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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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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许多年,倘若当初没有遇见那个少年,我的人生如今会是怎样的风景?——来自宋怀秋的日记】
关于他俩的故事,还得从1997年的那个夏天说起。
宋怀秋那时还是一个刚初中毕业的学生。作为在校期间包揽各种奖项,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优等生来说,这个暑假不用再为整日堆积成山的功课所烦恼,更不用担忧自己能不能上一个重点中学,宋妈说,“重点高中我家怀秋闭着眼都能考上。”语气里带着满满的骄傲与自豪。如今,宋怀秋俨然是宋家的一块活招牌,走哪哪儿都能得到他人赞赏的目光。
这下没有了父母严厉的监督,她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喘口气了。
初中三年里,她过得战战兢兢,因为不管在各种场合,都必须得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千万不能在外面给父母丢脸。尽管在外人眼中是优雅高贵的学霸姿态,可内心真真切切是个强大的女汉子。就拿与她处了三年的好朋友谭梦瑶的一句话来说,咱家学霸大人就是柔弱外表和女汉子内心的有机结合体。
自从变成了人人羡慕的‘别人家的孩子’之后,她再也没有随心所欲地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久而久之也就与以往那些在父母眼里看来是狐朋狗友的朋友差不多都断了联系。其实,在父母的眼里,宋怀秋打小就有些叛逆,在他们古板的理念中,始终坚信棍棒底下出孝子和贤才。所以从小时起,小宋同学就受到了父母的特殊对待。当宋妈拿着三尺长的竹棍子横着心地往小宋同学身上抽时还不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教。都说打在儿身痛在娘心,宋父就在一旁黑着脸,不说话。父母传统的教育观念使得小宋同学深受其害,便一直励志今后她的孩子自己一定细心教导,定不会像自己的母亲一样动不动就动粗。
每次听外人在背后夸自己的女儿时,宋妈脸上的笑比花儿还灿烂。心里得意起来,都说不打不成材,我家孩子自小也没少挨我的打,哪像你们成天就将孩子当心头肉护着宠着,如何成得了气候。父母不煞费苦心,哪教得出这么优秀的孩子?
在宋妈英明神武下准许小宋同学一个月的假期,剩下的一个月必须得在家提前预习高中的新知识。父母虽说未受过高等教育,可在教育孩子方面给,从不含糊。
宋怀秋原先的一大堆计划都付诸东流,现在做的就是要想想怎样制定出一个可以用一个月的时间过上两个月假期感觉的计划。
正苦闷时,电话铃响了。接通后发现是谭梦瑶打来的,未等她开口,电话那头已是难以抑制的兴奋:“怀秋,这暑假我爸答应我去旅行的计划,他还说只要我能够玩得开心,一切资金都包在他身上。”
宋怀秋听了,真心为她感到高兴,抿嘴笑说,“那太好了,希望你能玩得愉快。”
电话那头犹豫了下,说:“不如你跟我一起去吧,你不是一直想去云南么?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不如我们一起去云南吧!”
