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顾盼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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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庄主受顾老宗主之托了然于胸地只给未央韩朔准备了一间房，美言曰山庄实在地方小，房间少。
韩朔：“……”
未央：“……”
达成共识后两人岔开沐浴更衣，然后笼着一身暖气氤氲着素衣，床地对坐。
韩朔勾唇一笑：“你介意么，反正我不介意。”
未央从善如流：“你睡地上，我便不介意。”
韩朔厚颜无耻地将未央扯到自己身边坐下，“你先陪我一会儿，咱们说说话，等你想睡了我把你抱上去。”
再次达成共识后，两人絮絮而飘飘乎乎聊得不知所往。
“袭人姐姐在我最无助的时候陪在我身边，那时候母后心灰意冷，皇兄过继给了左丞相，只有皇祖母那儿来的袭人姐姐一步一步教我如何在宫中立足，所以你不要再说袭人姐姐的坏话了！……不然我不理你了……”
韩朔听得心疼极了，连忙把红了眼睛的小未央捂在怀里轻声安慰着，“不说了不说了……那…那时候我呢？沈墨呢？还有三殿下呢？”
“沈墨哥哥被派至西域镇守西訣边境，君凛哥哥虽一直陪着我，但他毕竟是剩下不多能干的皇子，事也多得很，至于韩朔哥哥你……你算是几人里境遇最好的了，鼎鼎大名的姝后韩老侯爷的亲妹妹韩小侯爷你的姑姑——力保你不会再与我大皇兄有牵连，所以父皇只是让你府中思过无召不得入宫。”未央幽怨抬眸看了一眼满目心疼的韩朔，恶狠狠地说，“但即便如此，韩朔哥哥也从未与我写过一封信……”
“……”韩朔支颐蹙眉，一派邪魅轻狂，回忆起了那段时间自己在做什么，顺手将未央又往被子里裹了裹。
嗯……大抵是在辗转波折，日夜无眠，联络沈墨和子离企图找到一句话也没解释就消失不见的一人。那人曾经入天启为质子，却混得一派风生水起，公子绝世，与他们几人皆为好友，尤其与子离甚是亲密，成日黏在一起。
可他却不敢告诉这个小丫头，怕她又念及往事。
“明日早起，不许赖床。”
未央：“……”
假寐而被韩朔轻柔地抱上了床的未央委实有些睡不着，脑海中竟全是今日白天有一面之缘的那个男子，或许他还没看到自己，但自己却忍不住去想，尤其是韩朔哥哥那一句“大魔头”之后——
这样好看，笑起来很温柔的男子，当真是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么……那些她本还觉得顺眼的江湖豪杰若当真醉翁之意不在酒，那明日，这人是不是会身陷鸿门……
封寻伫立窗前，身姿高挺，风华绝代。
红木雕窗乌木杼，写意泼墨画屏风，窗外高低殿阁鳞次栉比，无一例外地亮着萤萤暖帐星点，灯火阑珊间显得格外宁静祥和。屋檐上便是明月拢纱，银白似玉，列列悬挂的灯笼散着温暖的莹莹红光，将扶摇山庄的亭台楼阁皆笼于一派朦胧氤氲。
“公子，夜里风凉，披件衣服吧。”如意捧着披风抬眸盈盈望着公子，她向来自恃是公子身边最贴心也是公子最看重的人。封寻身边只有他准许的人，才能唤他一声公子，而如意不光可以唤他公子，还可以叫他三哥哥，几乎与封寻青梅竹马。
封寻回身看了如意一眼，微微低头自己拿过披风穿上了，接过衣衿系起来，“这些事你不必一一经手，先去睡吧。”
“如意既然跟着公子出来了，就要服侍好公子的……”如意脸颊微红，想自己如此贴身伺候公子，也与将来嫁为人妻的日子无二了，细不可闻地带上了小女人的娇俏明媚，“夜深风凉，三哥哥早些休息吧……”
“嗯…知道了。”封寻只微微一怔，又风轻云淡转过身去看向窗外，思忖明日英雄大会之事，不料如意继续道，“三哥哥…我们……”
封寻好奇，回头带着浅浅笑意问如意，“我们，如何？”
