁马,还是草样年华,你的一曲长歌终究是道不尽余生。】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脚下万家灯火。半小时前,他已经让秘书把所有的工作都推掉,如今只是静静地看着脚下闪烁的星光,直到灯火阑珊朦胧在他的眼底,才把手里燃了半截的烟丢进了旁边的烟灰缸里,这支烟从点燃的那一刻起,他一口都没有吸。
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三次他才慢慢拿起话筒,却不敢递得太近。
“董事长,万股集团提出要撤资。下月的股东大会......”电话那头的声音颤颤巍巍。
不出所料,万股还是坚持撤资。疲倦的眼闭了片刻,他才缓缓说道:“我知道了,股东大会照常进行。”又沉吟半晌,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去看他了,小吴,明天替我准备行李,我要回趟F省。”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儿,还是应声:“董事长,您回去得这么突然,我怕他一时半会儿......”
“我们毕竟是父子。”偌大的空间,寂寞的夜,只剩下烟灰缸中的点点火苗在跳动,欲灭欲燃。
开学第一个夜晚,寝室里的人在秉烛夜谈,谈论今天发生的两件新鲜事。几个姑娘你一句我一句时,彼时宋怀秋正在写日记。上了高中后,宋怀秋开始有记日记的习惯了。合上日记,正听见姐妹们在谈论新来的两个同学。之前她们在谈顾恺朗读的时候,她就在偷偷笑。顾恺‘深情款款’的朗读用鬼哭狼嚎形容也不为过,估计姑娘们以后见了都得躲着他。
“秋儿,原来杨娜和你早就认识,看来你们的关系不错呀。”上铺的大胖正拿着蒲扇扇风。
“其实我们俩是在做兼职的时候遇见的,关系比起你们来说也不算太亲。”杨娜家境定是优渥,她根本没有想去高攀人家的意思,于是解释说。
赵思琪接过话来:“看她生得白白净净就知道家里条件肯定不错,真搞不懂为什么还要出去累死累活地做兼职。”
严雪听不惯了,立马反驳:“人家那叫有志气,不仗着家里有钱,不把自己当做千金小姐,深入基层,体会百姓生活。人家不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怎么着,赵思琪难道你还歧视那些劳动群众不成?”
赵思琪翻了翻眼,“你这叫断章取义,我可从来没说做兼职怎么不好了。”一边说一边看向宋怀秋。
宋怀秋对于两人突如其来的拌嘴表示无奈,也没把刚才的话放在心上,劝了两人:“你们就别争了,我知道杨娜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她的家境,我也至始至终都不知道她家到底怎么样,虽然我与她只是偶然认识,但从她说的话里我知道她是一个很执着的人,有自己的高贵,不在她的家境,而是她的气质。”
两人都没有再说。大胖迅速转移话题:“哎,你们有没有注意那个叫江北城的男生,长得像电视里的明星,可俊了。”又叹了口气,“不过可惜是个瘸子。”
宋怀秋心里咯噔,好像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堵得慌。
“不过就算身患残疾,却也是个折翼的天使,头顶是耀阳的光环,我总觉得他与别人不同。”赵思琪想起今天那个少年,说起话来难得这么文青。
大胖使劲点头,表示赞同赵思琪的话。“我也认为江北城身上有独一无二的光芒,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经历了什么严重的事,变成这样,老天实在是太不公平了,天妒英才啊。”
“那如果要你们选择今后的男朋友,顾恺和江北城两人谁比较合适呢?”其实严雪早就注意到班上只有两个长相出众的男生可谓是今后竞争校草的热门人选。
“一个是火,一个是冰。自古都是冰火两重天,它们本来就不相融合,如果要选的话,有点难。”大胖嘟嘴思考,很难抉择。
赵思琪不加思考,脱口而出:“我百分百站江北城,就凭顾恺那公鸭嗓能够和江北城相比?江北城光凭气质就能够甩顾恺一条街。”
“那如果是未来的老公呢?”严雪又问。
赵思琪迅速偃旗息鼓,没了士气。大胖惊讶,严雪你丫脑瓜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东西!咱们还是什么年纪,就想到未来的谈婚论嫁了。
严雪打着哈哈说:“我这不是在开玩笑嘛,不过,我觉得就幸福而言,顾恺更胜一筹。”
“啪。”一声巨响,打破了嘈杂。俯首是一地的碎片。
“不好意思,我的杯子掉了,大家小心些,别踩着了地上的碎片。”是周九,只见她拿出台灯在找扫帚。
“周九,你小心些,可别自己让碎片扎了。”严雪和宋怀秋忙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帮她一起打扫。宋怀秋无意中发现台灯光照下的周九脸色有些煞白。
“你没事吧?”在严雪把扫好的碎片丢进外面的垃圾桶时,宋怀秋发现周九有些不对劲,忙抓住她的手低声问。
周九笑笑:“我没事,就是手有些使不上力,可能是最近太劳累了。”
“那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医务室看看,虽然说是小病,可也马虎不得。”宋怀秋关怀道,心里有种不安涌了上来。眼前的女孩像是蒙上了一层面纱,让她怎么也了解不透。
没想到周九好意地给拒绝了,“怀秋,我真没事,就是有些力不从心,多休息几天就好了。”
宋怀秋不好再劝,就安慰了几句,嘱咐周九仔细自己的身体,说了些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垮了身体怎么搞好学习之类的话就去睡了。
周九回到自己床上,慢慢躺下,辗转反侧到夜半三更,其他人都已经熟睡,她才摸黑爬起来,轻轻地从自己床底的箱子里翻了会儿,找到了一个小瓶子,倒出几粒药丸囫囵吞下才回床又躺下。睡意逐渐袭来方安稳地睡下。
景铭中学作为百年名校,作息时间一向抓得很紧,学生必须早上六点赶到教室进行晨读。寝室里就数宋怀秋和周九起得最早,夏天天亮得早,天刚泛亮,宋怀秋就爬了起来,在她起床的同时周九已经洗漱好了,正站在窗台前梳头发。
“早。”周九站在背对着宋怀秋,镜子里宋怀秋朝自己走过来。“周九,昨晚你没什么事吧?”
