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夜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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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谨喻从幽门步入昏暗的内室。不知名的米黄花朵粒粒排布在一起，散发温柔的光芒，也照亮了脱下巫女服后的女孩单薄的身躯。
泠泠的唇形很美，颜色也红润柔和，她披着斗篷覆上兜帽后，这种遮掩的美丽越过年龄和外形显露出来。此时泠泠闷着心思捣鼓着他看不懂的禁制，但谨喻凭着神魂上莫名的联系，能感觉到她复杂的感受。
“想时光柱了……就回去吧。”谨喻挑起细细的眉，眉锋上扬，显得他高高在上，自然的有了睥睨之意。
可他的语气是和缓的，甚至在为这个女孩担忧。
“我不想谈这个。”泠泠的脾气一向直接，谨喻也没什么被冒犯的恼怒。
但见女孩有些烦恼地再次低下头去，谨喻不知为何涌起了探究的意图，他突然就对那个叫姜和的女人、和她所带领的修复部感到好奇又疑惑。
只因多少次任务，他陪着泠泠穿梭、遇见、错过，从各个世界、各种生物还有魂魄那里了解一点这些人，没有抓住一点把柄。偏偏泠泠从不背叛，似乎还有点别扭的情绪在里面。
思念又犹疑。
谨喻不懂。
他只记得这两个字了，于是被怠惰的泠泠当做这随从的名字。
好在，他有足够充分的时间和机缘，学习人世情长。
“这次的悬赏令是人魂，不知有没有碰见什么机遇，不过赏金达到了我们出手的高度。”
“……嗤。”泠泠把东西一扔，小小宣泄了一下，垂着眼皮道，“无所谓了，去看看吧。”
【夜灯】
【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
【灯灯，等一等……你瞧，便是名字，也是要我等下去的。我……不悔。但愿你也不要食言。】
江湖最近不太平静。
左家庄被灭了满门，当真是一个人也没有逃出来。
可惜了那么好的一庄子人。庄主左翼梅可是个经常施粥散财的大好人。庄主夫人也是有名的大家小姐，庄重美貌，温和自强。二者皆是江湖上排的出名号的武功高手。
人们更津津乐道的，还有一位嫡公子。左樰。据说是庄主夫人冬日赏梅、落雪纷纷时出现的动静，生下左樰后，刚好放晴。命格五行还含了木水，便取了雪的谐音字作为名字。
现在，大概也成了废庄的一捧飞灰。
时间慢慢过去，这样一件令各方骚动一时的大事，也渐渐在百姓们的记忆里模糊、褪色起来。
毕竟，谁没了谁不能活下去呢？没了左家庄的接济，死的人多了点，但于生者，又实在没什么关系了。
泠泠和谨喻入世在五年后。
五年，左家庄仍然没有替家入住，据说曾有有名的术士云游此地，批下了大凶的风水，附近几家也确实没落迁徙，于是这里是真正的无人问津了。
泠泠带着兜帽不愿露面，谨喻宠溺地换上了同款，随着她去。二人就不像是哪里的公子小姐，或者初入江湖的愣头青，反而在旁人眼里神秘又强大，更像是久经风雨的游侠杀手。
他们光明正大地行走在白日街道上，不顾周围隐秘又探寻的目光，进了一家客栈。
小二机灵地快步上前，熟练的打尖住店之语脱口而出。
谨喻掀开兜帽，露出了略带三分傲气的好容颜，语气却很是温和:“温几两好酒，再上数盘招牌菜来。”手轻轻磕在桌面上，再抬起，就见到了足量成色极妙的纹银。
小二喜笑颜开，话儿更溜更吉利起来，眼睛灵活地转来转去，见到不吭声的泠泠就把目光定在了谨喻上，非常识时务。他这下倒不觉得此二人是什么流浪者，更愿意相信是厉害的人家出来历练的后辈。
谨喻皱皱眉头，似是好奇，又怕失了风仪:“不瞒小哥，我们二人初来乍到替家族考量个落脚处，眼见不远处的山阶上有片废庄，但修整起来定是不俗的好地方。令在下不明的是，为何见过的人都劝在下不要打那里的主意，问缘由又说不出个子丑寅卯……”
“公子这话说得，咳。”小二声音顿时低落很多，神神秘秘的对谨喻眨眼，“问小人可算您问对人啦。那里闹出过人命！……”
等到再次出来，已是黄昏。偶有飞燕旋过，行人三三两两，早歇的人家合门收摊。
没等谨喻开口，泠泠出声了:“不用担心在俗世破了戒律，我的法术不是阴曹地府的体系，自然不受约束。”
他愣了一会，不由苦笑。泠泠看着他忙前忙后那么久也不提点，事情了了才告知，分明是不爽他之前的多言，耍了小性子呢。
好在谨喻没有什么怨言，这样长的时间，他习惯了做泠泠手中的傀儡。对于如同白纸的他来说，泠泠的意义十分复杂，却是同样的不可或缺。