如意没觉出封寻声音里的那抹清冷疏离，作出三哥哥最会心软的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突然跪下来眼眸隐隐有了水光，“三哥哥，我们回……”
“如意，不要试图干涉我的事情。” 封寻打断了如意这一句，弯下身子扶起如意，微微摇头，仍是淡淡笑着，却半分温和也不带，“去睡吧，女孩子熬夜对皮肤不好。”
如意语塞，也知今日自己的的确确是僭越了，不知公子哪儿来这么好的脾气，竟也只是让自己退下……“是，公子。”
不知站了多久，直到窗外阑珊灯火也尽数灭了大半，云雀从屏风后缓步走出，递了封寻一杯茶，“公子用茶。”
云雀六岁跟着封寻，到如今二八年华已是十年，封寻听她脚步轻缓内敛，知她最懂自己心意，接过茶杯低眉浅浅一笑，“都已入子时了，云雀还记得奉茶，不怕你家公子睡不着么？”
云雀明眸善睐，“反正公子睡不睡，明早都是要耗到辰时末才会起床的……”
封寻失笑，轻敲云雀的额头，“你呀…真是胆子大起来了……”
“南副宫主传信来，说逍遥宫一切无恙，让公子自己小心。”云雀才想起正事儿来，摸摸额头沉声道，“公子……”
封寻微微挑眉，“今日你们都想劝我，先是如意再是南诗。”封寻懒懒负手倚在窗棂上，勾唇一笑，尽显绝美慵懒，偏生还邪魅风华冠绝天下，“雀儿，你想说什么？”
不知她们是商量好了么，云雀也含着眸光突然跪了下来，这着实吓了封寻一跳。
云雀：“公子，您就给云雀解释一下，您为什么要来啊？……”
封寻：“你快起来！…好好好…我解释就是了……”
云雀还拼命地摇头不要起来，封寻就把手收了回去，略为无措地看着难得哭上一次的雀儿。
云雀：“公子…公子明知这次的英雄大会为引您入局而设，公子为什么还要来啊……”
封寻轻叹一声：“雀儿，你可见我冲动过？”
云雀微微低头，摇摇头：“没有……可公子，这次不一样啊……这次江湖各派齐聚扶摇山庄，高手无数欲困公子只身一人……”
封寻浅浅笑眯了那双清眸：“雀儿可见你的公子被困了？”
云雀微微脸红，再次摇摇头：“……可上次五大派围攻逍遥宫，公子一人将五大派尽数击退……从那次开始，他们就把目标放在公子一人身上了啊，这次英雄大会，他们岂会白白错失这个机会……”
封寻给了如意一个浅浅的微笑，又伸手去扶云雀：“傻丫头……你家公子能退他们一次，就能退他们第二次。更何况上次我们在明他们在暗，这次他们在明我们知己知彼；上次我要顾及整个逍遥宫，这次我只想看个热闹，再全身而退就好……”
这次英雄大会各个门派来得很齐，为的无非就是抓住自己这个大魔头、争夺武林盟主。整个江湖所谓名门正派，策划了这么久的好戏，筹谋了这么久如何将自己骗来，自己怎么好拂了他们的意呢……围剿魔宫是他们的一致心愿，若哪个门派不参与进来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名门正派；至于武林盟主，大抵他们早已商量好了，谁在围剿魔宫之战中拔得头筹，譬如生擒了封大魔头，应该就可以荣登盟主之位了。所以说是英雄大会，其实是为封寻一人而倾整个江湖之势力。
可他们千算万算还是漏算了封寻到底有多大的本事。若封寻不来，他们的千方百计尽数付诸东流；若封寻来，他们非但结盟不成，还得搭上一个盟主之位。封寻想想如何都不是自己吃亏，作为一个爱玩儿的，欣欣然选择了参加这次英雄大会。
封寻唇角微勾，明明是那样温和好看的笑意，却让人明白了什么是魔宫之主魔头之王的狠决疏离：“只是他们若不愿收手，本公子也不介意把上次的账同他们一起算了。魔宫嘛，怎么能甘心就戮呢。”
更何况，听说还有个叫顾寒的要来。
云雀微微一愣，已然不由自主地被公子扶了起来：“公子…云雀只是害怕事有万一……”公子早就听闻有人要为上邪剑而来，起了兴致想要看看究竟是何人也对这柄剑有兴趣，所以不顾逍遥宫众人阻挠劝解，非要来会会这个顾寒……
可万一这人是个诱饵呢？
封寻浅笑轻言：“有我在，雀儿害怕什么……”
翌日大早，真是春色轻发的好时光，而扶摇山庄的鸿台金顶上已是一派战鼓雷鸣，明旌高扬，人潮涌动，整装待发。未央恍然间还以为是当年寒哥哥和他一起出征的阵仗，将军在前，哥哥银冠束发，唯有那人立于哥哥身侧，一身白衣锦带，一人一马恣意清浅，连剑都不配。