周九转过身,脸上带着笑:“我能有什么事,睡了一觉好多了,对了,我今天有点要紧的事,所以今天可能不会去上课,班主任那儿我会给他打电话请假。”
宋怀秋以为周九想通了,要去看医生,所以也就没有再说什么。“那你自己当心点。”宋怀秋宽慰她。
周九点点头。其他室友也相继醒来,此时周九已经不见人影。
学校外的电话亭旁,周九穿了一身灰色连衣裙,站在电话亭旁犹豫了很久,先拨通了班主任的电话说明请假原由,与其说是原由不如说是她随意编造的谎言。向班主任在电话里请完假后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一个电话。
“爸爸,我要退学。”还没等那边问好,她就急急忙忙地朝电话里说。
“九儿……”电话那头是个沉稳的声音,应该是个中年男子。
“爸爸,我要退学。”她再重复了一遍。
“你说什么?!”电话那头的人语气中是隐隐的怒火。“九儿,以前不管你提出什么要求爸爸都会答应你,但是今天这件事爸爸绝对不会答应你。”
“爸爸,我不能这样做。”她终于哽咽,泣不成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才心平气和说道:“九儿,你要知道,如果你一旦退学,爸爸该如何向他们交代,这样不仅会给爸爸的事业造成影响,更会毁了你一生。”
“爸,我知道,所有的一切我知道,您这样做是为了我的一生,可我不想让我今后的人生过得不幸福。”她一字一句恳切道。
“九儿,爸爸对不起你,但是爸爸,不能答应你。”
忙音,一阵阵忙音。街边汽车发动机的轰鸣格外刺耳,再钻进心里,千疮百孔,满目疮痍。眯眼看了会儿天色,坐上了前往目的地的公交。
江北城和杨娜照常上课,到教室的时间比大部分同学都要早。宋怀秋时常注意不管天气如何,他们两个从来就没有迟到。
中午放学后,杨娜和宋怀秋一起去看她住的地方,好让宋怀秋心里能够放心。江北城跟在她们俩身后,宋怀秋觉得不自在,便把脚步放慢了些,好让江北城能够跟上。路上有同学投来目光,但他们都没有理会。杨娜在路上已经把自己的具体位置告诉了宋怀秋,就在学校的家属区里,与她一同住的还有江北城,宋怀秋听后没有表现得太过惊讶。
走在她身旁的江北城开始一直沉默,直到说起关于安全问题时他才说话:“班长,你就好好劝说杨娜回去,不然我会感觉有许多地方不方便。”宋怀秋看向旁边的少年,发现那双眼睛没有看向她,而是在专注地走路。
杨娜显然不开心,脸色有些不好看:“我不在你才不方便呢。”
“你在的话反而给我添了许多麻烦。”他自顾自地说着,脚下走的路一瘸一拐。
杨娜没再说话,正生着闷气。其实宋怀秋也觉得杨娜确实做得有些不对,毕竟孤男寡女的住在一起如果被其他的同学知道,肯定会在背后说些闲话。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三人一路就这样沉默地走着。
直到三人走到家属区二栋楼下,才停住脚步。杨娜从背包里拿出楼下大门的钥匙正准备去开门。不料在把钥匙插入钥匙孔时门被从里面打开。杨娜一愣,虽然脸色变得煞白,但还是压制内心的慌乱叫了声:“江叔叔。”
门被彻底打开,走出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男人朝杨娜笑了笑:“杨娜,两年不见,你长高了不少。”
宋怀秋旁边的江北城脸瞬间冷了下来,寒从脚起,宋怀秋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江北城突然狠狠地将手中的拐杖摔在了地上,眼神中是令人望而生寒的冷漠。多亏宋怀秋及时搀扶住了他的肩膀他才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失重跌倒。
男人是江北城的父亲。“北城......”男人的话被江北城立即决然地打断,“你来干什么?!我不是早就说了么,我的生死与你无关!”面对不远处站着的男人,他的眼中没有一丝情感可言。
江爸走上前,江北城因为失去了拐杖,整个人的力气都压在了宋怀秋的身上,想走却走不掉。杨娜赶紧小跑到江北城的身边,与宋怀秋一起扶住了他。
“北城,这么多年,为什么我们父子就不能好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谈?”江爸对于儿子的冷漠,心底感到一丝心寒,但随即又被自作自受的理由给抹灭,难道这一切不都是他自己所造成的么?
