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有所图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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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背对着他的方向，似是负手悬臂于胸前，慵懒又挺直地站着，一头墨发整齐又不失风雅地束于玉质银冠，白锦凤毛披风款款垂至地面而不及，更有些淡淡的张狂气度，只是藏得深，不及翩翩公子俊朗绝佳的气质那般夺人瞩目罢了。
待他转过身来，封寻仍盯着他看，却微微失望，这人怎么自己一样戴了银面……
可露出的那双眼睛，端正清雅，却露出几分淡漠和沉稳，薄唇微抿，作出几分内敛，却掩不住身上那股孤傲的公子气儿，一袭白衣攒细金的纹样，隐隐可见云纹盘缀，一看便知是个讲究的世家公子，衬得他更加挺拔颀长，白衣烈烈透着冠绝天下的气势，绝世独立。
寒凉如水。封寻一笑，收回了视线，微微颔首。
不知这人是不是就是顾寒。
“顾老宗主，我想你知道我为何而来。”韩朔偷偷撇眼未央安然无恙，顾寒也在不远处盯着小丫头片子，再看一眼台上拳脚过半，最后掠过与一水灵女子聊得微笑的封大魔头，看回顾老。
“……”顾老无奈无视韩小侯爷事多的眼风，继续装糊涂，“韩小侯爷不是为了带令妹瞧瞧武林盛事而来的么？”
“我暂且不言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单说此番五岳集结江湖众人围剿封宫主一人，他只需振臂一呼，流血死伤更有他人；再以您为质，妄图名正言顺谋求盟主之位；事成之后功劳一揽只手遮天，只怕江湖之中永无宁日。如此卑劣行径顾老宗主为何要一再纵容？”
“老朽不愿纵容，又能如何？”顾老摇摇头，恍然间竟有些苍茫哀凉，“韩小侯爷高风亮节，非我江湖中人仍能仗义执言，只是……罢了罢了，今日封宫主若能再退一次各大门派，实是我中原武林之大幸啊……”
“封寻你个十恶不赦的大魔头！快给老子滚出来！有本事杀我派中弟子有本事现身啊！躲在台下算什么本事！滚出来！”
这一声嘶吼，让找人的未央、劝宗主的韩朔、被劝的老宗主、聊天的封寻，连带着所有看热闹的江湖中人齐齐抬头，怔愣不已。
不知何时台上三五轮过早已换人，约莫是哪家长辈兴起喝了酒，大大咧咧冲上台来便破口大骂，实在有失大家风范，台下却唏唏嘘嘘附和起来。
“就是！封寻你个杂种滚出来受死吧！”
“咱们今日就要为死去的同门讨一个公道！”
“封寻！不要以为躲在台下就可以同上次那样逃过一劫！”
“封寻！……”
往日风雅端正的名门正派骂起人来竟也这样不忍猝听，封寻不禁蹙眉，又觉得好笑，这些人果然有脸提上次的事……一声不吭就来偷袭逍遥宫的是他们，先肆大开杀戒的也是他们，被封寻击退后东躲西藏落荒而逃的还是他们，此刻好了伤疤忘了疼，又端起“一番正气”肆无忌惮口无遮拦破口大骂的，还是他们。
雀儿气愤而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公子，“公子！…他们就这样诋毁您！……公子就不能再给他们一次教训么……”
雀儿的声音在封寻听来简直一股清流，他才展眉笑了笑，“我的傻雀儿，打架也是很累的……”
各种声调的“封寻”“大魔头”“封魔头”“封宫主”里，恶语相向者有之，“好言相劝”者亦有之。譬如未央就听得一声似是韩朔所唤的“公主”……
回眸一声“嗯？”
傻乎乎的未央公主不知封大宫主亦被人唤宫主，下意识地回头“嗯”了一声，刹那间人潮涌动，数不清的彪形大汉、白衣道士、褐布侠客摩肩接踵地往台上涌去，撞得未央不知何时也上了台，虽被谁用手臂护着，却也疼得很，以她为中心的小圆圈向外扩散——
“封宫主应了？”
“谁？封寻！？”
“封寻！？封寻在哪里？！”
“封大魔头在这里，快来人啊！……”
“把他围起来！……”
“抓住他的即为武林盟主！……”