云南是宋怀秋一直向往的地方,彩云之南,天的彼岸。但刚才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将这短短的一个月过得充实起来,那些梦想暂且就先搁置一旁。“不了,我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家里吧,长这么大还从未出过远门,我怕我走了之后我爸妈会担心。”
说实话,宋怀秋的性子这几年已经被磨得平整,在她身上谭梦瑶发现了许多变化,既然自己的好朋友不想离开家,那她只好一个人去旅行,便叹了口气,说:“那好吧,”
如果说宋怀秋的梦想是去云南,那谭梦瑶所向往的就是背着背包去旅行,她还记得谭梦瑶与她说过,总有一天她会走遍全世界。“环游世界时可千万别忘了给我寄明星片,让我也开开眼界。”宋怀秋隐藏起自己内心小小的失落感,开玩笑说。
谭梦瑶甜甜一笑,忽然阴阳怪气说:“学霸大人,奴才遵命!”弄得宋怀秋哭笑不得。
谭梦瑶是她唯一的老朋友,两人到了无话不说无话不谈,开诚布公,倾心相待的地步。在那个年代里,没有兵荒马乱,没有过多的追求,小小的人儿只求三两好友足矣。
宋怀秋在北城找了个发传单的工作。主要考虑到离家较近,工资虽然不高,可也省去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最重要的一点是时间安排比较自由,不单单只在一处地方,与旅行相比倒是辛苦了点,但她完完全全是想靠自己过得充实。
吃过早餐后,宋怀秋告别父母,按照报名时工作人员的指示准备前往A区的公交站集合。在出门前,宋妈千叮咛万嘱咐,万事小心,遇见歹徒。走人多的地方求救。
宋怀秋知道妈妈这是出于关心,但听多了难免觉得厌烦,再说,如今她也老大不小,总不能永远生活在父母的保护中,是时候该锻炼锻炼自己了,没听几句便迅速逃离宋母的絮叨。
宋妈在后面喃喃自语很是无奈,“这孩子,如今翅膀硬了,管也管不住了,大人说话都开始不中听,真是气死我了。”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过女儿身上,直到见女儿坐上公交后才放心地走回屋里去。
宋怀秋的家住在北城的D区,按照昨天的交待,所有发单人员必须在早上九点前到达指定的集合地点。A区与D区相距较远,坐公交得花两个小时,所以天刚亮宋怀秋就爬了起来,这会儿睡眠不足,在公交上打起了盹。有个好心的阿姨见瘦小的姑娘站着都能睡着,实在不忍,便将自己的座位让给了宋怀秋。
宋怀秋哪来得急道谢,见有人让座,眼睛都没睁开,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屁股坐了下去后就呼呼大睡。一旁的阿姨摇摇头,感慨现在的学生被作业压得连睡眠都不足了,今后还怎么长身体。
宋怀秋足足睡了两个小时,这趟公交司机直达公交,所以她才会这么放心地睡下去。下了公交,直奔站台,此时已经有很多人在等候,看年纪,应该都是与自己差不多大的学生党。
集合完毕后,工作人员开始分组。每两人一组,很幸运,与宋怀秋分到同一组的是个女孩。分组时,她心里就一直在祈祷老天千万不要把她与男生分在一组,因为像她这样的性格,好像是注定与男生水火不相容,骨子里天生带了份倔强,与其说倔强不如说是傲气。这种无论在哪方面都必须做到极致的人似乎不太讨人喜欢。
那女孩名叫杨娜,长相斯文甜美,皮肤吹弹可破胜过白雪,为人可亲。她还主动与宋怀秋打招呼,宋怀秋友善地看着眼前这个带着顶白色的遮阳帽,长长的马尾辫外加一条白色的裙子很像邻家妹妹,十分惹人怜爱。
宋怀秋通过与她聊天知道原来她也住在D区。只不过自己的初中是在A区念的。两人话十分投机,很快便熟络了起来。
路人一般看到传单态度都表示出冷漠,有些甚至还会直接拒绝并感到反感。不过还好,两个都是乐观的姑娘,始终在微笑着发放手中的传单。
手中的传单越变越薄,顶着烈日,直到发放完为止,二人早已满头大汗,时间也到了中午。杨娜脱下帽子拿在手上当扇子,天气实在炎热,于是提议道:“怀秋,我们先找个地方避暑吧。”
宋怀秋环顾了四周,发现远处有一家餐厅,随手擦了擦汗,拉着杨娜,说:“我们去吃午餐。”
二人满头大汗地跑进餐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头顶的冷气瞬间让二人感到清凉了不少。
“您好,二位请点餐。”这时,服务员走了过来,面带微笑地说。
宋怀秋接过服务员手中的菜单,着实心里咯噔一下,菜单里的每道菜价格都超出了她的想像,但毕竟是自己先提出来这家餐厅的,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别人请客,于是装模作样地在选菜,其实心里在预算口袋里的银子到底能不能支付得起这顿大餐。
挑选了几道菜后将菜单递给杨娜,一边笑着说,“喜欢什么尽管点,这顿我请客”一边在默默祈祷千万别点贵的,千万别点贵的。
杨娜应付式地随便挑了几道菜,其实现在她根本没有任何食欲。为了不让眼前的人下不去台面,只简单地吃几口,没必要太过名贵。
点完菜后,宋怀秋偷偷松了口气。
“你打算考哪所高中?”等上菜的间隙,免得郁闷,于是宋怀秋找了个话题。
杨娜得体一笑,“我爸妈都让我回D区念高中,只是我不太想回去,因为我已经习惯了A区的生活,所以我没有打算回D区。你呢?”
