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坞梦记》20921178

27、猎枪在身后某处瞄准

　　等到第二天酒醉之后，回想起前一晚的事，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不真实。不知道是不是昨晚酒喝得太多了。有些失控，有些不冷静，有点太不像她自己了。她感到恐惧，及时给自己拉响了警钟。

　　之后的几次聚会毕就没再见到那条清淡的身影。

　　他表面上看起来照样是跟年轻女孩们逗贫说笑没正形的一夜，可当笑过闹过之后，在酒醉的间隙，总是觉得心里莫名的空落落的。

　　他不着痕迹的向旁人打听，惊讶的发现她在这些每日相处的同事脑海中的印象并不比他清晰多少。
　　他们大多的回答是模凌两可的。只是说，“噢，她啊。”或是“那个新来的助理。”便没有下文了。毕又不好再继续追问下去，也就作罢了。

　　这让他对这个女人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感觉，更有兴趣一探究竟了。

　　他知道她是设计助理，便打了个电话给老猫，说自己最近忙得没时间送案子，叫他派个助理过来取。

　　老猫说，“好，我叫凯文去取。”
　　“你就不能派个异性来？”他说完电话那一端陷入了沉默，毕知道，自己心里想的是瞒不过这位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的，于是也不解释。
　　沉默了一会儿，老猫说：“你丫手伸得够长的啊！”
　　电话那边传来干笑两声，毕说：“下周五交活。”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素不想走这趟差，她已经预感到了将要发生的。她感觉到好像有人正用杆猎枪在身后某处瞄准自己。她知道他的意图，也知道这次跟以前的每一次都不同。与这杆百发百中的猎枪相比，她更害怕她自己。

　　自从那次聚会之后，素有意躲他，她怕见到他，因为在他面前的自己变得和平时不太一样。她的对什么都无感的淡然不复存在，他盯住自己双眼的时候，她感到自己整个人被点燃了。

　　他手里仿佛有牵制于人的无形的丝线，只要在他身边，一举一动都被他影响，不知不觉跟着他的步调走，像一只提线木偶，完全没了她自己。直觉告诉她，不要再见他了。
　　可是……

　　如他所料，素到达郊外小屋时和那些女人一样，脸上蒙了一层城市里少有的黄土，发髻松散了，鞋跟上满是厚厚的黄泥，裤管上沾着稻草。可是，当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淌下来，她的面孔却依旧是原来的样子，素淡，没有丝毫变化。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的双眼眯成一条缝，靠在门框上，坏笑着看她一脚深一脚浅的顺着满是碎草铺地的一条泥洼窄道朝这边走过来。走到近处时，无视她满是埋怨的眼神，只瞅见她一抹红晕在她干净的脸颊上显现，心里就觉得畅快了不少。

　　这一次，他没有准备红酒跟牛扒，即使她的白衬衫上沾了不少灰尘却从始至终严丝合缝的穿着，连最上面的纽扣也系紧了。

　　他不经意的瞄了一样那颗白色塑料扣，觉得它在警觉的瞪视过来。他不经意的哼笑一声，被她听见了问他，怎么了？

　　他看着坐在门口台阶穿鞋的素，说：你不洗把脸么？她仰起脸疑惑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穿鞋，边说：“不用了，走回去还会脏。”
　　“我送你回去。”他脱口而出。
　　她又狐疑的侧头看向他，道：“不是说忙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了么？”
　　他狡猾的不回答，只说：“送你到车站。”
　　“不用了。”她穿好鞋站起来，问他下次是什么时候？
　　后天。他答。
　　她面有难色的点点头，却没再说什么。转身要推门出去时，听见身后的男人问：下回穿双舒服的鞋吧。

　　后天，他再见素时，脚上便穿了那双软底方头便鞋。她进门时，看向她的双脚，刻意停了几秒。然后脸上现出满意的笑，让她看见。于是，下下次他便如期的又见到了这双鞋。

　　就这样，素一次又一次往返于城郊，取毕做好的设计，再把打印好的图样送来修改。有时只逗留几分钟，说上几句事务性的交谈。毕现出极大的耐心，没有露出半点马脚让她看见，如此例行公事的往来了将近一个月。她终于渐渐的对他放松了警惕，有了更多除了工作之外比较随意的交谈。

　　跟姑娘聊天本来就是他的强项。只要不是紧绷着的防备他或女同性恋，他都能第一时间找到她们爱聊的话题，很快轻松熟络起来。不过，一般都是他掌握主导，他出色的说话技巧和满格的男性魅力，令他能轻易吸引着女人跟着他的节奏走。

　　从城中的办公室坐车到郊区要一小时，再从荒芜的车站走到他的小木屋还需要近半小时路程。即使觉得过意不去，毕也没有一次到车站接过素。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愿意在他的地方多歇一会儿脚。

　　他开始故意拖延交稿日期，她催了几次之后就再也打不通电话，她只好直接找过去。敲开门说了句一会儿就好，便折回书房关上门，随即传来点击鼠标声，她只好在外面继续等。

　　很多时候，她会等上好几个小时才能拿到完稿，好几次都是摸黑穿过荒地，走上公路自己拦车回公司的。他没有一次询问她，要不要送，或是否留下来吃饭。他只是望着她快步离开的背影，倚靠着有些毛刺的门框，漫不经心的低首点上烟，眯缝着眼睛看她消失在黑暗的杂草丛里。

　　这样几次之后，她明显消瘦了的面孔上现出一种认命般的安然，他也不再刻意招呼她，仅仅打开门便继续折回房内奋战。她则在客厅有时小坐，有时闲逛，自己倒水，到厨房按响咖啡机，从墙角的杂志堆里翻找一本中意的，卧进沙发翻看着打发时间。她不知道佯装着进屋赶稿的男人，其实在虚掩的门背后点起一根烟慢慢的吸起来。

　　他偶尔在沙发上漫不经心的放些书籍、cd、电影，在等待的百无聊赖时，她会翻看他看过的小说，听那些cd，甚至挑一部电影看。等她走后，他会察看她看过的书，听的歌，看的电影，渐渐了解着她的喜好。

　　有时他会给她看电脑里未完成的设计，问她一些看法；或是拿些平时收集拍摄的素材照片，问她喜欢哪张。不着痕迹的了解她看什么电影，喜欢听的音乐。给她听新买的CD,用他那幅能听到高潮般快感的耳机，让她一戴上便舍不得摘下来的听到了黄昏。

　　后来有几次时间拖得太晚，她只好留下来吃晚饭，只是简单的啤酒和汉堡，饭间聊的都围绕着她的喜好，他是聊天能手，很快她便在啤酒和愉快的闲聊间放松了下来。不知不觉两人已聊到深夜，他会开车将她送回城里，只送到能坐到地铁的地方，再一个人开车折回郊外。

　　他已经有十足的把握这个女人喜欢自己了。可是他什么也没做。再等等，他默想着，还不是收网的时机。

　　然后，在几周后的一个暴雨天，被他等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