半柱香不到的功夫，未央已俨然成为了众矢之的，内围的人忙着道听途说，有人听见封大魔头应了，有人确是看见一个白衣银面的公子确实被围在中间，外围的人看不见人影，一传十十传百，便连封寻本人也听到了这个谣言。
封寻觉得更有趣了，这时候还有人喜欢冒充自己？仗着身高优势封寻悠悠看了一眼，便看见了那个萌得不知所措的小丫头。
封寻微微一怔，有那么几瞬愣在了原地。
不知何时，那个白衣锦裘的公子也被挤到了那小丫头身边。
可即便手足无措地被围在人海里，这人还想着伸手护一护那小丫头。封寻轻轻一笑，好有趣的人……
韩朔站得高看得远，早就看见了迷迷糊糊被人围困的小未央，身边竟还站着个一样不会武功的顾寒，心下一急便大喊出来，“未央！顾寒！……”
封寻闻声望去，奈何人声委实鼎沸，连封寻这样好的内力都听不清楚台上那人到底在说什么，封寻便淡淡地又看回了那两人，突然很是好奇他能做出什么。
不过这些名门正派有何脸面说他当世魔头，说他残忍无情，说他狠决冷漠，封寻挑眉悠悠想着，诚然自己的确不在乎杀人与否，可自己从不对无辜之人下手，也从不会用一个稚气未脱的小丫头做引他上台的借口。
诚然这些人都是当世武林的英雄豪杰，不可能连谁是封寻都分不出来，更不可能任人风言如是就如乌合之众一般围攻一个打眼便知根本不会武功的小丫头片子，但正是因为如此，居心才可见险恶：为了一个盟主之位，无事不可做……若是他不忍心上了台，便正中他们下怀，方便他们一拥而上抓住封寻；若他不上台，他们便可以将这名女子的生死推脱在封寻身上，为他千万条脍炙人口的罪孽上再加一条残害无辜妇孺。
封寻轻嗤，这等计谋较之方才又上一层。于是他微微挑眉，唇边带着一如往常的好看笑意，饶有兴致地看着场上身影，这场武林大会总算更有了点意思。
韩朔东奔西跑，急得早就失了韩小侯爷往日该有的风雅邪魅，换了沉稳正经紧锁眉头，只为找到一条路奔赴未央的身边，将她护在怀里好生安慰着，这小丫头定是吓坏了……若是顾寒未央出了闪失，他也不用回宫见皇上了。
可是无论韩朔怎么拨弄人群，即刻复又合拢，眼前依旧没有路，甚至连他俩身影都看不见了；江湖高手也不是闲来吹嘘的谈资，韩朔再厉害也不可能单枪匹马冲到他们的身边……
众人企图用对付封寻的东西对付顾寒之际，一张天罡网自上而下严丝合缝地朝他俩罩下来。眼看未央在劫难逃，眼中无措无辜的慌张，顾寒沉着一双眸子牢牢地将未央护在了里面；众人更是一拥而上，毫不手软；韩朔在远处喊哑了嗓子，却也始终是湮没人声鼎沸之中；更有方才那名“武当弟子”手中寒光一闪，剑风含光便直冲顾寒飞去……
若方才还尚且不知她是当真无辜，还是同白鸷一样有所图谋，但此刻看见那小丫头慌张无措，可怜兮兮，那双本该笑盈盈得眸子里隐隐沁着水光，当真委屈而让人心疼的模样，还有那人莫名让人心颤的执拗，封寻凝眉，心里有了一些柔软和不忍。
于是那抹白色恣意的身影飞身上台，一手抱起那个鹅黄色衣衫的小丫头，伸手轻轻推了一把顾寒，不知如何就轻飘飘退开了三步离了人潮，稳稳站在台上高处，微睨着台下的众人。
至于为何动作比脑子更快地飞身而上抱开了这个吓得连尖叫都忘了的小丫头，还顺手将那人推进了韩朔怀里，封寻表示自己闲起来什么都想干……
封大魔头冰冷疏离的气势让众人一凛，瞬间便没了吵嚷之声，只怔愣下纷纷后退，甚是防备地看着这位鼎鼎大名的封大魔头，还有…他怀里那位大惊失色的绝色美人儿。
韩朔抱着顾寒的手都僵了，“……顾公子……”
顾寒抿唇，轻轻一推从韩朔怀里挣出来，轻蹙眉道，“无妨。”
众人大惊而失的色不比未央少，颤颤巍巍地纷纷执剑护在胸前，这这这…这大魔头分明是一个人上台的，可总觉得有番千军万马的气势；虽用银具覆面，可还是好看得不像话，怎么看都是个冠绝天下，温和绝佳的公子，众人凛然间恍惚思忖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人。
一声好听的“把剑捡起来”响在未央的脑袋顶上，未央虽大惊却克制自己冷静下来没有叫出声，恍然间回过了神觉得并不如方才害怕了，故而应该也不用哭，到底是皇室之女，堂堂的镇国公主呢，怎能这样轻易就哭出来，简直丢了司徒家的脸。