杨娜不忍心看到作父亲的为难,便忙在一旁打圆场:“叔叔,您还没有吃饭吧,我们刚下课,不如一起进去吃个饭,有什么事情我们也能坐下来好好谈。”暗自用胳膊肘桶了一下江北城,“叔叔大老远地从B省来看你,你不能再将叔叔拒之门外。”
江北城冷笑:“父子情深的戏码外人早就看腻了,你不如再花点心思,弄个生离死别出来,这样别人感觉看着才够精彩。”
宋怀秋僵在原地,不知所措。这是人家的家事,作为外人的她是不是不便在场?正想开溜,手中的胳膊突然挣脱出她的手。
“我不知道你究竟怎样才肯原谅爸爸,千错万错都是爸爸的错,可爸爸就你这么一个儿子。父子没有隔夜的仇恨,北城,原谅爸爸。”江爸看着自己的儿子对自己视如外人,心里五味杂陈,给自己想找个台阶下:“我们待会儿就一起去餐厅吃饭,你们几个小孩一时忙不过来,所以我提前就叫人把餐厅定好了。”目光瞥向呆滞的宋怀秋,露出笑:“既然都是北城的同学,那就一起去吧。”
宋怀秋犹豫,想说我去食堂吃就好了,不用麻烦您,可一想到刚才这俩父子的僵局,又忍不住想留下来,便点头答应了。
江北城没有说话,杨娜去捡被扔掉的拐杖。几个人走到校门口,宋怀秋见一辆越野车停在不远处。一个司机从车上下来,朝江北城的父亲恭敬地叫了声:“董事长。”宋怀秋心里崩溃,没想到江北城的爸爸是个钻石王老五啊。
上了车后,宋怀秋的心情也难以平静,车内的冷气都无法让她停止躁动。江爸坐在副驾驶,她的左边坐着杨娜,江北城坐在杨娜的右手边。轿车一路疾驶,大家全程都默不作声。宋怀秋尽量压制住自己沉重的呼吸,生怕只要自己稍微一喘气,气愤就会变得更微妙。
高档的餐厅,有钱的人家。餐厅大堂经理笑脸相迎,宋怀秋心里满满的感慨,像她这样穷苦人家出生的孩子,连伙食费都得拽紧了花,恐怕自己这辈子都难得进这么高档的餐厅,今天完全是自己借了别人的光才有机会来开开眼界。
餐厅包厢内的餐桌上盛满了山珍海味。江北城始终与自己的父亲隔了一大段距离,杨娜在一旁替他夹菜。直到眼前的碗里已经堆积如山,他才冷冷开口:“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今天你来到底想做什么?”
江爸听着这话觉得生分。又起身给江北城的碗里夹了一块牛排,“你从小就爱吃牛排,七分熟,爸爸都记着。”
黑眸似水,寂静无声。睫毛动了动,抬起眼皮,寒声道:“那只是我小时候爱吃的东西,但是现在我觉得它十分恶心,入不了口。”
江爸的手停在半空,像一只凝固的雕塑。须臾,他才把碗中的牛排夹回了盘中。重复着刚才的问题。
江爸拿出一串钥匙放在他眼前的桌上,他看着熟悉,交叉的双手在怀中颤抖了下。
“这是咱们家以前的钥匙,一直在爸爸手里,本来想着等你长大后再给你,爸爸这些年工作忙,没有时间回家,更没有花太多的心思在你身上,所以......”
“够了!”他眼中生出血丝,瞪着江爸吼道:“你以为这样就能减少你内心的愧疚么?”
江爸听后,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深知自己无法正视眼前已经崩溃的儿子,只能叹息:“爸爸知道有些错误无法弥补,但不管发生了什么,你要相信爸爸始终是爱你的,还有你死去的妈妈。”
宋怀秋心中大惊,却不知道自己一个局外人能够说些什么?也许此时此刻保持沉默对这局面更有利。
杨娜却镇定地把桌上的那串钥匙拿在手里,挤出笑:“谢谢叔叔,这钥匙我就先替北城保管。”见杨娜及时解围,江爸这才稍微释然地轻轻点头。
江北城别过脸,低下头兀自吃起碗中的菜。纵然眼前是山珍海味,想来也没有一人能够吃得尽兴。头顶华丽的吊灯照出冷暖,倾泻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