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男人许和他的故事大王(一) ...

  •   男人许是个小说家,有人认出他时,便低下头谦虚的点点头说:“半吊子,半吊子而已。”他时常觉得应该在别人发现是小说家时纠正道,其实我是个开酒吧的;当别人再赞他生意做的好时,虚心的说,其实我就是个码字的。可是这种带了点卖弄的自我嘲讽的说法先被某名人说成了名句,他再说显然就像个学舌的鹦鹉一样笨。

      没人说鹦鹉笨,都说聪明聪明极了。可他就是觉得让你丫说什么就说什么不是没脑子是什么?
      他喜欢猫,他觉得猫是少数跟你再好,也不听话的动物。整天爱干什么干什么,谁也管不了,只要自己舒服就成,爱咋咋地。这才是人生真谛。猪是不明白的。却被猫悟到了。想到这,鼻子里哼笑两声,暗骂一句,真他妈傻逼。

      男人许曾经是个帅哥,脸上终年蓄着修剪有型的胡子,与他深刻的五官异常相衬,看起来像中日混血的产物。但他是地根儿的北京人,往祖上三代一捯可能有些蒙古血统,他经常说自己严格说起来也算是个王爷呢!

      男人许生在无贵族社会里,小时候虽然是个胡同串子,但可能是骨子里的血上辈子耳濡目染多了琴棋书画,现世的脑瓜子非常灵光。

      他玩过乐队,做过VJ,学过设计,还会拍照片,是混迹于各种圈子的串子。混了几年,手上有了点活分钱,他就把祖上留下的小四合院改建成了酒吧。他的酒吧每晚都会有几桌免单,他为人大方又好交朋友,各种圈子的聚会经常选在此,形形色色的男女围成一个圈,聊工作理想男人女人钱,外加眉来眼去,聊到最后,钱转了一圈又装到了他兜里。男人许以酒吧为轴心,用他聪明的脑瓜子和交际手腕从这些人脉里捞了不少金。有那么几年,他混得如鱼得水,金钱和女人从来没断过。

      这么多年来,他做过的行当多如牛毛,什么好玩什么赚钱做什么,从不在一个圈子里久留。尝了甜头,无论是钱还是女人,立马转战别处。基本上是个好玩又没常性的人。

      朋友也有好言相劝的,说凭他的聪明脑瓜子只要认准一行干下去,准能成大事。听到这样的话时他就笑笑不言语。有时也会开玩笑的调侃道:“大清都亡国了,我们满军旗还有屁的大事!”引得周围的人哈哈大笑,笑他从来没个正经。

      本来就是,对他来说,人生来最大的事只有两件,生和死。人出生那一刻已完成了一件大事,还有一件,等着就好。莫着急,谁都赶得上。剩下的就是混,玩着混,吃点喝点玩点都是赚的。

      混子,多年来周围的人都是这样看他的,他自己也是。其实表面上他绝对是。他想。

      这么多年混下来,他从头至尾混出点样的只有两件事,一个是写小说,另一个是这家叫作“故事大王”的酒吧。

      故事大王这名字源于他小时候常看的一本小书,文摘类,小小的一本,每次从幼儿园的小书架上找到时,封面都已经被无数双半大的手摸得发毛,手汗也令书页微微发涨,边角是浑圆的带着纤维毛刺。故事大王算是他写小说的启蒙,上面的故事经常让才几岁大的他感到神秘。有种支离破碎没头没尾的神秘莫测感。

      后来长大了他才知道那上面的故事都是节选的,是真的支离破碎的故事。再后来他开始自己写故事,才发现原来特别吸引人的故事就是那些支离破碎的。它们是反着光的破碎的玻璃碴,晃眼,看不真切,又忍着刺眼又忍不住要伸着脖子看个究竟。

      他写的故事亦是如此。几年来出过七本书,六本都是短篇集,都是故事的片段。书的销量不温不火。
      几年来仍持续的卖,销量不多不少,刚好到了可以加印的数量。因此,他也能不温不火的写下去,也积攒了一小撮足够续命令出版社付钱的读者。

      还是那句话,就是个半吊子。他写小说也是半吊子。然而,半吊子是说给别人听的,对男人许自己来说,片段就是全篇,破碎的既是完整的。别人的未满就是他的满。

      男人许小说里的故事,有的是瞎编的,有的是别人讲给他的。
      自从开了故事大王以来,隔三差五夜深人静就有喝得晕晕乎乎的陌生人来吧台找他说话。来的人有男有女,以他思维想,有美女来找他诉苦,外加打包带回家是不足为奇的,可是来找他的男人亦不在少数。

      起初,他时常对着浴室的镜子左右端详自己,心想,“不会吧……”
      后来,这种男人来得多了,又未有任何后续事件,他也就放下心来。

      男人许听到的故事大多是不可告人的秘密。说得重点,是始作俑者打算带进棺埋入地底下的事。可人生漫漫的谁也没法揣着这么扎心的东西一辈子,它们在心底发酵,腐烂,流汤水,散着恶臭,像吃了一块永远也消化不了的肉,一定要找个机会吐在哪里,不吐不快。

      我是一块磁铁。男人许对着镜子告诉自己。从吸来第一块秘密故事开始,那些藏在人们心底的秘密就像一块等得快生锈的铁一样,啪!啪!啪的朝他扑来。一点也不怜香惜玉。他坏笑着心里话。

      这些秘密成了他写小说源源不断的灵感来源。是他裁衣要用的锦缎,锦缎是深海一样的蓝色,上面缀满闪闪发光的繁星。它们是支离破碎的,遥远的,神秘的。

      男人许将这些秘密裁剪成一块一块形状各异的小片段,再将它们打乱,洗牌,天南地北的拼凑,最后缝合成一件新衣,新的连那些秘密的主人也无法辨认出到底哪颗纽扣是属于自己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