众人闻声却才发现，地上躺了一把剑。
不知他何时上的台也就罢了，更惶论他是如何抱开那小丫头的，可就连他何时锦丝出袖，电光石火间便卸了一人的剑也没看清。
那人还是他们委以重任的白公子。
趁着四下寂静的空档，未央回头好奇地打量着身后好看得像神仙一般的美人儿，当真是他么？！
昨日远远一眺委实算不得初见，今日这人仍是一袭白衣胜雪，墨发用白锦束着，一如他平日的样子，银面折着柔和冷冽的光，露出的半张脸不禁让人遐想联翩，他该是个怎样好看的人啊……未央看着他好看的下巴，线条刻画白皙俊朗的轮廓，眉目如画，鼻梁高挺，睫毛落在眼下，那双如同清泉般清澈的眸子，也不看着自己，疏离地睥睨着惶恐失措的众人。带着周身寒冰生人勿近的疏离，冰冷清冽得如同寒风凉夜般，还轻轻笑着，本该是很温柔的笑意，却满是嘲讽。可他的怀里却尚算温暖，那种温热的感觉萦绕在未央身边，既真切又不像是真的，未央才意识到自己完完全全贴在了那人身上，还有他身上淡淡的白芷清香，让人放心而舒服，让自己觉得陌生，可又觉得熟悉……
昨晚还断断续续错落有致地梦见了这人，这人方才……便抱着自己的腰身一把将自己从背后捞进怀里，抱着飞上了天，又落回了地……未央怀着委实有些惊喜的小心思，从善如流地乖乖倚在了他怀里，不哭不闹，小心脏却有些扑扑跳得略快。
“别看。”
未央漏了一拍。脑袋顶上那人的声音低沉而清冽，却委实疏离得很，冷冰冰地让她别看。未央撇撇嘴，依言乖乖转回了头。
白鸷拔了别人的宝剑出鞘，寒光凛凛直指封大魔头，剑尖却有些细不可查的颤抖，“封寻，你欺人太甚！”
封寻浅浅一笑，“堂堂上邪剑不要，却去抢旁人的破剑，少庄主好气度。”
“你！……”白鸷气得剑尖犹如花枝乱颤，封寻却似是满意地收回了目光，“雀儿，把剑收了，等来日扶摇山庄庄主亲自来取。”
这一句封寻动用了一点内力，说得轻易清朗，却扎扎实实传遍了这个鸿台，封大魔头笑得清浅，声音里却是不容置喙的疏离，云雀有恃无恐地轻飘飘捡起了剑，还向白鸷一礼，“多谢白公子~”
白鸷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云雀，这小女子却学足了封大魔头的张狂样子，尽数灵动一笑给他退了回去。
封寻那慵懒清冷间笼着的一身风华，笑意轻轻却没来由得让人胆颤心惊。“这两人你们暂且动不得了，不过若是想和我封某打，下午不介意陪你们好好打一场。”
他本就是个随意之人，武林盟主太麻烦，他做个宫主就好；他们说逍遥宫乃祸害江湖的魔宫，必要除之而后快，而他封寻就是这魔宫之主魔头之王，却不觉得自己有多十恶不赦；这逍遥宫不过是他一时兴起随意建的，几年来什么坏事也没做，只不过和所谓名门正派作作对；可这些个名门正派折腾了这么久也没能灭了他逍遥宫，倒让封寻很想看看，这些人要如何灭他满门；不过若是把他惹急了，他也不介意把之前的账一起同他们清了。
众人仍是震惊之余说不出话：封宫主这样真的很奇怪……他竟会护着两人素不相识之人？！这样一点也不像那个残忍无情的封宫主……他魔怔了么？！……
一场计划之中的厮杀，就这样被封寻轻描淡写地解决了，直到被那男子丢开，正好被韩朔接住，未央都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恍如隔世。
顾寒就更是了。
来寻上邪剑，却莫名其妙地发现公主也在，还被未央扯住了袖子笑盈盈地听她聊天唠嗑；怕她出事一直守在她身侧，却和她一起被这个封大魔头设计了；那人又推了自己一把，不偏不倚将他推出了天罡罩，这么看来这人和英雄大会的众人不是一伙的……
只是顾寒向来脸上没表情，才如此波澜不惊，运筹帷幄，事事详虑，引得未央好一阵感叹赞扬：顾寒哥哥真是了不起，永远知道该怎么办。
虽事实也基本如此，顾寒这个京城公子榜第一的名号诚不是众人高义推让忝列迁就来的。
日上杆头，为了答谢封寻，韩朔决定请他吃饭。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有所图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