那可能也是她最后一次正儿八经好好看了看那人的样子。
“未央，未央？”韩朔连声轻唤，才将未央飘飘忽忽的思绪拉了回来，“想什么呢……我去找顾老宗主说些事情，你一定不能乱跑，自己看他们打架，要小心安全。”
“知道了，不乱跑要注意安全，你们从我三岁开始就一直这样说了……”未央推了推韩朔，“去吧去吧~”
那个“你们”，尤其指那人。小时候自己就曾乱跑过一次，惹得那人联合寒哥哥狠狠凶了自己一顿，那是他唯一一次对自己生气，从那以后，未央便学乖了再也没有拿自己的小命开过玩笑。
韩朔颇为担心地一步三回头，思忖这小丫头说的“知道了”到底有多少可信度，张望的眼风便被人潮挤散了，而那小丫头却早就寻起了昨日那个男子……未央敛眸思忖，那人很高，按理说应该很好找才对……
而被寻的封寻此刻正懒懒倚在一根明旌高柱上，那抹轻嗤笑意绝佳而好看，温和中带着一点张狂，笑意清浅地看着台上崆峒长老与武当弟子激战正酣，一边数着招数回合，一边还与身边云雀聊着天，“雀儿，上次教你的剑法还记得多少？”
云雀笑意盈盈，“封大宫主亲自教的剑法，雀儿怎么敢忘呀~”
诚然，江湖中人虽个个义愤填膺要灭了逍遥宫杀了封大魔头，却能为了他的一点身法指点而屈膝折腰，可封寻要是觉得有意思了，云雀如意这样身边的小丫头也会教上一教，如意天分高而雀儿学起来甚是可爱，封寻便当真就会手把手地教雀儿一些剑法。
“昨日砸了我的光窑瓷瓶，里头还插着我才折来的花；前日弄翻了我的墨砚，害得我重抄了十三封书信；今日若不是我手快扶住了你，你还得踩在自己衣裙上将自己摔了。”封寻浅浅一笑，敲了一下云雀的额头，“你家封宫主教过你的许多事我看你都忘了，剑法倒记得牢？”
云雀吐吐舌头，原来这些事公子都知道，却从未责怪过自己…“公子消消气，雀儿不知轻重扰了公子这许多琐事，但却看出了台上武当弟子的端倪，公子就让云雀将功补过吧？~”
封寻深深一笑，“说。”
“公子教的剑法，就是这套武当剑法，可台上那人，却使得并不纯熟，而武当剑法最怕崆峒这等不要脸的打法，可崆峒长老，却也只是一味纠缠，并无取胜之意。”
封寻点点头，“继续。”
“那便说明，”云雀压低了声音，轻蹙眉隐有担忧之意，眼波盈盈看着公子，“这二人根本不是崆峒和武当的弟子。”
封寻摸摸云雀的头，“雀儿，观事不能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不然我会担心你的……”
云雀心知公子定是早就看出来了，方才一问也只是考一考自己，脸颊微红，“公子取笑雀儿……”
“不是取笑，我是想告诉你人心深不可测，日后我不在你身边时，不要被人轻易欺负了。”封寻温和一笑，“你说对了一半，那老人家的确是崆峒长老，只是那年轻人就不是武当弟子了，今日上台打过的大半都不是名门正派弟子。”
“你可能觉得他使不出武当剑法的精髓，那便是在为真正的高手掩人耳目，不至于让英雄大会冷场，又能让他们养精蓄锐，好一招致胜抓住我。”
云雀明眸流转，直在告诉封寻“不是这样的么？！”，封寻笑着摇摇头，“傻雀儿……那年轻人，才是真正的高手。”
“他的剑法粗糙是故意为之，然而丝毫不影响他的身法气息；虽套用的武当剑法，剑风中却藏不住凌厉狠决之气，自成一派——这是西域昆仑的招数。”
“所以今日真正有些意思的人已经按捺不住了……”
台上那名青年，一袭月白长袍与武当道服极像，却实承昆仑戾气过重，封寻抬眸看着他，眸光沉稳深远，思忖若自己猜得不错，这人就是扶摇山庄最引以为傲的两个暗卫之一——白鸷；这座扶摇山庄里鲜为人知的一段密辛，便是这个极少露面的白鸷。他若能为逍遥宫所用，可是这次扶摇山庄一游又一大收获……
美滋滋的封大宫主侧头一撇，本没有什么目的地活动活动脖子，却看见了一个背影。
封寻咯噔便忘了回神。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顾盼公子