宋怀秋坦率道,“其实我有想过来A区念书,只是如果那样的话,离家太远,很不方便。所以我也没个主见,不知该往哪处去。”
杨娜若有所思地点头,眼里划过一丝落寞,“其实,如果不是我一直放不下一个人的话我也不会一直在违背我爸妈的意愿。”
宋怀秋不解,“放不下一个人?”心里猜测可能是恋人,但又不知怎么开口。
“你应该会很惊讶吧,看我小小年纪就敢为了喜欢的人儿违背爸妈的意愿。”杨娜看着对面吃惊的女孩,问出了口。
宋怀秋尴尬地笑了笑,在她的认知里早恋毕竟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作为外人眼中的乖乖女也就只有把心事藏在心底,从未敢做出什么太过荒唐的事,以至于她的青春期也是无风无浪,十分平静地渡过。所以当听到对面这个看似乖巧懂事的女孩说出自己的心声后,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惊讶,尽管身边也有些早恋的同学,但相比杨娜都欠缺了一份执着。
“我喜欢看他笑,可他从来就没有对我笑过,所以他的笑对我来说像是一种奢望。”宋怀秋诧异杨娜竟能说出这些在她看来足够成熟的话,但也只是静静地听着。
“你不知道,其实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他,那时我总喜欢追在他身后跑,叫他哥哥。”杨娜回忆着小时候的情景,脸上出现了笑意。
宋怀秋想,既然是青梅竹马,那他为什么要让笑都对你成为奢侈呢,在鲜衣怒马的时光里,或许那个少年已经不会再笑。
两人谈话间,宋怀秋没有注意到餐厅里走进了一个推着轮椅的少年。
少年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背笔直地靠在轮椅上。那轮椅上的少年长得极为标志!可天生的残缺注定让他与完美失之交臂,让人惋惜一副天生俊俏的面孔成了折翼的天使。只见少年修长的手指滑动着手中的轮椅,眉间带了些许淡淡的冷漠,像是完全不在乎他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门口停了一辆价值不菲的黑色轿车。轿车旁站着一个成熟的男人,谁都不知道,在进这家餐厅前,白衣少年拒绝了身后男人的跟随。
客人们都屏息地看着少年推着轮椅走进餐厅。一旁的服务员忙走上前去想要帮他推轮椅,可那少年丝毫没有领情,自顾自地推着轮椅走向前台。
“您好,给我来一份牛排,七成熟,多谢!”少年清冷的声音格外悦耳,似流不入红尘的山间清泉。
前台的女服务员临危不乱地微笑着说:“好的,请您稍等。”
宋怀秋也不知坐在自己对面的杨娜为何情绪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刚还十分文理地述说着自己的故事,眼睛却忽然一直盯着门外,直到她再也坐不住,激动地站起身朝么口方向走去时宋怀秋才转过头,目光所及之处,是一个少年。不入红尘不问世事,却鲜衣怒马,别样的年华。这是宋怀秋与江北城的初见,在一家餐厅,白衣少年在宋怀秋回眸的刹那,对上了那双眼波流转的眼。谁的孤独落入了谁的眼眶,亲爱的少年啊,当时你为何还要回头张望。
你不知道,这一眼我曾用了很多年去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