少女转进阴暗的小巷，直接丢了火符烧掉了几个欺辱女人的混混，对女人施了忘忧术，将之丢在了巷外，几柱香后自会现形，碰见好事的人解决。
这一番清场粗暴得令谨喻目瞪口呆。
泠泠抬手将帽沿再次拉低，空气中震荡着她懒散的几声低语，不久，凭空引出一丝轻烟，领着他们穿街过巷、出城入乡。
没过多久，来到一座老宅前。普通的四合大宅院，灰扑扑的屋檐翘首望盼，只是残瓦积泥压下去，显得这屋子又格外的抬不起头了。
谨喻上前就要扣门。
泠泠无奈地先一步按下他的手臂:“不可妄动。”
她看向绿苔点点的门环，静静笑了:“时间尚早，等等也罢。”
谨喻低眉顺目，他取下束缚，青丝顺从披散，眉心现出的花印微微闪烁。
“那么请泠泠好生休息，莫为这些单子生恙发堵。”他的目光那么纯粹，尽力拼凑的言辞尽管不多合适，却极为诚恳。
他身负奇能，这一点东阳泠泠在领会他之前就知晓，但他能这样全心全意为她着想，泠泠渐渐与谨喻相熟，自也心生暖意。
是以根本说不出拒绝当然话语。
啊……好像自从这家伙来到自己身边，她就很少全心关注那些故事的喜怒哀乐了。虽然拖住了她众生万象的修行，可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
泠泠发觉，她慢慢能压制住那些作乱的鬼力了，情绪也没有那之前一般古怪难言。
幸亏谨喻性子好，才能忍受她这样的魂主吧。
于是两人又下了一整日棋。
直下到泠泠嘴角抽搐，拉不下脸来悔棋，终于承认愣是没赢一盘，才愤愤罢手。
恍然惊觉，月至半空，时辰已到。
“该出发了。”
谨喻勾着嘴角收拾棋子，用泠泠教会的东西打败她一向让他有种隐秘的欢喜。
待他打开空间，两人落在四合宅门前，这栋屋子果真产生了改变。
在月光清冷的照射下，原本灰泥沉积的破旧老屋焕然一新，整洁挺拔，散发出邀请的讯息。
“要小心一点喔。”泠泠转过头来，她此刻覆上兜帽，露出的一缕长发带着长命香拂过谨喻的胸膛。
看见他稳稳的应答后，泠泠放心地抬步，似乎只要谨喻应承，他无论如何也能做到不令她担心。
她从宽大袍袖内伸出几根纤白的手指轻轻推开大门，那个门锁不知何时染着湛蓝的幽火坠在地上，在寂静的夜晚发出巨大声响。
泠泠重新拢袖，高扬下颌:“跟紧我。”
谨喻忍住了想要抚摸她发顶的冲动，不禁温温柔柔笑起来:“好。”
进去之后却浪费了泠泠的严阵以待，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院落，当真没什么新奇。
泠泠很不开心。
她除了桌上那落灰的一盘二杯，什么也没找到。牵机引从不失手，这次却让她摸不着头脑。本来因为其他鬼魂来复仇捣乱传到这里就已经是五年后，牵机引都没办法的事情，难道真要她承认生死簿国柱的这点任务都应付不了？
她还在姜和面前说过自己要堂皇地回去呢。
谨喻环抱住她，薄唇磨蹭到泠泠的脸颊，对着她的右耳吹气道:“有人来了。”
一个狡猾俊朗的笑容过去，二人消失在月光下。
泠泠一个激灵，被谨喻从背后环抱让她莫名觉得被圈禁。他说话也是，就不能好好说？害得她不知道为什么一阵心悸和心虚。
她怀疑地抬头望过去，男人还是笑眯眯的，泠泠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多想了。谨喻一向温柔，而且特别乖顺，只是为了提醒自己吧。
谨喻看着泠泠鼓着脸低头，不禁露出了怜爱的眼神。
小姑娘的全身都渐渐染上了幽冥长命香的香气，似檀却更加轻薄，脸蛋软软嫩嫩的，如他所想，很舒服，也让他无比安心。
真是舍不得放手啊。
如果未来有一天，他真能如她所说恢复记忆，临到分别，他会有多么恐惧和不舍。
……还是，将她也带走？
谨喻的狐狸眼眯起，飞红的眼尾撩人无比。
这很不好，他起了坏心思。
谨喻不知道想到什么，可怜巴巴地弯唇，不过弧度是失落的向下。
仿佛如果他能有狐狸耳朵和狐狸尾巴，现在也应是垂折的、来回扫荡或抖动的。
因此泠泠看见了，说:“蹲下来。”
谨喻如言蹲下，双手又抱紧她。
泠泠以为他又在失落关于记忆的事情了，摸摸他顺滑的发，安慰道:“不要急，不要急，待在我身边。”
谨喻在她面前十分的克制。
而当泠泠摸过他的发以后，他将脸靠上泠泠瘦削的肩，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溢出一丝轻叹，眼底是难匹的痴情狂热、眷恋满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夜灯（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